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書房
蘇語麗看了看蘇語然：“怎麼還是決定回來了？不是當時還寫信和我說，以後可能都不會回來京城嗎？”
蘇語然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拿着一個漂亮的茶盞欣賞：“以前我總是覺得，這世上的很多人想來都是不容易的。”
“我姨娘不容易，小小年紀要爲了自己的家中嫁給一個不喜歡自己的男人。甚至因爲這個男人，悄無聲息地就死了。”
“二姐的姨娘也不容易，一個主子身邊的大丫頭，連個選擇的權利都沒有，就這麼活生生地死在了自己一手伺候的男人手中。”
“我不容易，從進入東宮開始，我從來都沒有好好地活着。整天不是擔心這個，就是憂心那個，甚至連活着，有時候都是覺得是奇蹟。”
“二姐你也不容易。以前大姐在的時候，你不過就是她手中的木偶。甚至你連舒坦的日子都沒有多少。”
“若是侯爺待你一片真心，到底也是一件大喜事。可是偏偏，之前還有一個佔着青梅竹馬的妾室。那時候，你未必比我過得好。”
“可是我在想，難道我進不了東宮，你不進侯府，我們的日子就好了嗎？如果我們當年沒有利用的價值，也許。。。。。”
“也許我們就是嫁給一個鄉村的農夫！”蘇語麗冷冷一笑，“哪裏還會有我們今天的日子好過不是？我不是你，四妹！”
“我不會想這些，因爲我一直以來都想要往上走！這麼多年了，我一步步熬死了所有人，也處理了所有人，現在誰也不能動搖我的位置。”
“我會一直這麼好，也會一直這麼下去！因爲只有這樣，我所有的一切纔會更加穩固有利。我在這裏也奉勸妹妹一句。”
“不管當年你是因爲什麼原因進入這東宮。可是現在的結果是，你纔是這宮中僅有的兩個孩子的母親，不管是誰都越不過你去！”
“若是妹妹心中清楚，也應該知道，這一切都是爲了什麼。當年妹妹的姨娘離世的時候，姐姐還記得你當時哭得樣子。”
“可是現在想來，妹妹是忘記了你的姨娘是怎麼走到那一步的。也有可能妹妹確實是年紀太小了，所以很多事情都不記得了。”
蘇語然抬起頭看着蘇語麗：“你放心吧。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我也知道你心裏到底在擔心什麼。”
“我當然是希望所有的一切都沒有什麼改變的。因爲不管怎麼樣，我都還有兩個孩子在身邊。”
“你能這麼想就好！也不枉費我今日專門讓侯爺帶我進宮來看看你。”蘇語麗微微一笑，“我想着你也不是什麼愚蠢的人！”
蘇語然看了她一眼：“我以爲你進宮是因爲太子殿下親自和你家侯爺說的話。可是現在看來還真的不是！”
“我哪有妹妹你這麼好的福氣。你懷着身孕跑出去，可是太子殿下照樣一點也不在乎的把你從江南接回來。”
“可我呢？我不過就是一個侯府的妾室。其實我也知道，他以後一定會續絃，也一定會有嫡子。”
“等到那個時候，我和我的孩子又算什麼呢？姐姐說的這些話，都是真心爲你好。妹妹，你有這個本事，何必要讓自己過得不好呢！”
御花園
“我還以爲，你不會讓你的妾室進宮。你就不怕，她將來的胃口越來越大，以後你也沒有辦法控制了？”
“怕什麼？她要的也就這麼多了，其實這麼多年，我也已經很累了。蘇語貞死了，柔兒也死了，甚至娘都已經死了。”
“當年是我想要和蘇家有關係，可這麼多年了，我們解決了蘇家，又能怎麼樣呢？”
“世誠，你的心意我知道。但是這些和她沒有什麼關係，這麼多年了，她在蘇家沒有什麼好的日子過過。”
“所以呢？所以太子殿下就要爲了她連江山都不顧了？殿下，我知道她很可憐，但是你給她的寵愛已經足夠了。”
“她現在有恩寵，有孩子，將來還會有地位。哼，更何況，我們這裏面還有一個十分喜愛她的將軍！”
