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痕來到人羣外,並沒有向裏面擠,而是在外圍豎着耳朵靜靜地聽着裏面的對話。雖然聲音很嘈雜,不過星痕還是勉強聽到了其中幾個關鍵的詞語,而那也讓星痕俊俏的小臉變得越發的蒼白。是的,這些人就是來負責對舊城區進行拆遷的人,並且拆遷的時間竟然就被設在三天之後!
“沒時間了!”星痕想到這裏,也顧不上再詳細的聽下去,轉身就向着舊城區外跑了出去。
沒過多久,星痕就來到了艾布納的住處,他抬起手,急促的敲着艾布納的房門。在這個時候,星痕選擇了這裏,這也是他拜艾布納爲師的真正原因。星痕很清楚,靠自己就算他能湊夠錢,也不見得可以保住舊城區,因爲他畢竟只是一個普通人,甚至還是沒人瞧得起的乞丐。但是如果換成艾布納弟子這個身份,那就不一樣了。星痕相信,只要艾布納肯出面,那麼保下舊城區是完全沒有問題的。
就在這個時候,房門開了。不過開門的卻不是艾布納,而是一名看上去四十多歲的中年男子。男子顴骨有些凹陷,但是雙眸卻十分深邃,雖然他看上去有些瘦弱,但是卻給星痕一種海中磐石的感覺,無形的壓迫感,讓星痕不禁屏住了呼吸,眼中也露出了一絲懼意。
或許是因爲星痕敲門敲得太過急促,男子的面色並不怎麼好看,他皺着眉頭低頭看向星痕,冷聲問道:“你是誰?難道你的父母沒有教你敲門的規矩麼?”
聽對方提及到父母,星痕心中猛地一抽,他原本還有些懼怕的目光消失,變得很是冰冷。星痕沒有說話,只是抬着頭用自己冰冷的目光與男子對視着,這一瞬他心中突然升起一團怒火,就像是爆發的火山,自星痕心底噴發而出。
男子見星痕突然變了樣子,也是愣了一下。緊接着,他眼前一暗,他四周竟然完全消失,整個人都處在了黑暗之中,緊接着一團炙熱的火焰出現在他面前,還沒等他有所反應,火焰就已經張開了大嘴,一口將他吞了下去。眼前的景象重新恢復,但男子卻發現自己不知何時竟向後退了一步,他的額頭更是被冷汗密佈。男子驚恐的再次看向星痕,可這個時候,星痕看上去就是一個正在生氣的小孩子。男子不動聲色的揉了揉頭,自嘲的笑了一下,他覺得可能是自己這段時間工作壓力太大了,出現了幻覺。想到自己的身份,再看看面前的孩子,男子覺得之前他的話語確實有些過分了,臉色緩和了一些,對着星痕揮了揮手說道:“小傢伙,去別的地方玩去,今天老師沒有時間陪你玩。”
一邊說着,男子便要將門關上,在他看來這個孩子應該是附近的小孩。艾布納雖然被神鑄,但是他的生活卻很平易近人,總會有一些孩子來登門找艾布納要一些糖果,而後者也很隨和,基本是來者不拒。但是這個時候,這個男子正在和艾布納商量事情,自然不願意有孩子來打擾,便打算將星痕趕走。
然而就在男子要關門的時候,星痕卻猛地深處胳膊抵在了門上,然後身體用力一撞,在那男子措不及防之下將其撞開,走入了屋中。只丟下了冷冷的一句:“我來找我的老師。”
“你的老師?”男子聽後愣了一下,再看向星痕的時候,他已經跑進了裏屋,而很快裏屋就傳來了艾布納的笑聲。
“小星痕,你今天怎麼這麼來啦?”
星痕見到艾布納,總算不再繃着臉,讓自己的面容看上去柔和了許多。這不光是因爲艾布納是他的老師,更重要的是星痕還要有求於艾布納。
“嗯,我來看看你。”星痕並沒有直接說出自己的來意,而後來到了艾布納身邊露出一副很乖巧的樣子坐了下來。
這個時候,那名之前給星痕開門的男子也走了進來,他進屋後看到星痕乖巧的坐在艾布納身邊,眼底出現一絲冷意,但很快就被他隱藏了起來。從星痕的話,他就知道了星痕的身份,但是星痕之前對他表示的冷漠,以及在艾布納面前所表現出的乖巧,兩者轉變太快,這根本不是一個六七歲的孩子應該有的表現。這讓他心中不禁升起了一股複雜的情緒,對於星痕也更多留意了幾眼。
艾布納倒是並沒有察覺什麼,他見男子走了進來,便笑着拉過星痕的手,對他說道:“你還不認識他吧,他就是我的二弟子叫做克雷爾,也是你的二師兄,小二可有本事了,聽說你最近剛剛升了侯爵?”
