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丁河補充的記憶,事情的範圍再一次縮小,現在就看那一個月內,誰到過丁家,又動了丁家的花園。
作爲管家,對於這種事情肯定要瞭然於心,於是蘇雲看向管家,詢問他是否在那一個月內發現異常。
管家拿出自己的手機,翻開工作日誌,回道:“去年九月底,濱城來了一場颱風,因爲丁先生不在家,我是可以全權做主的,所以那三天我們全體員工都放了假,但是颱風造成的影響比預計的小,花園沒有被影響太多。”
“也就是說,你們回去後看到的花園還是好的?”蘇雲注意到這一點。
“是的,放假前我跟大家給花園鋪了棚子,如果風太大就沒辦法了,不過回來我們檢查,只有周邊的幾株被吹歪了,經過扶正,一切如常。”管家說着也意識到,不是花園沒損壞,是來的人幫他們收拾過了。
管家說完,當即向丁河道歉:“對不起丁先生,如果我不選擇放假就不會出這樣的事情了。”
丁河擺擺手:“沒關係,你也不知道會出現這樣的事情,更何況,就算是我在,我也會給他們放假的,天災人禍,誰還想工作呢?”
別墅裏有監控,超過三個月就會覆蓋,管家每三個月都要檢查一遍監控錄像,確定沒問題纔會允許重新錄製,在他的工作日誌裏,那三天沒有任何問題。
畢竟不是專業人員,管家沒法意識到,監控是可以調整更換的,只要技術夠好,專業人士來也要處理很久才能發現修改端倪。
線索再一次斷開,丁河的意思是,能找到就找,找不到就算了,這件事他感覺不太像衝着自己來的,如果是衝着他,怎麼會一直給他自救的機會呢?
作爲商人,丁河只向利益看齊,這件事上,他找不到任何利益點,殺了他難道搶奪他的公司嗎?
可是用這樣迂迴的方式除了讓他把女兒頂上去有什麼用處嗎?
丁亦夏再不行,短短一年內,也把公司打理得井井有條,要說報仇什麼的,他這輩子沒得罪過幾個人,就連出現意外最多的天水苑也沒什麼人專門怪到他頭上,覺得是他的樓風水不好。
所以出現這樣的情況,丁河更傾向於,是有人需要處理那些泥土。
泥土上沾着屍臭,說明曾經這些泥土在的地方,有過一具屍體,並且要停留很長時間才能留下這麼經久不散的屍臭,逆推整個行程,丁河能想到的,就是有人在拋屍之後又覺得不妥當,回去把埋屍地點和屍體重新處理了一遍。
兇手把泥土丟到了看似無人的荒涼別墅花園,剛好那些花還開得特別茂盛,至於屍體在哪裏,就不得而知了。
經過丁河這麼一分析,倒是蠻有道理的,蘇雲卻抓住其中一個漏洞:“可是,如果泥土是隨意選址的,那爲什麼只有丁叔你被影響了呢?”
丁河被問得一愣,隨後遲疑地說:“那會不會,是我先被什麼東西影響了身體健康,然後剛好有泥土在,造成了這樣的意外呢?就像是,我從樓梯上摔倒沒事、踩到釘子沒事,可如果我樓梯上摔下來的同時砸到釘子上,事就很大了。”
換言之,整件事裏,不止有一個人做的事情影響了丁河的運勢跟風水,兩相疊加,造成他身體迅速衰敗的現狀。
蘇雲回想整件事,她發現這確實是一個解謎思路,如果本身天水苑跟丁河的生病是兩件分別獨立的事件,兩者之間的交集就是丁河本人,那他確實有可能同時被兩方影響,造成疊加的效果。
之前的推測都以程海翔的視角來作爲推算,所以事情看起來很難獨立,但從丁河的視角看,他作爲兩個事件的交叉點,兩件事根本不相關,自然就能把事情分開來思考。
不過這反倒出現了另外一個問題,蘇雲問:“那這樣的話,丁叔你家是不是挺危險的?有人隨意進出你家,還放了埋過屍體的泥土……”
是邪祟可怕還是殺人犯可怕?
讓每個人來回答,大概都會選殺人犯,邪祟不一定一口氣殺死人,殺人犯是真的可以。
丁河愣了一下,繼而吩咐管家:“快,讓員工們換到城西別墅,那個別墅暫時就空出來不住了,只要是殺過人的,就再也回不了頭了,說不定會因爲路上隨便一個不友好的眼神就動手殺人,還是遠離比較好。”
易山高跟着附和:“對對對,還是得趕緊搬家,我在西北就見過不少偶然殺人,從此就再也沒把人當人看過的例子,還是小心爲上。”
這件事挺急的,管家立馬去安排,等管家走出病房,蘇雲小聲問:“丁叔,說起來,要不要報警啊?不過這件事我們也沒個證據,聽起來像被害妄想症似的。”
丁河考慮半晌,搖頭:“算了,我知道你這邊還有事情要查,你不是在查那個叫賴姝的姑娘嗎?她的租房合同我是沒辦法給你找來,但是我可以幫忙問一下房東,我認識那家人,後面確定真有這麼個兇手,我們再報警更好。”
蘇雲點頭應下,時間挺晚了,她不好再留,讓大師傅給丁河又檢查了一邊後離開。
從丁河這裏知道了一部分線索,蘇雲第二天就想先去會會那個道士,看他到底什麼情況,是故意爲之,還是好心辦壞事?