“子楓，你喜歡她，你救過她，這些太子都不計較！難道要你爲太子想一想就這麼難嗎？難道你忍心看着殿下被天下人恥笑？”
齊旭一把放下手中的酒盞：“世誠，你不用和子楓說這些。這些事情，是孤自己想要做的，和他無關。”
“這個天下，看不起庶出的姑娘，可是朕，卻是一個庶出的前朝舊妃的孩子。若是說不配，恐怕不配的人是我吧。”
武世誠一震，太子殿下不惜自曝身世，就是爲了留下那個女人。他心裏微微一嘆，竟然不知道應該說什麼。
“世誠，很多事情，別人不清楚。可是難道你也不清楚？這麼多年，如果不是因爲前朝的那件舊事，武家又怎麼會變成這樣！”
“你娘後半輩子也不會一直鬱鬱不樂。你當年是因爲什麼才接近蘇語貞？難道僅僅是因爲蘇家的權勢？”
“前朝的舊事，當年所有的一切都已經過去了。難道我們這些活着的人，就不能再重新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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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你難道就重來沒有想過，有這麼一天，也許侯爺會讓你做她的續絃？以前的事情，早就在先帝逝去的那一刻都結束了！”
“若是這世道可以換一種活法，對於姐姐來說，不也是一個天大的好事嗎？更何況，姐姐現在還有個孩子！”
“妹妹的意思是？”蘇語麗雙眼一亮，“我就說，妹妹怎麼看也不像是一個蠢人，現在想來，妹妹早就有想法了。”
“不過，妹妹可能不知道。我家侯爺，恐怕是不會這麼想的。我以前啊，總是覺得有些事情是可以改變的，可是現在我不這麼想了。”
蘇語麗走到一邊的椅子上坐下，整個人突然很是傷感：“我從進門的第一天開始，就知道自己什麼身份的人。”
“那個時候，蘇語貞在一邊虎視眈眈，有些時候，連府中的下人都看不起我這個從蘇家進門的貨色。”
“我原來以爲，我這一輩子，只是想要過一些最好不過的日子。沒有被人欺負，沒有被人嘲笑，甚至。。。。”
“甚至，甚至沒有人不給我飯喫。我是這麼想的，也是這麼做的。也是蘇語貞太蠢，一步步得把自己的丈夫推給了別人。”
“我是知道的，我知道自己應該怎麼做。我也知道，有些時候，我應該可以做些什麼事情來改變一下。”
“你看，我最後成功了！我生下了侯府唯一的兒子，安撫了侯爺的母親。我明明已經成功了，可是我卻突然不高興了。”
“我不想他再續絃，我不想他老是想念着他的妻子，我甚至，甚至偷偷想過自己的未來也許可以變一變。”
蘇語麗向外面走去，看着窗外的綠意顯得格外寂靜：“妹妹是個聰明人，姐姐有些時候的確是自作聰明瞭。”
“但是今日姐姐想要說一句，若是今日妹妹所謀之事可以成功。這一輩子，姐姐一定爲妹妹馬首是瞻，絕不背棄！”
“妹妹應該知道姐姐是個什麼樣的人，我今日既然說出這樣的話，以後就絕不會再背棄你！”
“你我姐妹之間，實在是不用如此。幫你也是在幫我，這些事情我還是知道的。這麼久了，我還以爲姐姐是無慾無求的。”
“現在這樣不是很好嘛！姐姐可以幫我做一些我想要做的事情，我也可以幫姐姐達成你想要的心願。”
“姐姐知道妹妹心中想要什麼。你放心吧，那個太子妃不過就是一個不得丈夫歡心的棄婦。”
“一個這樣的女人，實在是不值得娘娘把她放在心上。若是娘娘心中還有覺得不值得的地方。。。。”
“我沒有什麼覺得不值得的地方，我只是覺得，有些事情，早就應該過去了。有些人也不應該再留着了。”
“當年的事情，無論對錯，無論成敗，都應該隨着時間過去了。只是現在，我們所有人都應該有新的開始，不是嗎？”
