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盤果然和裕叟在一起, 是趙雅府的人順着邯鄲往長城李牧營地的方向去攔到的。說公子盤態度強硬, 不肯回來,他們不敢用強,只能截住他苦勸。正巧趕上烏家去找烏廷芳的人, 烏家堡騎手連忙回來報訊。
趙雅先是感謝了烏家堡,便直接喚了隨從急急去追趙盤。
項少龍沉吟了一下, 對聽到消息走過來的烏應元道:“烏堡主,我看這公子盤十有八九就是王子政。”說到這裏, 他不由想起趙盤平日的囂張跋扈甚至蠻不講理, 更覺與歷史書上的秦始皇神似。
事實是項少龍本是對那個懦弱怕人的假嬴政十分失望,此刻又因着趙盤有可能是真秦始皇的猜想,導致他現在越看趙盤越像秦始皇。
秦始皇有哪些特徵?
1、能力高。他小小年紀就搞出了治蝗之策, 能力有吧?(雖說趙盤確實出了力, 也出了名,但是到底計策還是脫胎於徐光啓的《農政全書》。可惜香港仔項少龍自己歷史不好, 於是自然認定是趙盤有能力。)
2、軍事水平出衆。趙盤現在掛名在軍事世家趙括名下, 祖父是名將趙奢,父親雖然菜些,但當年也是軍事天才,而且在與齊國的麥丘之戰也打得相當不錯。這種家庭養大,自然兵書少不了看的。
3、囂張跋扈。這點項少龍深有感觸, 而且雅夫人對公子盤無法無天的放縱是邯鄲出了名的。(其實,由於趙雅被穿了,趙盤已經收斂很多了。可惜項聖父總是看不慣等級社會里的貴公子行徑)
4、好色。項少龍不得不腦補, 這雅夫人雖然在自己眼裏挺正常的,現代社會嘛,一個寡婦又不能改嫁,找幾個男朋友很正常。但在古代社會就是淫/婦。有其母必有其子。(趙雅拍飛~那是原身趙雅好不?而且那女人還是挺苦的,不是天生缺男人)當然項少龍纔不管,只要趙盤好色,他就滿足了。
於是篤定道,“公子盤手裏確有朱姬夫人的印信,現在又和當年收養王子的裕叟在一起。王子政的身份還有什麼可疑的?堡主,事不宜遲,我們不如也去追人吧。那個雅夫人恐怕不會這麼容易就把兒子讓出來。”雖然方纔趙雅默認趙盤就是嬴政的事,但女人素來感情用事,他生怕她不顧歷史,做出什麼不可挽救的蠢事。
烏應元也沉吟,“不錯,雅夫人對公子盤在邯鄲出了名的溺愛。要她一個寡婦把養了這麼多年的兒子讓出來,確實不太容易。少龍,我們快些去,以免王子的事又出意外。”
烏應元帶着心腹陶方以及一羣秦國營救朱姬母子的死士,跟着項少龍匆匆跨上馬,策馬揚鞭直奔趙盤所在的位置。
趙雅到底是馬車,比不上爲趙王專門飼養戰馬,不一會就被項少龍他們追上了。
“雅夫人,趙穆那廝越獄出逃,你們母子在城外安危難以保證,烏某帶領烏家堡上下特來保護。”
趙雅先是一愣,又有些爲難道:“有勞烏堡主了。”心裏冷笑,不就是認定趙盤是嬴政,怕自己把他藏起來麼。
項少龍見趙雅的表情,知她不情願,念在同是穿越老鄉的份上,撥馬靠近趙雅的車窗,“夫人,我老家信佛的老人家每次佛誕啊,反正就是那種亂七八糟的節日,他們總要放生。一般呢,有錢的放放山鷹啊,羚羊什麼的,沒錢的就放放鯉魚。”
趙雅聽得一頭霧水,好笑地看項少龍,“你到底想說什麼?”這項少龍在原著中喜歡給女人講故事,沒想到自己今天也碰上了。
項少龍有些訕訕,“我是說,你現在放的是一條鯉魚,看上去很普通,是一條魚。你在自己家池子裏養了他很大,過兩年等他更大些,你會把他放到家門口的小溪裏養。看他生更多的小魚,你們永遠在一起,很開心……”見趙雅臉色越來越不耐,連忙道:“但是,你養的不是一條魚,是一條龍啊,夫人!他在海裏、在天空能興風作雨,但是你現在把他栓在池子小溪裏,不說他是不是真的開心,就是真開心,一條魚的開心,能跟翱翔九霄的龍比嗎?
哎哎,你別總這樣板着臉。唉,我也知道你現在心情不好……”
“我明白你要說什麼。”趙雅道,眼圈帶着方纔大哭的紅腫,配上楚楚動人的面容,分外惹人憐惜,只把項少龍看得憐惜又有些不好意思。
“我與你一樣是現代人,改變歷史的事情,我不會做。你放心好了。”說吧掉過頭,不再理他。
項少龍見趙雅這樣,想來心裏難過,也不勸她,讓她靜一靜,反正她已經答應不會阻攔嬴政回秦國。
這樣沉悶地走了很長一段路程,終於看到雅夫人府的人圍着一老一少,糾纏苦勸的樣子。
烏應元和項少龍興奮起來,立即策馬上前,驅開衆人,見到正在包圍圈裏粗着脖子與衆人抗拒的趙盤。
“項少龍?!”趙盤向來是看項少龍不順眼,上次結的仇還沒化解,此刻自己正一身落魄,被他看到豈不是丟面子的很?
