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長壽魚在簡隨雲的口中回味過,她微微一笑,"極有特色——"
聲音仍是不急不徐,眼中輕雲淡淡。
"洛陽的做法,便有洛陽的特色——"男子舉起了碗,"唐姑娘走得不巧,這會兒恐怕是空着肚子上路的。"
"你,早已知她是誰——"簡隨雲似笑非笑。
"一眼能斷出雲海常酒中的無色無味的奇毒,不是唐門人,還會是誰?美酒當前,不談其它,蘭陵酒在李白老兒的口中是讚不絕口,今日與你嚐嚐,它是怎樣個美法——"
琥珀色的酒液,盛在細膩溫潤的玉碗中時,有其它酒器難以比及的美感!輕輕搖曳中,就像一汪琉璃湖,更似情人的眼波。
"蘭陵美酒鬱金香,玉碗盛來琥珀光,但使主人能酒客,不知何處是他鄉!李老兒既然這麼說,我便特意尋了三隻玉碗來,看來,這酒果然與玉碗最爲相配。"
他舉起碗,左頰旁的酒窩一閃一閃。
簡隨雲淡淡一笑,同樣舉起——
一碗盡,那男子又眨眨眼,爲她再斟滿,"賣酒的對我說,蘭陵酒能養血補腎、益壽強身,連《本草綱目》中都提起過,那就多飲幾碗。"
簡隨雲青袖卷舒間,又緩緩飲下——
蘭陵酒醇厚可口,回味悠長,她曾飲過關外烈酒,數碗不醉,這兩碗自然不在話下,面色絲毫不改。
"這壺太小了,到一邊去——"男子興手一揮,將酒壺拋開,掀開艙內一角的帆布,提出一隻罈子來。
而那帆佈下,竟然擺着十數只一模一樣的罈子!每個壇口都被泥封着,他提出其中一隻,單手一拍,泥封散開,酒香傳出——
很濃的酒香,那些壇中都是酒!每一罈至少能盛十斤左右!
如果唐盈走前看到這場面,恐會臉都會變綠了。
"遊賞風光,有美食,美酒,卻也少了幾分情趣,稍嫌沉悶了些,不如來只小曲助興如何?"
"隨意——"簡隨雲酒在脣間,眉眼低垂。
"好,要的就是隨意二字!"他又呵呵一笑,眼睛調於艙蓬外——
"船家,會唱曲嗎?"
"小哥,老朽年青的時候也吼過兩嗓子,只是這老了,不中用了,而且咱這中州的漁家不似那揚州人,個個會哼那麼兩曲,對不住了,看小哥好興致,不如小哥來兩曲如何?"老翁在艙外哈哈笑着,顯出漁家人的直率,在雨中憑添幾分狂放。
男子又摸了摸下巴,"這個主意不錯,聽別人唱總不如自己來唱,想聽哪段就來哪段..."
他的眼一轉,略一掃視艙內,牙齒齊露,從角落中翻出一塊看起來烏黑的片狀東西,又將那隻原本盛着花生米的碟子清出,倒叩——
輕輕一敲,脆聲立現,那片狀東西是鐵器。他側耳聽了聽,又試着敲擊幾聲,每次落下的位置不同,有時在碟子中央,有時在邊緣,稍頃,他看着簡隨雲,眼睛又眨了眨,朗聲而唱——
"放歌彈長劍——"
一句!
僅僅一句!
他只唱了一句,突然收了聲音,但這一句,已顯出他的音質是少有的音質,極賦天籟之音的底蘊,乾淨而略帶磁性,富有韻味!但這一停止,就似上古的美琴斷了弦,讓人耳邊縈繞不斷,心中遺憾。(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