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不過是實話實說,並不曾有人指使,若是大師信不過小人,小人只好以死明志!”那侍衛話至此處,突然倒地而死。
沈雲初查出端倪的時候,已經晚了一步,她沒料到小小的侍衛,竟有死士的忠誠與魄力,眸光復雜地逡巡一圈後,這才俯身去看那侍衛,本能地想去掰開那侍衛的嘴巴,查看他是吞了什麼毒,忽然有兩道銳利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頓覺鋒芒在背,猛然看回去,卻發現是皇後,眸光泛出刺骨的寒意,沈雲初身心一顫,這才陡然發覺自己險些犯個致命的錯誤。
“啊”沈雲初慘叫一聲,臉色白的得無絲毫血色,她伸手捂住自己的眼睛,顫聲道:“好可怕啊,死人了!”
京中的嬌嬌看到死人都該是她這般的反映,她若是方纔沒有察覺到皇後的警告,前去查看侍衛的死因,那麼四周圍觀的諸位貴婦定然會視她爲怪物,就算她最後能自證婚嫁路上沒有被賊人奪去清白,那麼她也躲不過衆人的流言,好個連環計啊!
沈雲初心中十分感激皇後,幸虧她提醒,否則她如今已經被衆人的白眼與謾罵給千刀萬剮了,她前兩日才通過解剖小鷹的內臟逼韋氏稱病,今日就想通過查看這侍衛自殺的原因,來證明侍衛居心不良,習慣真是個可怕的東西,更可怕的是有人瞭解你的習慣,並利用你的習慣讓你身敗名裂。
想到這裏沈雲初頓時冒出一身的冷汗。
沈雲初一叫,圍觀的貴婦人頓時也跟着叫起來,那場面一時有些混亂,皎然大師趕緊安撫衆人害怕的情緒,“諸位夫人勿驚勿慌!”
“大師!”沈雲初打斷皎然大師即將脫口而出的廢話,這些夫人誰手中沒有幾條人命,她們所生的嬌嬌們誰又沒有杖斃過幾個奴,怎會見個死人就將自己嚇成這般模樣,她們之所以花容失色,之所以尖聲大叫,不過死爲了顯示自己比較“柔弱”而已,可悲的是她也必須隨着她們虛僞一番,沈雲初提醒皎然道:“只有查明他的死因方能安撫諸位夫人與嬌嬌的情緒啊!”
皎然以爲有道理,俯身去察看侍衛的死因,但見那侍衛七竅流血,掰開他的嘴巴,牙齒縫中尚且殘存着的藍色的毒藥,他揚聲道:“阿彌陀佛,這位施主服毒自盡了。”
“佛法高深!”沈雲初嘆道:“莫非他方纔被大師的言辭感化,自以爲罪孽太深重,無顏苟活於世,所以要在佛祖面前自殺,尋求輪迴路上能夠得到佛祖保佑?”沈雲初故意將這侍衛的死推到皎然身上,她暗想,你不是慈悲爲懷,這下你不殺伯仁,伯仁卻因你而死,看你如何爲自己開脫。
皎然臉色一白,訝異地看過來,他沒料到沈雲初反應這般快,她的話不僅讓他承擔侍衛自殺的罪責,還將她自己摘得一乾二淨,最要緊的是,在那侍衛的頭上貼上了“畏罪自殺”的標籤,沈雲初坦然迎上他的視線,“大師,莫非我說錯了?”
皎然打了聲佛號,“他在牙齒縫裏藏了毒,縱使老衲不教化他,他也會爲了維護自己的主子而自殺。況且,若是老衲當真感化了他的話,他該皈依佛門,而非血濺菩提寺,他求仁得仁,實在與老衲沒有關係。”
沈雲初暗笑,被人冤枉設計的滋味不好受吧,讓你多管閒事,臉上卻露出悲憫的表情,“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大師你且放寬心,千萬莫自責啊!”
有她這麼寬慰人的?
皇後看着皎然青白相間的臉色,眼角盪開一抹笑意,不過是一閃而逝的事情,她早已恢復了威嚴的模樣,“大師方纔說他自殺是爲了維護自己的主人,不知是什麼意思?”
沈雲初心裏面默默翻白眼,他的主子自然是晉王蕭銘,多麼淺顯的道理啊,皇後與皎然豈能不知道,何必非要將話挑明來說,既然他們揣着明白裝糊塗,她自然也不會傻到自己跳出來,冷眼看兩隻老狐狸打太極。
皎然聽皇後抓住他話中的把柄,頓時躬身行禮,“他方纔說你是晉王府的侍衛,卻是不知他的主人究竟是何人。”
圍觀的貴婦人中到底是有沉不住氣的,提議道:“不如將晉王來認人。”
沈雲初淡漠的眸光頓時掃向人羣后面的某個角落,那裏發生小小的騷動,卻見蕭銘出現在那裏,緩步走上前來,對着皇後行禮。
沈雲初冷笑,她早就發現蕭銘了,之所以先發制人將侍衛的死推到皎然身上,一方面是想教訓這個老和尚,讓她嚐嚐被人冤枉的滋味,一方面是逼迫皎然自證清白,查出侍衛的死因,從而引蕭銘現身。
皇後不耐煩地揮手,厲聲問蕭銘:“此人可是你府上的侍衛?”
蕭銘先是與沈雲初對視了一眼,然後才溫聲道:“是。”
沈雲初心中冷笑,她自然知曉蕭銘方纔看她一眼究竟想作甚,他想讓她給他個哀求的眼神,要她對他服軟。若是蕭銘否認此人是晉王府的侍衛,那麼這侍衛的死就是件無頭公案,是有心人故意誣陷沈府嬌嬌的清白。若蕭銘承認此人是晉王府的侍衛,那麼死去侍衛的話很可能是真的,畢竟,世界上最難揭開的就是死人的祕密。
但是沈雲初不信蕭銘肯趟這渾水,憑她對蕭銘的瞭解來講,蕭銘最願意多管閒事,他寧願抹掉一個侍衛的存在,也不願意當衆揭露晉王府侍衛的無能,以及自己頭上被扣了大綠帽子。
然而她料錯了,蕭銘寧願將自己拖下水,也不願意讓她順心,如今蕭銘回答“是”,也就意味着,侍衛方纔說的黑衣賊人截嫁妝,毀新娘子貞潔的事情是真的,沈雲初頓時大感頭疼,正好對上蕭銘勢在必得的眸光。
皇後顯然也沒料到蕭銘竟然承認了,先是微愣,然後才冷聲問道:“既是晉王府的侍衛,他爲何要誣陷未來主母的清白,莫非背後指使他的人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