這句話,配上趙盤桀驁不馴的態度和猙獰的表情,看得項少龍內心一陣舒爽。什麼是王八之氣?這纔是王八之氣,比從趙穆府救出來的那個冒牌貨像多了。嗯~自己還曾經動手教訓過他,哈,自己教訓過秦始皇,回現代有的吹了!
烏應元見兩人不對盤,面上有些尷尬和疑惑,還是決定正事要緊,連忙拿出手裏的白玉戒指,“公子盤可認得這枚戒指?”
趙盤一見這戒指,臉色慘白,“我明明丟在……是哪個小廝做事馬虎,給本公子弄丟了。怎麼會在你手裏?”
烏應元心中大定,此時他拿出來的是朱姬的那枚。
又問裕叟,“老丈可是牛大叔?”
裕叟想搖頭,又想起那牛家村既然已經被賞賜給自己養老了,自己自然是姓牛。便點點頭。
見狀,項少龍看向趙盤的眼神更加熾熱了,直把趙盤看得惡寒。
烏應元繼續道:“十多年前(無話忘記了),曾經有個女人把一個嬰兒送給你收養。並且留下了這個戒指作爲認回的信物。今天我們受她所託,來認回嬰兒。不知當年那個孩子,如今何在?”
裕叟一愣,看向趙盤。夫人半年前就叫自己去牛家村等人尋親,到時候便把公子說出來。這樣自己等了大半年,卻也沒有什麼動靜,只好把從一座新墳裏刨出的白玉戒指先上交。沒想到,偶然間碰上出城打獵的公子,見他把這死人身上的東西掛在脖子裏,便上前提醒。公子臉色突變,非說夫人要害他,這才拉着自己逃跑。
沒想到,這種時候居然真有人尋親。
難道夫人沒騙自己?
可是公子說……
裕叟這番動作表情,在烏應元和項少龍看來,便是承認趙盤就是朱姬送來的孩子。當下,兩人一個激動,喊道:“屬下參見王子!”
隨着他們,後面緩緩護送趙雅來的死士們,這時也聽到了,連忙歡呼道:“屬下參見王子!”說不高興是騙人的,他們被呂不韋派在趙國當臥底,含辛茹苦這麼多年,終於完成了任務,馬上就可以回家,一家團圓,還能升官發財!能不興奮不激動麼?
趙盤被這突發事件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什麼王子?本公子是趙盤!大王是我親舅舅,我娘是大王一母同胞的親妹雅夫人!你們膽敢耍弄本公子,等本公子回了邯鄲,要你們好看!”
同樣的一句話,一個月之前趙盤與趙德在酒樓裏爭姑娘也說過,當時項少龍百般不爽,狠狠k了他一頓。此番聽起來卻是全身幾百個毛孔一齊擴張,秦始皇嘛,就得霸氣外露!
趙雅從馬車上下來,看到的便是趙盤與裕叟兩人。一身破爛民工裝(髒破的短打),被衆人包圍着,一個面紅耳赤粗脖子訓斥項少龍等,一個怯怯怕生的老實模樣。
趙雅微微一笑,“盤兒。”
趙盤本來義憤填膺,聽到這輕輕柔柔的兩個字,身子一抖,轉過頭,看到一個五官清麗的貴婦向自己優雅地走過來,一顰一笑帶着魅惑無限,有些清瘦的身體被傍晚山風吹得,更顯得腰臀曲線誘人之極,偏生她膚色極白,在日暮中衆人面孔都模糊一團看不清的時刻,她卻亮堂,容貌畢現。
這一出馬車,趙盤便聽到四周有不少人咽口水的聲音,雖看不清都是哪些人,也不知道他們的表情,但想來必定是大多數人的眼珠子都黏在她身上了。
當下,方纔的畏懼,又被熱血衝到,“你們這些個狗東西!我娘也是你們瞧得?”
若是平時,趙盤想來,自己這種話,對烏家堡上下算是不客氣,必有一鬧。到時,趁趙雅與烏應元交涉,自己正好逃掉。或者,自己拼了這條命不要,和他們打一架。總之是,他不要回去。
哪知道,烏家上下頓時,拜倒:“屬下死罪,請王子責罰!”當然除了項少龍。
“混賬!本公子是趙盤!王子嘉在邯鄲城!烏堡主,你們這是耍弄本公子麼?”趙盤被他們給搞的煩躁不堪。
烏應元和項少龍互看一眼,點點頭。
項少龍上前道:“公子盤,你其實是秦王留在趙國的王子。你的名字是嬴政……”
話沒說完,趙盤就發飆了,“你們好大膽,你們,你們是秦國奸細不成?你們想坑害本公子?娘……”說着就向趙雅走來,想問個清楚,但又像是想到什麼,走了兩步,便停下了,看着趙雅驚疑不定。
趙雅其實從一開始趙盤與裕叟失蹤的時候便有些懷疑,趙盤是不是猜到什麼了。此可見趙盤如此作態,心裏便有了不好的預感。難道趙盤不是想去外面見世面?
