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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顧嶺的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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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消息來得太過突然,花慄緩慢地反應了好久,眼睛才慢慢發出光來,手搭在大腿上反覆揉按着,眼前開始騰起霧氣。

在一片氤氳中,他硬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在恍惚中被一雙手按住,輕輕送回軟枕上,給他掖被子的時候,花慄在迷濛的欣喜中抓住了那雙手,用力地握緊,連牽扯到腰部的傷都覺不出痛來。

他囁嚅着開了口:“……我想跑,我好想跑。我想打籃球,我已經好久沒追上過籃球了……”

顧崢看了眼顧嶺,顧嶺的一顆心都撲在了花慄身上,他攬住花慄的肩膀,一手哄孩子一樣拍着他的背,安撫着他簌簌聳動的肩膀,一手謹慎地護在他的腰間,溫言安慰:“好,等你好了就打籃球,你要做什麼都可以,想做什麼都可以。……不要蜷着,小心腰傷……花慄,花慄?”

花慄耳朵嗡嗡的,像是在頭上套了一個巨大的布袋,他喘不過氣,整個世界都靜了下來,他蜷着身子捏着自己毫無知覺的腿,欣喜過後,竟然被突如其來的難過給逼得瞬間崩潰。

六年了……已經六年了……

顧嶺突然感覺手背上多了幾點溫熱,低頭一看,心口猛地一窒。

無聲間,花慄已經是淚流滿面,咬着脣哭得渾身發抖,臉上淚痕交錯,他哭得很安靜,儘量不吵到人,只抓着身旁唯一有溫度的救命稻草,下意識地把頭往他懷裏鑽去,好汲取那一點溫暖。

小慄子都好像被眼前的情景觸動了似的,停止了蹬籠子,蹲在那裏,兩隻小小的爪子抱着,黑亮的圓眼睛轉來轉去,在兩個緊緊抱在一起的人之間逡巡。

在它的眼裏,這兩個人幾乎是融化在了一起。

顧崢把資料悄悄放在了門邊,退了出去。

花慄沒有這麼放肆地哭過,從來沒有,即使是當初受傷,他也顧念着爺爺的心情,能笑就笑,笑不出來就逼自己想些好笑的事情,總能笑出來的。

後來他想哭,就哭不出來了。

現在他覺得自己像是從一層極厚的鎧甲裏解脫了出來一樣,僵死的關節有了復原的趨勢,讓他渾身發痛,這種痛叫他幸福得要命,也委屈得撕心裂肺。

花慄從哽咽變爲飲泣,再變成抽泣,後來,他完全是在毫無節制地嚎啕大哭,像是要嘔吐一樣的哭泣。他感覺自己的肺泡都在爆裂,滿胸腔瀰漫着甜蜜的血腥味兒:“顧嶺,我的腿……我的腿,顧嶺……嗚——我的腿好疼……”

花慄的思緒一下被拉近,一下被拉遠,他在他過往的六年間打轉,像是被困在了一座巨大的迷宮裏,跌跌撞撞的,在迷亂之中,他只能喊出些不成邏輯的字句。

“太難了,輪椅我坐不來……”

“——爺爺,你不要走,對不起,對不起,是我不好,對不起,我沒保護好自己傷了你的心了,你不要扔下我一個人……”

“嶺南,顧嶺他騙我……他說他愛我……他把我什麼都騙走了,帶去德國了……”

“嶺南我喜歡你啊……聲音不會騙人的……至少聲音……”

他的哭聲像是臺絞肉機,瘋狂地把顧嶺的心磨碎,打成粉漿,他有幾個瞬間以爲自己要疼暈過去了。

他在不知不覺中咬破了自己的嘴脣。

密密的帶血的吻落在花慄的額頭和臉頰上,顧嶺還不敢癡纏花慄的脣,怕嚇到他,他的聲音,沙啞平靜間摻了一絲顫抖:“花慄,對不起,對不起……我再也不騙你了,再也不……”

花慄的一腔委屈發泄出來後,當天就發燒超了39度,不停說胡話,打了吊瓶也不見好,醫生護士忙作一團。顧崢去探聽了情況後,回來坐定,眉間有些憂色:“怪我,我說得太直接了點,好消息和壞消息一樣,都能打垮人的。”

顧嶺手裏轉着什麼東西,沉默半晌後,語出驚人:“姐,我要娶他。”

顧崢古怪地看他一眼,伸手撫了撫他的肩膀:“小嶺,我不是懷疑你對他的愛,可你得明白愛情和愧疚感之間的區別,你……”

顧崢的話噎住了。

她看清了,顧嶺手裏是一枚定製戒指,看尺寸是爲男人設計的。

顧嶺把那指環捏在手心,不吭聲。

花慄常年做木工,手指受傷是常有的事,因此一年四季缺不了創可貼,以至於指尖要比指根更白一些。

顧嶺研究過花慄的手,也趁着他睡覺,悄悄量過他無名指的尺寸。

今天的事只是讓他更堅定了決心而已。

他站起身來,走到病房門口,手放在窗玻璃上,看着牀上燒得滿臉通紅人事不知的花慄,握緊了拳。

他欠花慄六年,他不僅要還給花慄健全的身體,還要把花慄這六年來缺失的光陰和疼愛都補給他。

六年不夠就十二年,十二年不夠就一個甲子,一個甲子不夠就一輩子。

花慄只有一個,是他這輩子不可能再碰上一次的珍寶,他愛他,他欠他,他辜負了他,他這輩子都是花慄的了。

再沒有什麼惡劣的心機和欺騙,再也不會有了。

這是顧嶺的長期計劃,不可打破的、必然要執行的計劃。

……

與此同時,陸離正趴在吧檯上,對着一個酒吧服務員打招呼,笑容曖昧得要命:“唔~你,過來過來。”

那年輕的小哥走近,禮貌地問:“先生,還需要點些什麼嗎?”

