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雅睜大了眼睛, 一瞬間大腦空白, 全身的神經末梢都集中到脣上,“你幹什麼!”趙雅猛地推開他。這小子竟然!竟然……
趙盤原本是跪直了身子,被趙雅一推, 跌在地上,見趙雅氣紅了臉, 有些茫然,“怎地我還沒死?”
想了想, 看着她瞪圓了的眼睛, 眸子裏閃過一絲苦笑,“妖孽,原來你不是吸人精氣的鬼怪, 卻是挖人心肝喫的?可憐本公子原還想着能留個全屍, ”說着雙手唰地一拉衣襟,赫然露出胸口兩點, “來吧!”
趙雅看着趙盤的舉動, 從開始的驚怒不定,到現在的哭笑不得,一時不知該如何作態。兩人就這麼僵持着。
趙盤閉着眼睛,挺着胸膛,等着剜心之痛的降臨, 他都想好了,就是疼死也絕對不叫出來,堂堂公子盤豈是貪生怕死之輩!反正……反正自己都被抓回來了, 就是此刻伏低做小,哀求連連,那妖精也得喫掉自己,與其被嚇得屁滾尿流,死前還丟人,不如慷慨就義!
沒想到等了半天,那痛楚並沒有等到,趙盤不禁生出一絲希翼,偷偷睜開一隻眼。想象中那借屍還魂的精怪並沒有現出猙獰的原形,還是他娘那溫柔的面容,在渾濁的油燈下看着自己。溫婉的樣子,就好像這是以前很普通的一天。
趙盤不禁心裏一酸,繼而感到面頰上涼涼的一點,猛地趕緊抬胳膊擦。真的是眼淚!趙盤大恨又是羞愧,喊道:“你還不快喫本公子?本公子……本公子……”
趙雅原本被趙盤看穿,一時之間不知該拿什麼面目和態度來對待他,又是難過又是心疼。他方纔看自己的眼神,說的話,把趙雅傷得體無完膚,一瞬間甚至都想跑出去,再也不出現纔好。
此刻看趙盤,方纔一瞬間的英勇盡褪,那副又怕又倔的模樣,分明就是自己剛穿過來時的模樣。趙雅不由笑了。
趙盤看趙雅笑,更加發窘,繼而把胸膛挺得更高:“本公子剛纔不是貪生怕死,是……是想起我娘。”聲音越來越小。
趙雅見狀,嘆了口氣,“我不是吸人精氣的鬼怪,也不是喫人心肝的妖精。小容、裕叟都活得好好的,你隨時可以見他們。隨便你信不信。”說完,趙雅徑直穿過尚敞着懷的趙盤,推開茶室的竹門,便要往外走。
趙盤見趙雅削瘦的身影就要溶進無盡的黑暗中了,方纔鬆了一口氣的心裏沒來由有些發沉,下意識道:“你去哪裏?”
趙雅停住腳步,頓了頓,想說什麼,卻什麼也沒說,接着繼續走。
迎着晚間深秋的涼風,趙雅衣袂翻飛,腦子更加清醒了,自己從一穿越就想着法利用這句身體所有的資源,去爲自己創造更好的生活。就算現在自己設計了趙穆,爲原身趙雅報了仇,但是趙盤呢?
先是把他當累贅敲打他,再者是受他的少年壯志啓發,想利用他成全自己的“太後夢”。卻從沒想過趙盤願不願意。
是了,趙盤不願意的。
電視劇上,趙盤肯假冒嬴政,是聽項少龍蠱惑,想利用秦國的地位爲生母向趙穆報仇。等報了仇之後,趙盤還是想回趙國繼續做他逍遙自在的公子盤。
自己好像真的是太自私了。
明知道趙盤最怕孤獨,卻一而再再而三地除去熟悉他們母子的人。
“夫人,要出去麼?”十七和十九問道。
“嗯,本夫人有重要的事情要外出,你們不用跟着了。”趙雅看到十七十九面色的黯然。作爲貼身侍婢不能跟隨,對於她們來說的確心裏很難過。可是自己這是要離開雅夫人府,以後不再是夫人了,又豈能讓她們跟着喫苦?
揮退了要準備車輛的車伕,趙雅慢慢走出府門。
最後看了眼府門口載着的兩棵半死不活的破桃樹,加緊了腳步,頭也不回地走了。
一直走到邯鄲城門,出示了令牌,不理那些守城的衛兵如何猜測,趙雅沿着大道一路緩行。
漫無目的的。
一步一步。
也不知走了多久。
夜深了。
趙雅感到有些冷,這才發現,不知不覺中已經走到一片茂林。除了西北風的呼呼聲,一切靜悄悄,透着股生冷。
趙雅暗惱,方纔只顧着走得瀟灑,卻連裕叟都不如,連個路費都不知道拿。這沒遮沒蓋的,自己又困又累,難不成在這裏打地鋪?