項少龍看趙盤如此不配合,不相信他們,便看趙雅,向她使眼色。
趙雅瞭然,這是提醒自己別改變歷史。其實,這什麼狗屁歷史,歷史上秦始皇12歲就登基做秦王了,趙盤都十四五歲還在這裏瞎晃。就是一本書的世界。項少龍不能改變“歷史”,她無所謂。
便道:“烏堡主,我與盤兒談一談,你們給我們點時間。”
說着上前拉趙盤,趙盤身型一滯,還是僵硬地順從了趙雅,隨她上了馬車。
馬車粼粼啓動的時候,烏家堡的死士自然跟上“保護”,裕叟當然也跟着自家公子,抱着行李包袱,跟着馬車跑。
一路上,誰都沒講話。
下了車,進了府,來到茶室,關了門,趙盤才賭氣般地往地席上一躺。
趙雅道,“你這是怎麼了?”
趙盤翻身,給了她一個後背。
“怎麼?你翅膀長硬了?竟然不聲不響拐帶家僕跑去長城打擾你幹爺爺打匈奴。你眼裏還有沒有我這個娘?!”
趙盤騰地坐起,看着趙雅的眸子黑如深淵,低吼道,“你根本不是我娘!”
“你說什麼?”趙雅心往下一沉。
趙盤噬人的眸子盯着趙雅,“我娘是邯鄲城裏的淫/婦,”說着他笑了,有點苦澀,“她什麼都不會,只會和男人賣弄風騷,只會在她不成器的兒子闖了禍的時候哭。她如此聲名狼藉,”說到這,趙盤站起來,走向趙雅,低聲嘶喊,“你爲什麼要冒充她?!”
趙盤的聲音如同受傷的野獸,越是嘶喊越是難受。
趙雅無法直視他那雙黑眸,唰地拂袖側過身,呵斥,“混賬!趙盤,你究竟是聽了哪個小人的挑撥?在此說這些挖人腦子的話?我不是你娘,哼,誰是?你找出來!”
“怎麼?心虛了?”趙盤又重新走到趙雅面前,一張黑臉貼近她的,鼻息噴在她臉上,冷笑“小人?我身邊還有小人嗎?小容是我娘最親近信任的人,你怕她發現你的祕密,於是你殺了她!”
“荒謬!小容好好地在封地的一個地方祕養珍珠。”
“荒天下之大吉!”趙盤自是不信珍珠可以人工養殖,“接着是服侍歷代家主的裕叟,你剛到樂平就把他派了出去,一直不許他和任何人來往!”
“那是因爲……”爲了設計讓烏家堡的人相信他是牛大叔。
趙盤打斷她,繼續說,“就連原本在夫人府的下僕,不是被你設計被馬賊殺了,就是被送去趙穆府。呵呵”他又笑,“現在能發現你不對勁的只有本公子了吧?妖孽!”
妖孽!
妖孽!
趙雅看着近在咫尺放大的一張臉,黑眸裏盡是厭惡與憎恨。
心又酸又澀,她一開始穿過來,就遇見這個男孩,這個與自己身體有血緣關係的人。不管是把他當累贅也好,然後逐漸地隨着自身感情對他好,爲他打算也罷,直到有了相依爲命的想法,自己一向都沒想讓他討厭自己。卻沒想到自己身份這樣就被看穿了。
畢竟母子這樣近的關係。先前沒發現是因爲兩人關係不好,在自己這半年多時間的努力下,終於和趙盤重歸於好。都怪自己以爲兩人和好,便放鬆了警惕,沒想到母子間不是說冒充就能冒充得了的!
“趙盤……我……”趙雅不知道說什麼,是挽留他,還是給他解釋求他諒解。不得不承認,小容裕叟以及那些下僕的安排或多或少都有他說的因素在。但她並沒有殺人!
只是,把熟悉趙雅的人調走了而已。
趙盤見她這樣的表情,還有什麼不明白?“我娘她死了是不是?”
“……”
趙盤嗅了下鼻子,側過臉,斂了眼眸,睫毛投下的陰影似是把傷感都掩去了。他嘴角一扯,拉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退後兩步,轉過身,聲音悶悶的,“她就這樣死了?我……”
“趙盤……”趙雅走過去,看他這副樣子,想說什麼,又覺得自己沒有立場。
趙盤跌坐在地上,“其實,最可笑的,竟然是……竟然是,我從來沒有體會過的母愛竟然在別人身上得到了……我是不是很可笑?”
趙雅低下頭看趙盤望着自己,眉宇間是從沒見過的哀慼,那黑qq的眸子,之前還亮晶晶地對自己說過要永遠與自己在一起,此刻卻是隱隱泛着茫然的淚。
“趙盤,我……我不會害……唔……”脣上柔軟溫潤,眼前是趙盤放大的緊閉的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