“娘娘說的極是。那些陳穀子爛芝麻的事情，早就應該離開了，至於別的事情，娘娘就不應該放在心上。”
“請娘娘給臣婦一些時間，有些事情，臣婦一定會給娘娘一個交代的。”
御花園
“殿下就不害怕世誠心裏不同意現在的處置？”
“他從來都是這樣，表面看着放蕩不羈，其實最是拘束。難道他不知道自己的心思？若是心中沒有什麼，他爲什麼遲遲沒有續絃？”
“可是他心裏，未必覺得那個女人是個好人！”
“好人？難道蘇語然是個好人嗎？子楓，我心裏很清楚，這些年來，她生活在什麼地方，做過一些什麼事情。”
“我和我父皇不一樣，我父皇因爲種種原因不能和我母妃在一起。難道我也要因爲這些理由不要自己孩子的母親嗎？”
“子楓，你之前沒有了一個妹妹，現在孤再給你一個妹妹。這樣一來，你親近兩位小殿下也是理所當然的。”
“多謝殿下！殿下清楚自己要什麼，就比什麼都重要。至於世誠，他那裏想來殿下也是不用擔心的。”
齊旭也笑了起來：“他的枕邊風恐怕比孤還要麻煩。想來他也堅持不了幾天，到時候也就不會來煩孤了。”
武伯侯府，麗院
“今日侯爺怎麼就生了這麼大的火氣？其實，這根本就是一件小事情而已。不是妾身說什麼，只是這畢竟是殿下的事情。”
“婦人之見！太子殿下現在這麼做，到時候讓那些言官怎麼安靜？之前先皇突然去世，已經讓朝中的人議論紛紛。”
“那侯爺覺得，應該怎麼處理呢？”蘇語麗冷下臉色，只覺得自己一陣陣心寒。
武世誠沒有顧得上她的臉色，只顧着自己開口：“要我說，最好的辦法就是殿下儘快選擇合適的人選。”
“這人選一出來，到時候我們就可以名正言順的請殿下登基，再立皇後。可是現在呢？現在殿下這麼做，還有誰敢提登基的事情？”
“這和殿下登基有什麼關係？俗話說，國不可一日無君，現在殿下不過就是等先帝的事情全部處理好而已。”
“怎麼沒有關係？這些事情環環相扣，如果我們不抓住機會，那以後還有什麼大好的機會。”
“恐怕這機會，是對侯爺好吧！我看，殿下他根本就不稀罕！”蘇語麗臉色一沉，直接不給武侯爺一點面子。
“你說什麼？”武世誠驚訝地轉頭看着她，“這個時候，你還在爲別的事情說些亂七八糟的？”
“我說亂七八糟的？我看我是不小心說中了你的心事吧！”蘇語麗雙眼一紅，眼淚說來就來了，一點也不控制。
“你的心思我明白。姐姐死了以後，你一直想要續絃，但是你沒有。後來我想着，你應該是想要個孩子。”
“好不容易，我孩子出生了，我以爲你的心思已經有點改變了。可是今日你的一番話讓我明白，你到底心裏在想什麼。”
“你是想着要找個好的續絃吧。所以你也看不上我的妹妹做殿下的妃子，連帶着要我妹妹的命！”
“你胡說什麼！什麼叫做我要你妹妹的命？什麼叫做我想着要續絃？你把我當做什麼人看待？”
“我把你當做什麼人？我把你當做我的天，我孩子的父親！可是你呢？你可有考慮過我的感受嗎？”
“我陪在你身邊，就是功勞也有苦勞。我知道，我知道你看不起我，你也看不上我這個爲你生了孩子的人。”
“你要續絃，我怪不得你！你不要我，我也不怪你。我本來就是姐姐心善纔可以進入這個府中的人，怎麼配。。。。”
武世誠上前扶住她：“你胡思亂想些什麼？我什麼都沒有說，你自己倒是一堆的話。你不要胡思亂想！”
“侯爺，我知道，你是一個冷靜自持的人。我是庶女，這一輩子也不可能讓自己的孩子過得更加好。”
“可是我有一個要求，我希望我可以親眼看看未來的夫人。若是夫人不嫌棄，就給我可憐的兒子一個活着的機會吧。”
“你。。。你說這些是什麼意思？什麼叫做，看看未來的夫人？我什麼時候說過現在就要續絃？”
“而且，就是我續絃也和我們的孩子有什麼關係？他是你的兒子，自然是和你在一起生活的。”
武世誠看看她現在的樣子，哪裏會不知道她在擔心什麼：“你不要擔心別的東西，你只要記着，自己到底是侯府現在唯一的兒子的母親。”