不管了,隨便找個樹根靠一晚上,等天亮了再說。自己要是實在挨不過,偷偷溜去樂平那裏拿路費就是。
這麼想着,趙雅撥開草叢,想找個粗點的樹,好靠。
哪知忽聽有依稀的人聲。
趙雅精神一震,便要去找,有人就有生活必需品,指不定還能有帳篷乾糧的。自己大不了拿身上的首飾換就是了。想到首飾又是一陣心疼,出來的突然,只有一根簪子一對耳環,連個手鐲都沒帶。更何況自己靠彩票發了筆大財,纔打了兩套首飾頭面,都是精緻值錢的啊!便宜趙盤那小子了!
只不過匆匆幾步,趙雅又停了下來。不對,此刻戰國時代實行宵禁,晚上出來的人打死不論。因爲不是流氓就是作奸犯科。正常人誰大晚上沒事瞎晃?此地離邯鄲不遠,就是趕路的,走快那麼幾步就能趕在白天進城,走慢點的大不了在附近的驛站,又豈會在這密林裏?(趙雅自己是想事情瞎走進來的)
這麼一想,趙雅腳步慢了下來,悄悄貓着腰,慢慢靠近那夥人。
近了,看見火光了。
近了,聽清他們的講話了。
近了,依稀看見他們的身影。
趙雅縮在一棵大樹背後的草窩裏,聽。若是良善人迷了路,自己就上前求助。若是作奸犯科的宵小,自己也不會被發現。
“侯爺放心,那個淫/婦包在我們兄弟身上。”一個粗啞的聲音淫/笑。
趙雅一聽就一頭大,聽聲音就不像好人。也不知哪個侯爺這麼墮落和這種草莽勾搭,又是哪個淫、婦這麼倒黴。
“侯爺,聽說那雅夫人,可是趙王妹,現在得寵的緊吶。咱兄弟的賞銀是不是?哎…嘿嘿?”另一個奸邪的聲音。
雅夫人!
趙雅心一揪。這夥人實在密謀對付自己!下意識把身體縮得更緊。
“本候給的賞銀已經很高了,你們可別得寸進尺!”
是趙穆!
趙穆的聲音!
趙雅渾身的血液瞬間凝固。
他怎會在此?他逃獄出來怎麼不逃回楚國,反而要買兇殺自己?!
許是那些草莽動了怒。趙穆又道:“本候如今落魄,賞銀再多也拿不出來了。不過,說道賞,你們有份天大的賞,比這些死物要貴重有趣得多了。”
“哦,侯爺莫非說的是雅夫人?”帶着濃重村音的聲音。
“不錯,”趙穆淫/笑道,“那淫婦雖然滿肚子鬼主意黑心腸,皮膚卻是光滑白嫩的緊。包你們衆位兄弟愛不釋手啊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娘也,我等爲盜十來年,列國什麼貨色都嘗過,就是沒嘗過公主,鉅鹿候,你放心!”
“哈哈哈哈……”
“……”
趙雅狠狠咬住下脣,她已經萬分後悔,當初使人換掉連晉屍體時,何必估計趙王態度,直接毒殺了趙穆纔是。
他定然是想通了自己的毒計,所以不向死對頭烏家堡報仇,而是直接找上了自己!
若是被他們發現,自己恐怕會比電視劇裏的趙雅死得還慘!
趙雅給自己鼓鼓勁,想再次悄然無聲地離開。
卻沒想到天有不測風雲,方纔還星空萬里,此刻一道閃電劃過,繼而雷鳴陣陣,瞬息之間就傾盆大雨澆下。
剛剛那道閃電照的一片明亮,還好趙雅藏身之處,秋草高長,她又嬌小,這纔沒被發現。雖然被雨澆了一身,趙雅還是幸運地後怕。
趙穆等人罵罵咧咧開始架帳篷躲雨,並且派了幾個人到處去拾柴生火。
趙雅縮的更緊了,團成了球狀,生怕被人發現。
那秋雨冰冷,趙地又處北方,一年一度的雨帶就要南移,秋雨更是不要命地往下砸,大顆大顆。凍得趙雅緊緊捂住嘴,生怕牙齒被凍得嘎吱聲被人聽見。
好在拾柴的人也不要這些被雨打溼的草,倒是沒發現她。
趙雅鬆了一口氣後,也不敢動作,畢竟到處是水,容易發出腳步聲。
只縮在溼草裏,等趙穆等人離開。
漸漸地,冰冷的身體有些熱。
熱的厲害。
頭也開始發昏。
有點疼。
接着有些困。
趙雅昏昏沉沉,掐了自己好幾下,清醒了一陣,接着又昏沉沉,繼續掐……
這樣不知道過了多久。
久到她連掐的力氣都沒有了。
陷入一片冰冷的黑暗。
迷迷糊糊中,感到有些顛簸,一個柔韌的席夢思大牀墊抬着自己。嗯,還鋪了電熱毯。趙雅舒服地一聲喟嘆,抱緊了牀墊。
明天睡醒,記得去買個大點的,這牀墊有點小,自己一抱就抱一圈了。
一圈?
不對!
趙雅一驚,昨日昨日!那趙穆等人!
她唰地睜開眼,明亮刺眼的天。
水洗過的蒼綠樹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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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顆黑色人頭。
人頭!
“你……放開……咳咳咳……”趙雅這才發現講句話這麼費力氣,還有嗓子好痛。
“本公子還以爲你有何好去處,沒想到卻是草窩。莫非你的原形是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