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白的毛色沾染着殷紅的血跡,仔細看,還有汩汩的血不斷滲出來,沈雲顏的這才發現小乖受傷了,焦急地對着亭外喊道:“小乖受傷了,來人啊!”
因爲亭子不夠大,丫鬟婆子們都在不遠處的柳蔭下候着,一聽說二孃的寵物受傷了,錦繡閣負責養貂的柳媽媽頓時慌了神,誰不知道二孃最寶貝這隻貂。
前陣子養貂的小丫頭多給它餵了幾塊肉,把貂的腸胃給喫壞了,二孃就將那小丫頭賣到了那種髒地方。
想不到天仙似的嬌嬌,心思竟然如此冷硬,小丫頭到了那種地方,這輩子也算毀了,她擦把汗,催促身後的小丫頭,“快些去舀盆清水來,再讓人送些創傷藥,小乖若是有半點閃失,你也就別想活了!”
她們很快就舀了一堆東西過來,又是擦洗,又是敷藥的。沈雲初看着忙做一團的衆人,連連冷笑,這就是沈府,庶女的命,還沒有嫡女的寵物貂來的重要。
“大姐姐莫要置氣,還是先將臉上的傷口處理一下吧,莫要感染了纔好。”沈雲影不知道什麼時候來到她身邊,扶她坐下,說話間將潔白的絲絹浸到盆涼水中。
“咦?”
沈雲影擰着絲絹輕輕地擦那幾道血痕,發現她晶瑩如玉的臉上根本就沒有傷口,沈雲虹聽到她的聲音,頓時看過來,難以置信地叫道:“你的臉竟然沒有受傷?”
“怎麼,二妹妹很希望我的臉被這隻小畜生給毀了?”沈雲初冷冷地看着她,沈雲虹這才察覺自己說錯了話,轉口道:“當然不是。”
“大姐姐,你好毒啊,你究竟把小乖怎麼了?”沈雲顏出奇的憤怒,她本來以爲小乖抓花了沈雲初的臉,打算將這件事遮掩過去,如今發現沈雲初竟然無事,而她的小乖卻受了傷,她當然要興師問罪了!
沈雲初風輕雲淡地挽了挽身上的披帛,冷聲問她:“死了沒?”
“沒把它弄死,你是不是不甘心,你怎麼能這麼惡毒?”沈雲顏看見小乖身上的血,恨不能替小乖抓花沈雲初那張如花似玉的臉。
沈雲初冷笑,“我惡毒?剛纔是誰說它抓我是自保,是天性,我躲不開那是我活該的?怎麼輪到我傷了它自保的時候,你的小乖就不是活該了呢?如果我惡毒的話,你豈不是比我惡毒百倍?”
“你”沈雲顏啞巴吞黃連,這些話的確是她說的,不過是激憤之言,想不到沈雲初竟然如此狡詐,不僅抓着她不放,還將這些話原封不動地砸了回來!
施定柔看向沈雲顏的目光,當即就有些不對勁,“顏姐姐,想不到你竟是這樣的人!”
竟是這樣惡毒的人!
沈雲顏平生最怕別人說她惡毒,不允許自己純善美好的形象受到點滴的污損,不由得惱羞道:“我不是那個意思,小乖明明沒有傷到你,你剛纔爲什麼要打殺了它,這難道還不算心思惡毒嗎?”
沈雲初勾脣笑笑,“誰說我沒有受傷的,哎喲,我後背疼,肚子疼,心也疼,肝也疼,肯定是被那小東西驚到了,我是不是被那小東西撞到地上的時候摔壞了內臟,快遣人去請大夫來幫我診治診治,可千萬別讓二妹妹背上謀害庶姐的罪名!”
沈雲顏的臉都氣綠了,剛剛還好好的,說痛就痛了,還給她按這麼個罪名,沈雲初明明就是演戲,沒見過誰家嬌嬌光天化日就敢說瞎話,可她偏偏無計可施!
“顏妹妹這是怎麼了?”一道男音打破了劍拔弩張的氣氛。
沈雲初臉上的笑意一滯,猛然回頭去看,只見兩位錦衣男子相伴而來,打頭的那位錦衣玉帶,面容清秀,一雙桃花眼斜飛入鬢,頭上簪朵杜鵑花,端的是風流無匹,正是沈雲顏的嫡系表哥,韋家的嫡長子韋莊。
而他身後那位眉眼清俊,脣角含着三分柔笑的年輕男子,正是晉王蕭銘,沈雲初手中的花被她攥在手心中捏得慘不忍睹,才逼自己露出三分笑,低下身段,跟隨她們一起福了福,算是見過了。
蕭銘探究的目光掃過她脣角停滯的一抹笑,又對上她愛恨翻滾的眸子,微笑道:“瞧你們各個都陰着臉,這是怎麼了?”