陸離撐住下巴,小眼神撲閃撲閃的:“你覺得我需要什麼?”

小哥看他醉眼朦朧的模樣,猜道:“您如果想吐,要去洗手間的話,右轉直走就是。”

陸離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一把抓住了小哥的手,滿眼都是小星星:“猜對了!你果然是我的知己!看在你這麼喜歡我的份兒上,我們的關係再近一步你說怎麼樣?”

說着,他就伸手去攀小哥的衣領,可還沒等他毛手毛腳地解下人家第一顆紐扣,一隻橫插入的手就打斷了他。

蔣十方捏緊那發燙的不老實的手腕,向小哥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他喝多了,結賬吧。”

陸離還在那兒死命折騰:“結什麼賬?結賬幹嘛?我們直接走!蔣十方我告訴你啊,一會兒我們趁酒保不注意,就從那個門跑掉,他們抓不到我的!我只要開了變速齒輪就沒人能追上我!”

小哥頓時很警惕地盯緊了他們,蔣十方無奈,把那不聽話的腦袋直接摁到自己懷裏,用胳膊夾緊,從口袋裏掏了皮夾出來,摸了五張大的遞過去。

小哥收下錢,嘟囔了聲“神經病啊”,就頭也不回地回了吧檯。

蔣十方把死豬似的陸離扛出酒吧,打了輛出租,剛把他塞進去沒多久,他又開始作妖了。

躺在蔣十方的腿上,陸離迷糊地動彈了兩下,那勁瘦的腰身扭動的幅度,讓喝了點酒的蔣十方一時間有了狼血沸騰的感覺。

他及時地把視線轉向了窗外,可還沒等他緩過來,陸離就摸上了他的前胸,迷迷瞪瞪地揪緊了他的領子:“熱死我了……唔——你給我解開。”

他指着自己前胸的釦子。

蔣十方狠狠吞嚥了口口水,屏息,抬手把那顆釦子從釦眼裏解放出來。

半眯着眼的陸離舒服地吐了口氣,才把眼睛全部睜開,他歪着頭看着蔣十方,浸染了酒意的眼睛水汪汪的:“小花花~你長得真好看。”

蔣十方心裏早知道他這存心一醉是爲了誰,這時候也並不覺得多麼心酸,隨口就應了下來:“嗯小寶貝兒,你也是。”

這下可戳到陸離的心肝了,他癟了癟嘴,看上去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寵物:“我好看,那你爲什麼總要看顧嶺……”

按照蔣十方以往的操行,肯定實事求是地表示其實顧嶺長得比你更好看,但他現在張不開嘴,沉默了會兒,才說:“……那以後我只看你,好麼?”

陸離遊離的視線突然聚焦了一下,他盯着蔣十方的下巴看了好久,才笑出了聲,舒舒服服地翻了個身,真的像極了他家那隻懶洋洋的小崽兒:“我說是誰呢,蔣十方啊。……就知道……小花花從來不可能對我說這樣的話……”

這醉話聽得蔣十方心裏發軟。

一路無言。

蔣十方把陸離送到了陸家門口,從他口袋裏摸出家門鑰匙,一開門,餓了半天沒貓糧可喫的小崽兒就撲了上來,張嘴就要咬陸離的鞋子,可抬頭一看到蔣十方,它張牙舞爪的小樣兒就猛地一變,往後縮了兩步,雪白的尾巴在地上不甘心地掃了兩圈,湊上來用兩隻前爪踩了下陸離的鞋,才顛顛地跑走。

也不知道爲什麼,小崽兒特別怕蔣十方,看見就跑。

蔣十方也不在意這個,把陸離的鞋脫了,搬運到牀上,無奈陸離的個子太高,分量也實在不輕,放下他的時候,他滾燙的胳膊勾住了蔣十方的脖子,把他整個人都拉倒在了牀上。

蔣十方倒得猝不及防,雙臂慌亂地一撐,和陸離一起滾在了牀上。陸離溫熱的、帶着酒香氣的吐息暖暖地吐在他的耳畔,讓蔣十方竟然一時失聲。

兩個人摟在一起靜靜地躺了一會兒,蔣十方纔聽到陸離壓抑的腔調:“……你爲什麼不喜歡我。”

因爲知道這話他是對誰說的,蔣十方突然就覺得很悲涼,用盡全身力氣回答道:“這種事情不能勉強的。”

家的氣息讓陸離想起了那天花慄借宿的事情,本來心裏還有點甜蜜,被這麼一懟,他的神志更亂,提高了聲音:“爲什麼不能勉強?我偏要,我……”

蔣十方突然感覺脣上一熱,柔軟綿和的觸感讓他意識到了那是什麼。

陸離的眼睛已經對不準焦了,他扯着蔣十方的衣服,翻在了他的身上,小獸一樣笨拙地舔咬着他的脣。

他並不知道接吻是怎麼回事。

蔣十方正想着,小腹就被一捧灼熱的堅硬給壓得熱流洶湧起來。

……等等。

等等等等,該不會是他想的那樣吧?

陸離的表情也難受起來,他不知道酒醉後的接吻會造成這樣的生理反應,他開始覺得周身灼燒起來,有個地方突突地跳着,脹痛得很。

他在蔣十方身上蹭蹭,眼神兒充滿了央求:“……你,你摸摸它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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