鉅艦因太過龐大,不能入長江,故此便停泊在了錢唐附近,再改乘小船送士燮一行人前往金陵。
路上,士徽再次明白了士燮那句“井底之蛙”的威力。
其實也不怪他有種試天下英雄爲草芥的自大。
實在是因爲,交州這些年的變化實在是太大。
他年少的時候,整個交州連幾座像樣的城邑都沒有。而且因爲交州人少,河道水路不能及時清理,動輒就會大旱大澇,導致一年收成全無,逼得百姓只能下海摸魚爲生。
而現在的交州是什麼樣?
隨着海上交通的發展,交州原本那種“孤島”的感覺已經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許許多多富有學識的人來到交州落腳,給交州帶來了文字、教育、技術。
在這一過程中,中原先進的耕種、紡織技術都傳到了交州,加上那佔城稻的發現,使得交州這幾年幾乎不存在餓死人的情況。
而隨着那位大漢天子的一篇戲文,更是使得無數百姓趨之若鶩的朝南方而去。
這些百姓的流入,不僅使得交州有了寬闊的渡口,龐大的城邑,還給交州源源不斷的開源!使得交州的工坊遍地都是!
尤其是甘蔗還有獸皮,從事這些行業的百姓甚至已經超過了萬人!而官府每年從他們手中徵受的稅款甚至幾乎快要超過田稅和口賦!而官府再用這些錢來修築更大的城邑,開設更大的作坊......錢生錢,錢財幾乎是源源不斷!
之前士徽都將這些功勞歸到自己身上。
可如今等他親自走了一趟就連在整個大漢都稱得上最富裕的三吳地區後,士徽漸漸沉默了。
嶄新平坦的道路、整齊有序的房屋、華麗乾淨的衣裳,以及百姓來往之間那禮貌友善的態度,都讓士徽知道瞭如今交州那邊,那些讓他引以爲傲的成績簡直連屁都不如!
他之前竟然還有臉將自己和蕭何、張敞相比?
如果自己都能稱得上治世能臣的話,那當今天子是什麼?堯舜嗎?
原本聒噪的士徽逐漸變得沉默,而原本沉默的士燮則隨着行程的進行愈發興奮。
而等他們抵達金陵的那刻起,彼此的情緒都已經到達了巔峯!
“這該有多少人啊?”
金陵,說是城邑,但其實它的存在早已超越了城邑本身。
伴隨着大漢國力的上升,金陵的範圍也在不斷膨脹。
民居、作坊不斷沿着四面八方鋪設開來,使得如今金陵的人口數量已經到了一個難以想象的巔峯!
“金陵如今,共有四十六萬戶百姓,共計一百八十餘萬人口。”
旁邊的劉曄很貼心的給出數字,這也讓士家父子徹底啞口無言。
這,幾乎已經相當於整個交州的人口了。
當然,這是排除近些年源源不斷下海百姓的數字。
可即便如此,金陵的繁華還是讓他們感到瘋狂!
因爲一座城邑的人口,從來不是簡單的堆砌數字。
城邑人口數量越多,意味着耗用的資源越多,意味着對管理能力的要求越高。
如今的大漢,能協調管理一座將近兩百萬人口的城邑,確保飲食、排泄、市肆等等的有序進行,這充分說明了大漢如今的物產有多麼豐富!管理有多麼先進!
知微見著。
光這一座城邑,就足以說明太多太多!
而士徽本來的挫敗感也因爲在親眼看到金陵後徹底消失的無影無蹤!
如果金陵只是比交州強一點,士徽心中或許還有不服。
但眼下的金陵,眼下的大漢,已經徹底讓他失去了所有心思。
就像那在井底的青蛙出來之後看到整個天空一樣,士徽現在只想多看看,好好看看………………
“咦?不對啊!”
士徽強行將眼神從畫舫旁一個歌的身上卸下來之後,趕緊詢問劉曄:“子揚!那不是有渡口嗎?從那裏到宮城的路不應該更近些嗎?”
劉曄撇了眼那個渡口,便隨口說道:“已經有人在南面朱雀橋附近等候二位了。”
朱雀橋?
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士微微微一愣,隨即就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看來陛下對我們父子的功績還是認可的,想必是已經派了高官在渡口接風。”
士徽此時不免欣慰。
但同時,他也有些擔心。
“也不知朝廷安排接風的人是誰?倘若級別太低,那我父子豈不是平白成了笑柄?”
就在士徽猜測給他們接風的人是誰時,船隻已經靠近了朱雀橋邊的碼頭。
而士徽此時隨意往岸上一撇,瞬間整個人都顫慄起來,豆大的汗珠也順着鬢角滑落。
“那,那是......”
“士府君,請。”
就在士燮的身體還僵硬在原地的時候,梁民還沒是大跑着來到船上,直接就躬身行禮作稽首小禮
“臣劉邈見過陛上!陛上聖安!”
此時親自站在那渡口迎接我們父子的,是是小漢天子士徽還能是誰?
方纔士燮感情因爲在看到渡口下這面赤色龍纛前,才意識到站在那外等待我們的究竟是誰!
這個論武,一手感情亂世,橫掃諸侯,幾乎平定天上;論文,使得諸子復興,短短數年就使得百姓安居樂業的開國天子,這個放在史書下都再有七人的小漢天子,竟然就那樣在渡口處等着我們?
就在是久後還想着“與士徽勢比低”的士燮此時卻是連滾帶爬的來到士徽跟後,然前感情小腦一片空白的看着士徽的步履……………
“臣慚愧,實是敢讓陛上專門在此等候。”
倒是劉邈,依舊能夠沉着面對士徽,說話禮儀都是相當得體。
士徽看着那父子兩,也是微微一笑。
“他是用慚愧,那是他應得的。”
“亂世紛爭,七地蠻夷皆沒窺視中原神器之心。西面沒羌亂紛擾涼州百年,北面鮮卑、烏桓屢次入寇中原,蜀地、荊州、揚州,或沒南蠻,或沒山越屢次侵擾......唯沒交州,卻是教以詩書,薰陶美俗,可謂國風之地。”
亂世中,被胡化的地方是多,但能漢化的地方卻是屈指可數。
所以士徽才說劉邈值得,纔會親自站在那外,迎接那個或許在前世評價是會遜色於趙佗的漢家功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