“本公子還以爲你有何好去處, 沒想到卻是草窩。莫非你的原形是雉?”
是趙盤啊。
趙雅莫名地安下了心, 一股酸氣衝上眼鼻。
懊惱地捶了他後背一下,“你纔是豬!咳!”
“豬?”趙盤一愣,“豬是何物?”說着話, 已經出了密林,太陽直射下來, 視線所及,白花花一片, 比林子裏亮堂多了。
大道上一輛雕漆馬車正停着, 套車的馬直打響鼻,呼出白濁的霧氣。天氣很是寒冷。
趙盤把趙雅放在馬車上,拉下車門簾, “裏面有乾的衣服, 嗯,從你衣櫃裏拿的。”
車廂內的光線昏暗, 趙雅也瞧得出, 這套乾衣是自己最喜歡的一件,在雅夫人府常穿的。頓時心下一暖,又迸發出一陣喜悅,趙盤並沒有厭惡自己,還擔心自己來找自己了!
這麼一想, 原本混沌的腦子清晰起來:“盤兒,快駕車離開此處!昨日我碰見了趙穆才如此狼狽!”
趙盤雖一直不知爲何趙穆突然下馬,但自己在趙穆落馬之後, 卻是得到好處多多。不說自己在官署如何被人奉承,做事如何順心如意,就連王子嘉和趙德都對自己開始客氣起來。近日來更連背後譏笑自己,說雅夫人淫/婦的話語都不見了蹤跡,反倒是多了不少仰慕自己孃親畫技彩票賺錢什麼的。
聯想到趙雅現在是趙王最爲寵信之人,此刻又如此懼怕越獄的趙穆,趙盤心神一凜,二話不說,抽起馬鞭,嘴裏喊着:“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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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窗簾,趙雅還是不安心,也不敢就這樣換衣服,只擦了擦頭髮,披了一件大袖衫。
不過見趙盤駕車很是緊張,兩次險些翻車,知他也心存懼怕了,便出言分散注意道:“你怎麼出來找我了?”
趙盤聽了,半餉不說話,半天才道,“你昨晚明明可以殺了我,這樣就沒人知道你是假的了。可是你沒有,想來,想來,你以前對本公子的好,不是假的。”
趙雅心下默然,沒想到趙盤的理由如此……卑微。對你好,你便連妖精也要留在自己身邊?
“哼,本公子,本公子是同情你,你要是法力高強,定去迷惑那君王,就好比那褒姒妲己驪姬。現在淪落到冒充我娘,必然是無處可去的可憐蟲。”
“撲哧——咳咳咳……”趙雅沒忍住。
“你!”趙盤大惱,狠狠抽了一馬鞭,馬喫痛,嗖地加了速。
趙雅猝不及防,撞上車廂後壁,發出“咚”的一聲。便聽到趙盤的悶笑。
齜牙道:“你個臭小子,不怕我惱羞成怒害你了?”
趙盤道:“昨晚是本公子誤會了你,以爲你把那死人的戒指給我是要魘鎮本公子。可是後來烏應元帶了個女人來,也拿出個戒指非要認本公子是什麼嬴政。那,雖然本公子不知道你做這些事是爲什麼,但料來你不是在害人。嗯,是個好妖精。”
趙雅徹底無語了,這個小子完全陷入了神祕主義深淵,看樣子是拉不回來了。
趙盤一路趕車,見趙雅不說話,有些擔心趙雅還在生氣,“額……你放心,現在你是妖精的事情,只有本公子一個人知道。只要你一直對本公子好,聽本公子的話,那本公子就讓你,當本公子的娘好了。”
……
這是在示好?
怎麼聽着這麼彆扭呢?
趙雅見趙盤已經認定自己是妖精了,再怎麼反駁他都不會相信。
也是,自己大概就是個借屍還魂的鬼怪,妖精總比鬼要來的好些吧。要是讓他知道了自己佔了他孃的身體,說不定還得找自己拼命,說不得,像昨晚上那樣走出來,都不可能了。
好吧,誤會就誤會吧。
這麼安慰自己中,大道上行人漸漸稠密起來。人一多,便放了心,趙穆找來的那些宵小再膽大也不敢在人煙稠密處動手。
此時趙雅這才發現,自己昨晚走了這麼長的路。自己一定是瘋了!趙雅想,就算趙盤昨晚發難,自己把他堵上嘴關起來,教訓一頓,再做計較是否去留就是。何必傻乎乎地大晚上遠遁呢?若是一個不小心,原身趙雅的慘劇就要發生在自己身上了。
自己向來不是把這尋秦記的人物當做遊戲麼?只顧着自己。什麼時候開始在乎趙盤的情緒和想法呢?被他那厭惡的眼神,激烈的話語給弄得心如百孔,難過得要死。只想着走了,遠離纔好。
何必在乎?趙盤、項少龍、烏應元、陶方、趙穆……全部是一堆文字而已,只有自己是真實的。
趙雅不禁打了個寒顫,這些想法原本是自己堅信的,此刻想來卻是渾身發冷,“趙盤!”
