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9年,初春。
這一年,長江葛洲壩水利樞紐工程宣告建成;美國全球定位系統第一枚工作衛星成功發射升空,並進入太空軌道;伊朗宣佈與英國斷絕外交關係。
這一年對於半槐村中的張振生而言跟往年並沒有區別,依然那麼窮、那麼累,富裕的念想還是念想。
“三哥,我先去鎮上買個鎬頭,你看着先把家裏的地翻一翻。”
張振生的家裏有一輛二八自行車,這輛自行車可是花了張振生整整300元,要知道這些錢可是他省喫儉用了兩年才攢夠的,所以說要是沒有極其緊要的事情他是不會騎車子的。
張振生的三哥張振榮,坐在院子裏石碾子上,手裏拿着剛卷好的旱菸。上下摸索了一番之後看着即將出門的張振生說:“知道了。不過不是我說你好好的錢你不留起來,非要買自行車,又不能喫,平時想騎你又不讓。”
說完起身走到院子裏的竈臺前,好像又突然想到什麼似的,轉過頭對着張振生說:“對了,要不要再買點菜種回來,後院兒正好空出來了。”
張振生聽到自己哥哥說的話,覺得可行。現在他跟三哥住的院子是老家的房子,院子非常大,可以將後院兒改成菜園,這樣到了夏季家裏的菜就不用出去買了。也可以在這方面省點錢,他又跟三哥都是光棍兒,還能攢點錢娶媳婦兒。
張振生一家五口人,老大張振義早已經成家,現在有一兒兩女,現在生活也是非常困難。老二張振海和姐姐張瑾在張振生十幾歲就跟着其他人去外地闖蕩,雖說前幾年來過幾封信,可人基本上就沒回來過。
在張振榮成年之後,本來已經給他蓋好了房子,可他覺得冷清,就一直跟着張振生住在老房子裏。現在兩人屬於搭夥兒過日子,農忙的時候兩人一起幹活,平時兩人都會去鎮上乾點零活,貼補家用。
張振生跟哥哥道別之後,騎上自行車往鎮上的方向趕去。不過由於時間還早,所以張振生騎的倒不是很快,只不過心裏卻在想其他的事情。
“剎閘,剎閘。”
正在想事情的張振生並沒有聽見這個聲音,直到他摔倒的時候,他才發現自己撞車了。他不好意思地看了看車的主人,趕緊站起來打算將對方給扶起來。
話說此時的宋雯麗看着面前的男人,氣就不打一處來。也不知道這個人是故意的還是不經意的,怎麼她往左邊,這個人就往左邊,她往右邊吧,這個人又往右邊。自己那麼大聲喊他剎車,可這個人就跟呆子一樣還往前衝,要不是自己最後關頭選擇跳車,現在肯定也跟自己的自行車一樣進了草窩。
張振生知道自己不在理,臉上盡是歉意的表情,可他又不敢去扶坐在地上的宋雯麗,只好語氣誠懇地說道:“妹子,實在對不起,我因爲想事兒的有點入神,沒有看到你,實在抱歉。”
其實,這些話對於張振生這個老實巴交地男人來說都已經非常困難了,要知道他平時可是很少跟女人說話。村裏的那些女人一個個真的跟老虎兒一樣,平時的時候張振生見到他們都選擇躲遠遠兒的。
宋雯麗站了起來,彈了彈身上的土,望着張振生。一身土裏土氣的衣服,鞋面還有泥土,就連臉也不知道是天生黑還是根本就沒有洗。
再看看自己,小花襖上沾了不少泥土,這可是她好不容易下定決心買的佈讓自己母親給做的,先不說母親的勞苦,光這些布也花了她不少錢。一想到這裏,宋雯麗真想上去給他幾拳,不過最後宋雯麗還是壓制住了自己的衝動。
“你應該慶幸本姑娘今天有事,否則我一定好好跟你掰扯掰扯。”
說完剛要騎着車子走人,誰知道關鍵時刻自行車掉鏈子了,宋雯麗小聲嘀咕道:“真是關鍵時刻掉鏈子。”
而此時張振生也發現宋雯麗的自行車鏈子掉了,二話不說就上去把車子的鏈子給安上了,修好之後又回到自己的車子旁邊。
其實,張振生心裏在想,這下應該不會罵我了吧,畢竟我這也算幫助她了。
宋雯麗看到對方把自己的鏈子修好了,轉過頭衝着對方說:“謝謝你啊,我們兩清了。”
然後頭也不回的走了,張振生此時纔算鬆了一口氣,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說道:“還好我機靈,要不然…”
他沒有敢繼續往下想,趕緊騎上車子繼續往鎮上趕,不過他再也不敢胡思亂想了,一心一意地看着道路。
到了五金店,張振生走進去對着老闆說道:“李叔,前幾天我相中的那個鎬頭還在不在啊?”
李建兵看着進來的張振生,笑呵呵的說道:“小張,來啦。鎬頭是嗎?在,那天你說完之後我就給放起來了,你等着,我去給你拿啊!”
李建兵可是非常喜歡眼前的這位小夥子,平時雖然話不多,可人卻非常老實。平時店裏忙的時候,他就會幫着做點,本想着讓他到店裏幫忙,誰知道他卻拒絕了。
張振生聽李建兵說完笑着說:“李叔,先不忙這拿,我想問一問店裏的犁頭多少錢呢?”
“怎麼着?你要買犁頭?”
李建兵非常驚訝,他知道張振生的家裏情況。按說犁頭沒有多少錢,可一年也就用那麼幾回,以他對張振生的瞭解總覺得張振生不會花這個冤枉錢的。不過作爲買賣人,李建兵不會放過一單生意的,笑着指着店裏的幾種犁說:“這種10元,這一種算你便宜點25怎麼樣?”
張振生看着李建兵所指的犁頭,第一種非常簡單,光有一個前面鬆土的工具再加上一個架子,這要是買回去自己還得組裝,太麻煩了。至於第二種可以說鬆土、架子、配件都有了,不過確實有點小貴。
“算了,反正自己也沒有想買,還是去孫青家裏借吧!大不了在幫他做幾天活唄!”
張振生的呢喃李建兵當然沒有聽到,不過當他看到張振生臉上的表情由苦惱轉爲欣喜的時候他就知道這單生意沒了。以往張振生要往出掏錢的時候,臉上都是非常痛苦的,只有不需要掏錢的時候張振生臉上纔回掛着笑容。
果然讓李建兵猜中了,張振生笑着對他說:“李叔,不用了,還是把那天的鎬頭給我拿來就行了。”
“行,我這就給你拿去。”
李建兵從後面將那天張振生相中的鎬頭拿過來,一手錢一手貨,倆人的臉上都是笑嘻嘻的。
“那李叔你先忙,我就趕緊回去了。”
畢竟明天想把家裏的地都好好翻一翻,還得回去跟孫青借工具呢,“希望他沒有借給別人,要不然自己就真得跟三哥拿着鐵鏟人工翻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