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轉頭前,蘇雲他們根本沒在意,直到冬雪沒有回答,只是乾笑回應,她纔回過頭去,看到了妻子臉上的傷。
這正常嗎?
蘇雲不知道,她只在新聞裏偶爾見過,那個新聞說,新婚夫妻在民政局鬧矛盾,丈夫發火毆打妻子。
可是到了下午, 那對夫妻還是回到了民政局登記,並且妻子一臉笑容,覺得要結婚了很開心。
而眼前的這個妻子比新聞裏的女子更開心,笑容扯動了臉上的傷口她依舊沒有感受到痛。
冬雪送完東西,就躲回了自己的房間,留下蘇雲這一桌在旁邊有點尷尬。
旅館安靜得過分,最大的聲響除了窗外的雪花落地,就剩下隔壁桌的日常溫馨笑鬧,可偏偏配上女人那張臉,反而顯得詭異。
殯儀館的大家默契地迅速喫完早飯,然後全部跑到了溫泉館的院子裏,那裏有小小一片梅花林,稍微能遮擋視線。
經過兩天的大雪,梅花都被雪壓得伸展不開,不過梅香依舊。
安靜的院落與梅林,看起來像畫一樣,奈何沒人有這個心思欣賞。
“我剛纔觀察了一下,她身上應該還有傷,只是被衣服遮擋了。”林琅先開口。
鬼新娘抱着豔鬼的胳膊,說:“這應該算家暴吧?我們是不是要報警啊?”
豔鬼憂心忡忡地接上話頭:“可是暴雪預警了,報警了好像也上不來。”
凌晨的時候下了暴雪預警,上山的路徹底封掉,公交車也不上來了,目前的官方的通知是讓大家暫時不要出門,等雪小一點,官方會安排人員清理道路。
況且就這種案子,報了警,也不過是先調解,妻子再說一句意外,不承認家暴,那就是外人狗拿耗子多管閒事。
大師傅跟着說:“我比較擔心在這樣的天氣下,還泡溫泉,受了傷不處理,估計要出事。”
因爲他們都不知道那個妻子有沒有傷到其他地方,萬一有肋骨斷裂呢?
然而大家都不好直接去問妻子,擔心他們的關心,會讓丈夫再一次對妻子動手,也擔心妻子完全不會跟幫忙的人站在同一戰線。
不等他們商量完,那一家四口居然也出來了,夫妻倆帶着孩子玩,還跟他們打招呼。
蘇雲禮貌地回應,順嘴就問:“你們打算多留兩天嗎?我看天氣預報要下雪了。”
妻子點點頭,她笑的時候臉上會滲出血絲,但她不太在意地擦掉:“是啊,昨天還能走呢,今天居然就封山了,實在是太意外了,不過我們本來就是帶孩子出來旅遊,在這裏也很好。
看來他們還要多留幾天,蘇雲表示理解,帶着自己的員工去了附近無人的溫泉池。
確定他們聽不到,蘇雲才說:“既然他們暫時留下,我們就多個心眼吧,只要不出人命,就還好,不然,我們這真要成暴風雪山莊了。”
此時他們都只當這是句玩笑話,畢竟一直到現在,沒有出任何意外,或許蘇雲真沒有走哪死哪的死神體質,那就不會出太多的意外。
然而到了晚上,溫泉館迎來了新的客人??紫淵居士。
只有他一個人,沒有趙塗胡。
剛好是喫晚飯的時間,大學生們跟一家四口都正常在食堂喫飯,蘇雲他們也在,溫泉館裏客人不多,大家屬於不同的圈子,聊不到一起。
門鈴聲傳不到食堂,是以蘇雲他們是等到紫淵居士進來了,才知道的。
林琅倒是從紫淵居士出現就繃緊了身體,他以爲只是路過,沒想到紫淵居士居然被冬雪同意進來。
蘇雲沒吭聲,其他人就沒動作,紫淵居士進來,笑着跟蘇雲他們打招呼:“沒想到,你們居然也在啊,真是,有緣千裏來相會。”
旁邊有普通人,蘇雲攔住了快拔劍的員工們,說:“確實挺有緣的,孽緣也是緣。”
大學生們的吵鬧,蓋過了他們的說話聲,紫淵居士知道蘇雲等人的顧慮,根本不擔心他們動手,自顧自去點了單,大大方方在食堂裏坐下來喫。
殯儀館員工們食不知味,等離開食堂,豔鬼忍不住抱怨:“館長,幹嘛不讓我們動手?大不了回頭把客人和冬雪的記憶抹掉就好了!”
“我們又不是強盜,這樣做跟紫淵居士有什麼區別?況且,他本不該到我面前來,結果撞上了,你們不覺得蹊蹺嗎?”蘇雲反問。
是什麼東西,讓紫淵居士冒着被他們亂劍砍死的風險都要來?
小嵬山難道也有令人長生的東西?
被蘇雲這麼一問,員工們總算想起來這件事,紫淵居士畢生所求就是長生,上次蘇雲已經告訴過他辦法了,也確定他參悟不透,既然參悟不透,那他會不會放棄了?
現在來到小嵬山,是找到了新的長生辦法?
蘇雲一一點過員工的名字:“不要動手,不要隨便殺人,我們只是送死者的,不是劊子手。”
“那就看着他在我們眼前亂晃啊?館長,他真的??”豔鬼急得又跺腳又流血淚的。
“他真的會死。”蘇雲突然打斷了豔鬼的話,平靜又果斷,讓員工們都愣住了,完全反應不過來。
員工們面面相覷,林琅下意識推算了紫淵居士的面相,發現一無所獲:“館長你………………怎麼知道?”
蘇雲回頭看了一眼食堂的方向,從她的角度,能看見坐在位置上低頭喫飯的紫淵居士:“因爲他再也不會找到任何一個可以長生的辦法了,我們或許,可以先給他準備一場葬禮,這是我們的日常,不是嗎?”
他們的身份,註定了可以送走很多應該走的人,無論是誰,都只是時間問題,紫淵居士被逼到再次出現在蘇雲面前,說明,他沒有多少時間了,哪怕知道蘇雲這一羣不人不鬼的怪物可能讓他失敗,他也要在大雪封山的時候,來到小嵬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