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丐怎麼了!乞丐的家你們就能隨便拆嗎!”星痕大吼着,他的聲音中已經帶起了一絲哭腔,那是心中過於焦急所產生的。
聞言,克雷爾詫異的看向星痕,他沒想到自己這個小師弟突然會變得激動。
“六師弟,你...”克雷爾剛開口,就被星痕打斷了,只聽他近乎咆哮的吼道。
“誰都不能拆我的家,否則我就殺了你!”說着的同時,星痕已經掏出了射星弩,散發着寒光的箭頭筆直的指着克雷爾。
克雷爾此時才明白星痕爲什麼會如此激動,原來他的住處就在舊城區。看着星痕發瘋的模樣,克雷爾眼中露出一抹憐惜。
自己這個六師弟原來是舊城區的孩子,雖然他沒住在那裏,但是對那邊也多少有些瞭解,那裏龍蛇混雜,就像他跟艾布納所說的一樣,住的也普遍都是社會底層的人,自己的六師弟住在那種地方,又怎麼能健康的成長?
克雷爾完全不怪星痕用射星弩指着自己,也不再覺得星痕敲門太急促欠妥當,因爲住在那種地方,根本沒有人教他該怎麼做,他只是個無辜的可憐孩子啊!
想到這裏,克雷爾不單沒有因爲星痕的話想要放棄拆掉舊城區,反而倒是更多了幾分堅定,他要幫助星痕,幫助那些像星痕一樣生活在舊城區的孩子,給他們可以健康成長的未來!
克雷爾看着星痕,他的目光溫柔了許多,緩聲開口道:“六師弟,我知道你從小在那裏生活,對於那裏有很多不捨,但是將舊城區拆遷是爲了普隆德拉更好的建設,可以讓更多的人有正常的工作生活,讓更多的孩子有讀書的地方,如果你要怕沒地方住,可以和父母一起搬來跟我住,我還可以幫你去上學,我保證會盡最大的努力,給你和那裏的人們最妥當的安排。”
克雷爾的話並沒有成功勸慰星痕,反而卻導致了他更加瘋狂。星痕那扣在射星弩上的手指在顫顫發抖,如果不是最後一絲理智還在拉扯着他,扳機恐怕已經被扣動了。星痕的聲音變得更加狂躁,他大喊着:“誰用你安排!那裏是我的家!誰都不許拆!媽媽在那裏等着那個男人!我的家拆了,那個男人就回不來了!”
克雷爾如此精明,自然一下就聽出了其中的關鍵,眼中帶着悲憐說道:“那個男人?你的爸爸麼?他叫什麼,我可以派人幫你去找他,我保證一定會將他找到,你和你的母親住在我家等他回來就好。”
聽到母親這兩個字,星痕的眼睛都已經紅了,他瞪着克雷爾,大聲咆哮着:“住在你家?媽媽都已經不在了,拿什麼住在你家!那裏拆了,就什麼都沒了!都沒了!你懂不懂!”
克雷爾身體一震,他的眼神變得越發悲傷,他發現自己對這個六師弟瞭解的還是太少了,他看上去那麼瘦弱,可是他竟然揹負着這麼多東西。
星痕的指尖在顫動着,但是最終他也沒能扣動扳機,他知道自己如果扣動扳機會發生什麼,本性善良的他無法對着克雷爾下殺手。一行清淚順着星痕的眼角流下,在他可愛的臉龐上流下了一道水漬,淚珠滴落在地板上,同時跌落在地面的還有射星弩。
星痕顫抖的身體突然向下一墜,只見他猛地跪在了克雷爾面前,淚水再也無法抑制,孩子哭泣的聲音一時間傳遍了整個房間。
“求求你,不要拆我家,求求你...求求你...”
一聲聲因爲哭泣而含混不清的懇求聲自星痕口中發出,他跪在克雷爾面前,不停的向他磕着頭,懇求着對方,哭聲讓人感覺到窒息的悲痛。
突然,一雙手臂從星痕身後摟住了他,那個摟住他的正是艾布納。艾布納臉上並沒有克雷爾那麼多傷感,他只是慈祥的用手撫摸着星痕的頭髮,溫柔的說着:“孩子,你太累了,好好休息吧...”
艾布納的聲音就像是魔音一般,嚎啕大哭的星痕感覺到自己的眼皮越來越沉,在哭聲中漸漸睡了過去...
看着睡得越來越沉的星痕,克雷爾深吸了口氣,控制着自己掃去臉上的悲傷,對着艾布納行了一禮道:“老師,我先離開了,等六師弟醒了幫我告訴他,我過段時間接他去我那裏住。”
艾布納對着克雷爾點了點頭,然後抱起了昏睡中的星痕走...
......
星痕覺得自己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中他再次看到了自己的母親,他在母親的懷中大哭着傾述,然後在母親的懷中睡着了。
當星痕醒來時,他看到自己在一張陌生的牀上,看天色此時應該是上午。星痕揉了揉頭,感情上連續的崩潰,讓他的腦袋有些疼,他努力回憶着自己爲什麼在這裏。
就在這時,星痕突然一怔,他想起了自己昏睡前發生了是什麼!想到這裏,星痕立刻翻身下地,拿起了放在旁邊的衣服就向外面衝去。
出了臥室的門,星痕才認出這裏是艾布納的住處,而他也已經顧不上去跟艾布納打招呼,快速的奪門而出,他要回家,他不知道自己還有多少時間可以守護自己的家,他已經決定了,如果克雷爾執意要拆,那麼他就把自己鎖在家裏,用自己的生命來捍衛他的家!