現代社會連給道士下單都方便許多,那個道士給自己開了直播號,是一個蠻有熱度的博主兼主播,一年有三個卦,隨機□□粉絲,想約他卻不容易,只接熟人推薦,平時也不接廣告跟推廣,看着挺像正經人的。
蘇雲通過易山高的推送,聯繫上了這個道士,他自稱淨心道長,加上的時候他有自動回覆,發了一串菜單過來。
上面寫着他能接的類型,不多,主要是房屋風水、面相八字、黃道吉日,再多就沒有了。
價格則是按照大小以及數量來定,比如說房屋的大小,還有算黃道吉日的時候,是要看什麼日子,結婚、動土用的功力可不一樣,價錢自然不相同。
蘇雲晚上直接在軟件上問他房屋風水什麼價格,能不能明天立馬來看。
淨心道長很快回覆,說沒辦法明天,他的單子已經排到新年了,之前他算得都好,所以很多人下單請他幫忙。
沒想到這半桶水道士還挺受歡迎的,蘇雲看笑了。
【AAA西城殯儀館館長:你再仔細看看我的名字,確定要拒絕我嗎?】
【淨心道長:???你是同行來搞我的吧?我可告訴你,我這是正經生意,小心我報警!】
【AAA西城殯儀館館長:誰要搞你了,是你算的風水死了人,屍體送到我這了,我來找你確認而已,要是意外就算了,如果不是……】
【淨心道長:誰告訴你我算的風水死了人?你到底懂不懂啊?我只算當下,我不算生死運數,死不死的就是當事人自己的命,跟我有什麼關係?】
【AAA西城殯儀館館長:那天水苑是你算的吧?天水苑死的人,可不是一個兩個,你沒聽說嗎?】
【淨心道長:……這也要怪我頭上嗎?】
【AAA西城殯儀館館長:因爲,後來請人過去算,發現你打的樁不對呀,現在,願意來見一面了嗎?家屬不在,暫時打不了你。】
淨心道長還是同意了第二天抽空來見一面,主要是解釋一下,他真的沒有亂算,當時選的樁子,都是最合適的東西以及點位,根本不可能出錯。
蘇雲第二天殯儀館等着他過來,淨心道長倒也沒託大遲到,而是稍微提前了一點過來,蘇雲剛讓大師傅備好茶點。
看到蘇雲,淨心反而還愣了一下:“怎麼不是蘇館長跟季館長?”
“那是我爸媽,他們去旅遊了,現在是我在管殯儀館,屍體送到我這了,我想着,算半個同行,多少得給你點狡辯的機會。”蘇雲禮貌地做出請坐的手勢。
淨心摸摸頭,坐下了:“不好意思啊,我其實不認識你父母,是聽說的,昨天我一時間都沒反應過來西城殯儀館是指這裏。”
蘇雲給他倒茶:“爲什麼能沒反應過來?城西殯儀館不就這一家嘛?另外一家是在城東。”
聞言,淨心端起茶杯:“因爲你父母挺長時間不出來了,業內都猜測,是不是你父母覺得這個行業做得久了,對你不好,所以想退圈,沒想到是因爲你繼承了,最近生意少了吧?”
這個話實在過於微妙,不得不說,蘇雲繼承後確實生意少了很多,她身體沒完全好之前,也幫父母打過下手,那陣子明明生意還算可以,即使有被城東殯儀館搶去,依舊算得上忙碌,等父母一去旅遊,生意好像突然間都沒了。
“這麼說,你知道爲什麼?”蘇雲好奇。
淨心點頭:“你們家做的生意本來就不是一般的殯葬,所以多數是有錢人、走投無路的人、見不得光的人找你們,你想想,這些人最看重的是什麼?”
蘇雲立馬理解了:“是祕密。”
見蘇雲一點就通,淨心露出欣慰的表情:“沒錯,信用值高的人,才值得無腦託付,而你的信用值,還在積累中,所以來找你的人少很正常。”
“那你的意思,你的信用值夠高,讓你下手的人,出多少錢?”蘇雲笑着,毫無徵兆地發難,快得淨心連臉色都來不及變。
淨心怔愣幾秒,繼而啪地放下杯子:“我都說了,跟我沒關係,每個人的生死是有定數的,你不能因爲他們死在了我做樁的天水苑裏,就讓我背鍋吧?”