“母親？我哪裏算什麼母親？我不過就是一般的奴婢而已。小少爺的母親，將來也不知道是哪家的侯門千金。”
“好了，越說越把不住門了。”武世誠轉身坐下，知道現在不合適再說一些別的什麼話來增加兩個人之間的矛盾。
蘇語麗一把推翻了手邊的茶壺，流着眼淚：“侯爺若是厭棄了我，直接把我關進佛堂就是了。”
“至於以後的事情，那就是我這個沒有福氣的人，自己命好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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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覺得，蘇語麗有這麼大的力量？世誠，他可不像是那些輕易被人說動耳根的人！”
“殿下覺得，侯爺府中，他最在意的是什麼？”
“世誠這麼大的年紀一直沒有子嗣，想來最看重的就是那個新生的兒子。除了這個兒子，想來也不會很在乎別人。”
“是啊，可惜這兒子的母親不是一般人。”蘇語然微微一笑，“我那個姐姐啊，從來都不是一個簡單的人物。”
“你對她倒是很有信心！不過你也要做好準備，萬一出現什麼變故，恐怕，你的心願就達不成了。”
蘇語然跪在一邊：“若是我的心願沒有達成，臣妾終身不再提起地位之事，亦不會離開皇宮半步！”
齊旭手中的御筆不斷，口中淡淡：“你記住你今日說的話，也省得孤整天想着你不知道什麼時候就不見了。”
“你兄長很快就會出發邊城，想來他平定邊疆之後就會回來了。孤這個做法，你心裏覺得如何？”
“一切由太子殿下做主！”
小喜子看着兩位主子你來我往，心裏一陣抖過一陣。這兩位主子，表面看上去雲淡風輕，可這侯爺府中，恐怕是一場風暴啊！
等到第二日上朝，朝臣中個個左顧右盼，就是沒有人敢看武侯爺的臉。原來就是這武侯爺的臉色真是的一言難盡！
武世誠哪裏還不知道自己又是中了上頭這個兄弟的當了，只是到了這一步，想起昨天家裏的那個，只好咬咬牙出列。
“殿下，臣有要事稟告！殿下，先帝的後事也已經處理得當了，殿下也應該抽個日子順利登基。這樣纔可以安民心，順天意！”
對面的言官一看情況出列：“武侯爺所說之言有理。殿下應該早日登基，也可以早日填充後宮，綿延子嗣！”
秦峯上前一步：“孫大人這話是什麼意思？殿下登基是爲了天下的民心，順應天意纔是爲君之道。”
“可是你口口聲聲卻是殿下的後宮之事，難道孫大人只是整天關注這樣的小事情？”
“秦將軍，請你慎言！我什麼時候有這樣的意思，而且殿下是未來的天子，這天子的事情哪一件不是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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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今日似乎不擔心前朝的結果？”蘇語麗微微一笑，“我還以爲，娘娘想要迫不及待的確定位份。”
“這些事情有什麼好急的？”蘇語然抱着自己的孩子，“姐姐要明白一件事情，一個男人想要給你什麼，你才能得到什麼。”
“娘娘！”一個小丫頭急急跑過來，“娘娘，小喜子公公託人送來口信。小喜子公公說，現在朝堂上再無人反對了。”
蘇語麗上前跪下，心頭實在是佩服：“恭喜娘娘，得償所願！”
永和五年，原太子齊旭登基，同時冊封原太子妃的庶妹爲皇後，普天同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