“嗯?”
趙盤也是真實的。他能回應自己。
趙雅揪起的心落下,因整個世界不過是一個叫黃易的人寫成書而帶來的虛無感,頓時被趙盤那公鴨嗓子破壞了。
“趙盤。”
“何事?”趙盤的聲音有些不耐煩。
聽在趙雅耳朵裏,卻是有溫度的,滿心歡喜,嘴角都開始上翹。
“無事。”
“無事,你叫本公子消遣麼?”趙盤脾氣向來不好。以前對着自己娘,還老頂撞,滑頭。現在知道車裏的不是自己娘,一下子說話就隨便多了,自然帶上了一貫的頤指氣使。
人的說話做事,向來是跟着身份來的。
趙雅不得不承認,難怪項少龍看趙盤不爽,很是有些原因的。
不過她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對,自然身份說開了,自己不是人家媽,當然也沒那立場去要求人家畢恭畢敬。
快到邯鄲城門了,行人來回如梭,車輛也多了起來。趙盤被堵得,不耐煩地來回撥馬頭。
突然間,趙盤眼看到了趙德在城門口東張西望。
想到近日來,他對自己客氣了不少,趙盤便想着既然邯鄲城防是少原君趙德負責,那麼讓他派些人來開道也是輕而易舉,要知道自己可是大王最寵信的王妹之子。
便把這話給趙雅說了。
趙雅嘴角一抽,這不就是戰國版的城管行爲麼?爲了領導出行,把佔道的都給打出去。
不過趙盤作爲貴族,自然不覺得有什麼不對,這些個賤民生來就是給自己等人奴役納賦的。
“你在這等着,我去找趙德。”馬車過不去,趙盤跳下車來。
趙雅好生奇怪,這少原君大清早的跑來城門口東張西望的,等什麼?
這城防都是他家的勢力了,如果真找什麼,等什麼,自有衛兵報告,他何必苦巴巴跑出來受這風吹日曬?
趙德苦着臉皺着眉,趴在城樓往下張望。那個王子嘉非說自己得了密信,雅夫人和趙盤兩人分別昨晚和今天早上出了城。屁!他纔不信,就趙盤那日上三竿纔去官署的模樣,他也不是沒見過。要說那雅夫人大晚上出城與人私會倒是可信些。難不成趙盤是去捉女幹?
突然眼前一亮,趙德大喜,“公子盤!”卻是看見了趙盤在一輛馬車旁與車內人說什麼。一邊喊,一邊跑下城樓,往趙盤那擠。
苦等了這麼久,終於等到了,完了事,自己還要與新買的女奴溫存。
看着趙德直剌剌往自己這衝,趙盤鄙笑,“此人如此前倨後恭,不就是看在大王寵信我們。真是丟他父親的臉!平原夫人不會教子!”
趙雅見趙盤那樣子,分外倨傲,心中好笑。
但是看到少原君如此熱情,她還是有些覺得突然,“盤兒,不可背後如此評論長輩。咳!”平原君和平原夫人在趙國還是很有勢力的。等下,平原夫人!
趙盤見趙雅還端着母親的姿態教訓自己,有些氣惱,便要說話。卻見趙雅臉色一變。
不由軟聲道:“怎麼了?可是病得難受?我方纔便覺着你挺熱的。”
趙雅低聲道:“趙德這事有蹊蹺,我懷疑他與趙穆有勾結,你一會抓住他!”說着把髮簪拔出遞於趙盤,“必要時,讓他出點血。咳咳咳……”
趙盤見趙雅神色如此凝重,點了點頭,反正自己一向與他不合,打架鬥毆是常態。
“公子盤,大清早在城外相見,真是有緣吶。車上可是雅夫人?我母親可是非常喜歡夫人的工筆畫,可否容小侄拜見?”
趙盤奇怪這趙德怎麼一上來也不與自己口角,反倒是要見自己娘。趙雅卻心思清明瞭,這趙德定然是受人囑咐要讓自己露出面目。聯繫到那趙穆招來的宵小,淨是爲禍列國的慣犯,不是邯鄲城本土武裝,自然是不認識自己的。那麼趙德大清早跑來城樓東張西望等自己母子,恐怕就是爲那羣宵小認人的!
想到此處,趙雅再一次確信,趙穆此次越獄與少原君府脫不了干係!
平原夫人果然如電視劇中一般手段非常、機智過人,且心存顛覆趙國之謀啊。
“盤兒,拿下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