蘇雲手持摺扇,輕輕敲了敲茶幾:“那我只能認爲你是學藝不精了,林琅。”
敲擊聲落,林琅從書房瞬移過來,旁邊還有大師傅,兩人拉開了巨大的選址,上面畫着天水苑的堪輿圖,風水走向、定樁壓眼一應俱全。
淨心被他們兩個嚇一跳,隨後被圖紙吸引,他還以爲那是什麼證據,結果看完後,發現沒什麼不對,蘇雲也沒篡改數據,就是他當時設計打樁位置時看到的情況。
本來還有點心虛的淨心,立馬硬氣起來:“我就說沒錯嘛!這樣打樁多好啊,我是有經驗的,我從來沒出過錯,福祿壽德終,哪裏不對?”
《書經》有雲五福臨門,分爲長壽、富貴、康寧、好德、善終,人們一生所求不過五福臨門。
理直氣壯的話讓殯儀館一行人都愣住了,蘇雲聽得目瞪口呆,隨後欲言又止,差點氣笑了:“你、你就這麼給你算過的每一個房屋,弄五福臨門嗎?”
淨心點頭:“那是,我有本事弄,自然就是好事,從來沒出過錯。”
蘇雲抱了下腦袋,感覺自己的三觀受到了衝擊:“你不知道,建築是要風水流通缺一門的嗎?你現在只進不出,又不是貔貅,再大的兜子都要撐破了啊。”
“我知道啊,”淨心還嫌棄地看了一眼蘇雲,覺得自己被小看了,“我又不是半吊子,我當然知道,可缺一門是古代建築標準,現在的樓房,說是中西結合,其實就是西方人那一套,他們那一套的星象,不講缺一門。”
“樓房不講,小區講。”蘇雲一字一頓,都服了這神棍了,光學理論,不看實際應用的嗎?
淨心舉起手剛要反駁,他細想了想,覺得哪裏不對,他緩緩偏頭看向平面圖,到現在爲止,平面圖繪製的還是隻有五棟樓房,也以五棟樓房爲限定風水範圍。
可是,如果加上了小區其他位置,也就是綠化、廣場、超市等等零碎的邊緣建築,小區的風水用那幾個打樁點位跟東西,風水一下子就變了。
蘇雲見他終於反應過來,無奈地說:“發現了吧?小區整體已經做成了一個風水流通聚寶盆的狀態,小區外圈商家是山,內裏湖水是水,山水圍聚爲聚寶盆,本身已經招納錢財了,你還往地下樁子添五福,你是想聚寶盆變龍脈嗎?”
淨心緩緩放下手,臉一下子扭曲起來,他試圖小聲辯解:“可是、可是,光從樓房看也沒錯啊,你看啊,我有在努力給樓房好的東西,頂多稍微有點陰陽失衡,問題也不大的。”
“陰陽失衡就會導致人性情驟變,你覺得這問題不大?”蘇雲反問。
“那、那……”淨心說不出什麼辯駁的話了,是他考慮不周,“我其實是第一次接小區的活,之前我算的都是小房子跟不住人的地方,這麼大的小區我第一次算,加上天水苑這麼大的工程……”
心不定,就看得狹窄,淨心是驟然來了大單子,一下子沒控制好,就光想着展現自己超絕的能力了,忘了越是大單子,越要講究穩,無功無過,就是最好的方式。
蘇雲看他這樣,也不好多說什麼,只提醒他:“該去跟丁先生道歉就道歉,該解決問題就解決問題,你這個樁子打得太紮實了,不拆掉難以用別的方法改風水,這事你自己去做,跟我沒關係了,我懶得弄。”
淨心立馬說:“放心放心,我是正經修煉的,道心比別的東西更重要,我一定處理好,還有,受害者,我想親自道歉,你看……”
“看受害者之前,我想問你個事情,你在最初沒打樁子的時候,你覺得天水苑那塊地怎麼樣?”蘇雲沒立馬答應,想問一些可能造成現狀的問題,因爲她覺得,憑藉淨心表現出來的狀態,他沒那個本事把天水苑弄成現在這樣。
“平穩富足圓滿,是塊不錯的地,”淨心一邊說一邊回憶,“要不是塊不錯的地,也不能被選來當小區地址,土生金嘛,這個地址已經很好了,住進去多少能再轉轉運,就是被我弄得有點物極必反了。”
聽淨心說完,蘇雲第一個反應是不對,一個處處好的地,被用上了更好的風水鎮物,陰陽失衡也不會造成現在的情況,而且,賴姝當時爲什麼受傷?
突然出現在程海翔家,又突然消失,一個只是稍微陰陽失衡的地方,假如賴姝的身份不是假的,那她應該很簡單就能解決了,爲什麼她拖到了自己被困進無縫棺裏?
到目前,所有干擾蘇雲的疑點都已經明瞭,兜兜轉轉,又回到了賴姝身上,整件事,從頭到尾,其實只有一個無法被確定的疑點??賴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