後面的話,艾布納自然是對着克雷爾說的。克雷爾聽後,立刻露出了恭敬的神情,對着艾布納鞠了個躬道:“老師,您謬讚了,這都是因爲您的教導。”
星痕聽到關於克雷爾的介紹後也是喫了一驚,他怎麼也沒想到剛纔開門被自己瞪的人竟然是一名侯爵。要知道在這盧恩王國中的爵位分爲五等,公、侯、伯、子、男。侯爵已經是第二等的爵位了,而公爵在整個盧恩都不超過十人,可想其尊貴程度。當然,星痕也只是喫驚了一下而已,他的眼睛一轉,心中已經在考慮是不是要對這個叫做克雷爾的二師兄和善一些。當然,星痕並不是在乎什麼公爵伯爵的,在他一個孩子眼裏,這些高官對他而言其實都沒什麼兩樣。他想的只是跟他搞好關係,那麼拆遷的事情,應該能更好解決。
這時,艾布納也指着星痕對克雷爾介紹道:“這就是老六星痕,星痕很聰明,也很勇敢。”
克雷爾聽後,走到星痕身邊,笑着向伸出手說道:“是六師弟啊,剛纔就聽老師說起你了,之前不知道你的身份,將你拒在門外實在抱歉,你不要在意。”
見到克雷爾對自己這麼客氣,星痕也笑着伸出手與對方相握,並且還主動承認錯誤:“是我不好,剛纔敲門太急了。”星痕並不全是裝出來的,他心中的怒氣已經消減了不少,甚至還有些得意。星痕是乞丐出身,遭慣了旁人的冷眼唾棄,這次一個侯爵竟然對自己這麼客氣,這讓他的虛榮心得到了大大的滿足。
倆人握手後,克雷爾也坐在了艾布納旁邊的一把椅子上,他看了看星痕,又看了看艾布納,向着艾布納遞出了一個詢問的眼神。
艾布納見狀笑着點了點頭道:“老六又不是外人,你繼續說吧。”說完,艾布納還轉身對着星痕笑道:“你來找我也有事吧?着急嗎?如果不急等克雷爾說完,再說你的事可好?”
“好,讓二師兄先說吧。”星痕很乖巧的點頭。
克雷爾笑了笑,雖然之前對於星痕敲門時的方法不太滿意,但是當得知他是自己的小師弟後,態度也好了許多。
“那我就繼續說了。”克雷爾笑着點了點頭,然後他的目光突然變得認真了起來,就好像變了一個人,要讓星痕來形容,那就是從一個普通人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工作狂。
“這次舊城區搬遷的事情,老師您覺得該如何安排那些住民呢?我這邊所能給出的條件已經比價豐厚了,但是仍有一些人並不願意搬離。我這些年榮升太快,之前又剛剛升到侯爵,背後已經有不少人視我爲眼中釘了,如果這一次做的不好,那麼恐怕會正好中了他們的下懷,到時候失去公王的信任...”
稍微停頓了下,克雷爾嘆了口氣,接着說道:“我的前途倒是無所謂,但是如果讓那些只會溜鬚拍馬的小人蠱惑了公王,那麼對國家的損害就...”
聽到這一切的星痕,臉色唰的一下就白了,他瞳孔收縮,不敢置信的看着克雷爾,他沒想到這一次負責拆遷的人,竟然就是他的二師兄!
艾布納和克雷爾都沒有看到星痕的表情,艾布納也並沒有露出任何爲難的神色,只是笑着說道:“這件事我也聽說了一些,好像是你們並沒有許諾人家住處導致的吧。對於那些窮苦的老百姓而言,真金白銀太過奢華,反而不現實,更重要的還是應該給他們安排住處,保證他們的工作和生活吧。”
克雷爾點了點頭,但是卻露出了爲難的神情:“老師您說的對,但是您也知道,舊城區住的人大多都是一些下層的勞動者,其中更是不乏有扒手、乞丐、流氓。如果我把他們安排在城內其他的地方,那麼普隆德拉的其他住民也是不負責的。況且上面的意思,是將這些人遣散到其他幾座城市...”
頓了一頓,克雷爾繼續說道:“雖然手段有些殘忍,但是我覺得應該強制拆除,老師您悲天憫人,所以...”
艾布納聞言慈祥的一笑,伸手抹了抹克雷爾的頭道:“我懂你的意思,在你心中早已經有了決斷,來跟我說也不是爲了向我詢問方法...想怎麼做就去做吧。”
聽到艾布納的話,克雷爾臉上一喜,可就在這個時候,星痕突然站了起來,對着艾布納和克雷爾大吼道:“乞丐怎麼了!乞丐的家你們就能隨便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