沈雲初最見不得他脣角含着三分笑的樣子,她前世付出所有,想換回的,不過就是這樣的笑顏,她狠狠掐着自己的掌心,才逼迫自己沒在蕭銘專注的目光中落荒而逃。
“沒什麼”沈雲顏哀怨地看了眼沉默的沈雲初,“不過是大姐姐不小心傷了我的貂,不過她已經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了,還請表哥千萬別告訴我母親,也別傳揚出去”
沈雲顏特意不把話說完整,嬌柔的聲音如出谷黃鶯,一雙美眸含煙吞霧,睫毛根上啜着晶瑩的淚珠,卻又極力隱忍着不讓眼淚掉下來,透出種楚楚可憐的美感。
任誰看到她那副梨花帶雨又欲說還休的模樣,都會覺得是沈雲初如何惡毒地欺負了她,而她卻還要幫沈雲初費力遮掩,免得她落個狠毒的壞名聲。
容貌傾城,心地善良,溫柔體貼,這樣的女子,哪個男人看了不心動呢?沈雲初不得不承認,貌美的人的確更能得到別人的同情。
她定睛去看蕭銘,卻見蕭銘的目光早就轉移到沈雲顏身上,他從懷中掏出手帕遞給沈雲顏,軟着嗓子勸道:“顏娘快別哭了,小心冷風吹傷了臉。”
他本想喚她顏顏,但是礙於衆人在場,不好太過親暱。
他的眸光專注而柔軟,刺得沈雲初心心一陣尖銳的痛,她與他夫妻七載,爲他出生入死,就算是爲他擋下那支毒箭倒在他懷中的時候,都從未被他如此珍重過。
原來在他眼裏,自己的血比不上沈雲顏的一滴淚,沈雲初你真是悲哀啊,這樣的男人究竟有什麼值得你留戀的?
不過這樣也好,心死了才能無敵!
前世的她,不就是敗在了自己愚蠢的愛情上!她心內翻江倒海的痛,臉上卻淡淡的,沒有露出任何的情緒。
“你就是沈雲初?”韋莊眯着桃花眼打量她,眸中閃着興味的光芒,剛剛沈雲初與沈雲顏的交鋒被他盡收眼底。
此刻自己的未婚夫在自己面前對小姨子大獻殷勤,她居然無動於衷。坊間流傳沈家大娘愛慕晉王成癡,厚顏無恥地逼自己妹妹稱病,奪了晉王妃的位子,她不上前阻止他們的郎情妾意,站在旁邊假裝寬厚裝賢德,難道是太愛蕭銘害怕惹蕭銘厭煩嗎?
韋莊竟然沒有從她的臉上窺到半分情緒,不禁對她多了幾分探究,此婦人竟是個喜怒不形於色的,看來市井傳言未必屬實。
“不過是閨閣中事,韋家阿兄有何見教?”沈雲初眸中閃過一絲嘲諷,此言諷刺韋莊行事不磊落,喜好摻和閨閣間的是非瑣事。
韋莊脣角微微勾了勾,桃花眼輕佻地掃過她姣好的身體線條,調笑道:“你竟然不知你莊哥哥最善閨閣風月之事?”
沈雲初對韋莊本就沒有什麼好感,如今見他舉止輕佻,言語無狀,對他越發厭惡!那些關於韋莊的風流事蹟,全部從記憶中都跳出來。
此人仗着副好皮囊,整日招蜂引蝶,惹得一片芳心動,他對投懷送抱者從來不拒,家裏的姨娘與通房丫頭一大推,還時常夜宿在煙花巷,甚至還到高門侯府翻牆竊香,月月都有御史彈劾,他卻絲毫不知收斂。
更過分的是,五年前他瞧上上還是孩童的九皇子,色膽包天居然擄了當朝九皇子,間接害了九皇子性命!
可他是韋家的嫡長子,韋家權勢滔天,連皇帝都對他的惡行睜隻眼閉隻眼,京城便成了韋莊的天下,他手底下的一幫紈絝子弟,越發的肆無忌憚,欺男霸女,無惡不作。
沈雲初諷刺道:“韋家阿兄不如去做個媒婆,專管閨閣風月之事。”
嘴巴夠毒,反應夠快,韋莊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前去檢查雪山貂的傷口,轉身對沈雲顏道:“瞧着小東西可憐的,流這麼多血,得喫多少塊肉才能補回來啊!不過我的顏妹妹腹中有詩書,胸中有丘壑,想來也不會跟那些庸脂俗粉一般見識。”
沈雲初壓下眼中的冷笑,庸脂俗粉自然是罵她沒有涵養,她明明聽懂了卻故作不知,轉頭去問施定柔,“阿柔,我見識淺薄不通文墨,你幫我解釋解釋什麼是庸脂俗粉,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