數十分鐘後,當星痕來到了舊城區時,看到那本該熟悉的舊城區時,整個人都如石化般定住了。那熟悉的舊城區,那充滿回憶的舊城區,此時此刻已經變成了一片廢墟,一些工人正在其中清除着那些殘磚碎瓦。
“不可能...不!”星痕突然發出一聲痛呼,隨即他發瘋似的跑進了舊城區。當星痕跑到自己的住處時,心中的最後一絲僥倖也徹底崩潰了,在他面前的只有那熟悉的磚瓦。
星痕一下子跪坐在地上,他張着嘴,想要哭卻發現自己竟然哭不出聲,極度的悲痛讓他就像被噎住了一樣,無法哭泣,甚至無法呼吸。
“哪裏來的孩子?那裏很危險,快離開!”遠處有正在施工的人看到星痕的闖入,立刻向星痕發出警告,可是這些星痕都聽不到,此時的他只覺得四周無比的安靜。
“不...”伴隨着一聲悲痛的呼喊,星痕的淚水再次湧出,並且這一次的淚水已經不再是普通的清淚,而是帶着淡淡紅色的血淚。隨着眼淚的湧出,星痕淡金色的眼睛突然變成了橙紅色,接着就見一團火焰在他眼底燃燒起來!火焰從他眼中噴射而出,剎那間一個巨大的火球出現在了已經拆毀的舊城區上空,溫度在頃刻間迅速飆升!轉瞬之間,四周的磚瓦已經被高溫所融化,一個個身影在痛苦中燃起熊熊烈火...
普隆德拉城的警報在這異變下拼命的響着,數位頂級強者趕到這裏,然而當他們到來時,所看到的只有已經變爲了火海的舊城區,而星痕的身影卻已經消失了...
誰也不知道舊城區爲什麼會突然變成這樣,因爲所有舊城區內的目擊者都已經被燒成了灰燼。克雷爾得知後也來到了現場,他調查了許久,卻找不到起火事件的半分蛛絲馬跡。在那一天,星痕消失了,不管他們怎麼找都沒有星痕的半分消息,就像是一同被這烈火所吞噬了一樣。
......
“這是哪裏?”星痕坐在一個很簡陋的竹牀上,迷茫得看着四周簡單得不能再簡單的傢俱,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更不知道舊城區已經被焚燬。當他清醒過來的時候,就發現自己來到了這個陌生的地方。星痕想要起身,然而他卻發現自己的身體竟然不聽使喚,強烈的虛弱感險些讓他再次昏迷過去。星痕大驚,此時他才發現,自己竟然虛弱到就連動一動手指,說出一句話都做不到,只能勉強做到眼珠子轉動來觀察四周。
一陣微風順着窗戶吹入,帶來了專屬於大自然的清香,同時還有一些飯菜的味道,這味道讓星痕的肚子忍不住發出了一聲低沉的抗議。
就在這時,房門打開,一個手中端着一碗粥,披着一個黑色鬥篷的人走了進來。這個人看上去身材中等,但是因爲黑色鬥篷的關係,星痕根本看不清他的樣貌。而星痕想要詢問,也不可能,因爲他太虛弱了,虛弱的根本無法發出聲音。
那個披着黑色鬥篷的人看了一眼星痕亂轉的眼睛,知道星痕已經醒了,但是他卻沒有對星痕說任何話,就像是沒看到一樣給無視了。那個神祕人來到了星痕身邊,然後在星痕驚愕的眼神下,將星痕的嘴扒開,然後將粥一勺一勺的灌入星痕口中。
是的,就是灌入,神祕人根本不管星痕是不是能咽的下去,更不考慮星痕是不是要呼吸,只要看到星痕口中的粥少了,就立刻填滿。
那粥不知道是用什麼做的,味道極苦還伴隨着一股腥酸的臭味,嗆得星痕想要嘔吐。可是嘔吐也是需要力量的啊,此時的他,只有被動的接受,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儘量減緩下嚥的速度。
一碗被星痕心中認定爲世界上最難喝的粥下肚後,那個穿着黑袍的神祕人離開了,把星痕自己放在了屋子裏。星痕因爲太過虛弱,也根本無法移動,只能躺在那裏,困了就睡,醒了就四處看看,然後繼續睡去。
第二天,星痕再次見到了那個人,還是同樣的一碗粥,喫的星痕幾乎要窒息過去,要不是他一點力氣沒有,他已經恨不得咬舌自盡了,只不過很抱歉,他做不到。之後的每一天,星痕都在品味着這極度刺激味蕾的食物,星痕不知道毒藥是什麼味,但是想來應該比這碗粥要好喝一些。
就這樣持續了一個星期,當這一天神祕人再次出現要給星痕喂粥的時候,原本還一動都不能動的星痕,不知道從哪裏生出了一股力量,一下從牀上跳了起來,抗拒的大叫道:“我不喝!給我喝這個,還不如殺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