蓄勢近乎於絕殺,甚至於就連自己都難以輕易接下來的一招,就這樣,被從虛空中伸出來的兩根手指,輕描淡寫地夾住了,青冥天帝此刻狂傲膨脹的內心,都在瞬間凝滯。
“誰?!!”
伏羲冷淡的眸子泛起一絲絲異色,緩緩轉頭,看着那一層層淡淡的灰色漣漪擴散鋪開,化作了青色道袍,負手而立,平淡夾着這一把劍器的劍痕,淡淡道:冥,或者說,太古大兇。’“我們這麼久不見,怎麼就這麼容易忘了貧道呢?
青冥天帝注視着眼前的道士:“周衍……………”
伏羲看着那道人模樣,嘴脣微微顫抖了下。
他一時間不知道眼前的是周衍,還是東皇。
是有沒有太古那一段歲月和經歷的姿態,直到這個道士的兩根手指輕易夾斷了青冥天帝的蓄勢殺招,然後回過頭來,眼底淡漠蒼茫,卻抬起手,反手在伏羲的腦殼上砸了一下,道:“………………又一次,你個臭小子,就不能給貧道少搞點事情?!”
“非要搞這種極限操作?”
“回到未來把年少的我給踹下山,虧你想得出來。
周衍在迴歸的時候,這漫長歲月裏面發生的事情都已經瞭然於心,他是修道之人,修道修到最後,到了他這個境界,說來說去不過只是一個本來,也就是個自然,可不是無情無淚的神像。
嚴格意義上來說,周府君很想要爆粗口罵娘。
貧道當年差不丁點兒就給一幫餓鬼細細切做臊子了。
伏羲安下心來,卻忽然放聲大笑,笑得恣意,忽而氣息一陣不穩定,之前還能夠抵禦青冥天帝諸多招式轟殺的八卦流轉,生生不息之力,就在瞬間崩潰,傷勢沉重,近乎於隕落。
青冥天帝已經確定眼前就是周衍。
......你回來了,看你的樣子,應該是得到了什麼底牌吧。
“是某種力量,還是神通呢?道士。’“看你剛剛的表現,或許足以和我一戰了,但是可惜,可惜......”青冥天帝抬起手,五指握合,以這萬萬裏的猶如碧玉琉璃般的長空爲基礎,凝練天帝之大權,勾勒風火流轉之磅礴大勢。
“你來得太遲了啊......”
青冥天帝的聲音裏面沒有什麼譏誚了,而是平淡的評價,他此刻的力量已經抵達了極限,並不是自己的極限,而是整個天地的極限,抬起手,靈寶指着四方,道:“不如睜開眼睛來看看。
周圍人間陸沉,山河粉碎,第二重靈性世界像是轟然砸下的巨物,要把人間給砸碎,撕裂,無數的神魔簡直像是潮水一般湧進來,產生巨大的破壞。
青冥天帝手中靈寶收回:“伏羲也已經瀕死。
“道士啊,你就算是回來了,你所在意的一切都已然失去。
“沒有故鄉,沒有朋友,沒有故人,只剩下你自己,或許如此之你,纔有資格稱之爲強者,而汝之缺憾,則是吾親手造就,周衍,不妨試試看,如此的憤怒,會不會讓你變強,有資格來和本座交手。
周衍微微抬眸,眼底淡漠蒼茫,他竟然還能笑着,道:“失去?”
青冥天帝道:“然也。
“汝已經喪失一切。”
道士卻忽然輕笑出聲:“你現在的狀態,我其實很熟悉,很久很久,大概幾萬年前,我就是你現在這個狀態,自以爲推進到了極限,其實反倒是越受到約束。
“反着道之用,弱者道之動。
“以力渴求,越求越遠,你說我失去了一切,不,不……”
周衍抓住了伏羲,一股說不出的漣漪忽然擴散開來,將這青冥天帝直接囊括其中,剎那之間,猶如長河洶湧而動,本來已經猶如浪潮一般狠狠拍打下來,進入人間的神魔們重新回到原本的位置。
破碎的山河,翻覆的河流,海水,還有碎裂的城池,戰死的修士。
重新逆轉。
山河重新變得穩定,河流回到原本的軌跡,城池變得安穩,修士生機重聚,不知道是時間在這一瞬間逆轉流逝了,還是說,他們從之前的那個時間點,再度回到了更早一段時間。
亦或者,這兩者在結果上,沒有半點不同。
青冥天帝看着前方——人間嚴陣以待,山河沉靜,那些修士還活着,伏羲的傷勢也就好像一點都沒有存在,而他青冥的背後,是鋪天蓋地的青色雲海,是雲海當中若隱若現的無數天兵天將。
還有被他用天帝大權強行帶來了的,整個第二重靈性世界的神魔。
這是磅礴浩瀚的力量。
但是青冥天帝的心底卻出現了一種巨大無比的恐慌和驚懼,哪怕是周衍剛剛出現,將他的絕殺打破了,他都沒有這種恐懼之感,這一縷恐懼不算是極端洶湧,但是卻純粹到讓他身軀都繃緊。
眼前彷彿沒有了一切,只剩下這個道士。
這看着年輕的道士微微笑了笑:“將時間回溯到這個時候,不就可以了?”
“來不及,做不到?”
“於道而言。”
“這一句話,並不合適。
青冥天帝的眼底泛起波濤,而伏羲的境界和經歷,讓他能承受這種跨越時間還有些記憶,他道:“你?!”伏羲幾乎立刻就猜測到了,周衍其實是完全可以出現在他離開的一瞬間的。
伏羲道:“那你爲什麼,要在我被打得重創的時間點回歸?!
道士認真思考。
然後認真回答:“難得回來。
"“我想要裝個大的。”
伏羲:他呆滯了一瞬間。
在這一瞬間,他甚至於都因爲這個道士的坦誠而感覺到了無言以對的感覺,那道士卻也放聲大笑,道:“當然,也是讓你這個小傢伙,喫點教訓,喫些虧。
“青冥,剛剛有勞你幫忙教訓一下他。’道士的聲音輕描淡寫,青冥天帝卻感覺到了一股莫大的恥辱和憤怒,這種莫大的恥辱之下,則是強烈的戒備,他能隱隱約約感覺到,眼前這個道士,不知道爲什麼,給他一種很奇怪的熟悉感。
就好像,他曾經在很久很久之前見過這個道士。
但是因爲某些原因,這一段記憶沒能留下來。
青冥天帝道:“......時間?原來如此,但是這個權柄,你又掌握了多少?!方纔的手段,你又能用出來多少?!
他再度引導出來了印璽。
手持天帝大權,施展神通敕命,龐大的神識意志掃過四方,囊括第二重靈性世界,以此強行壓迫所有神魔:“尊吾敕令——”
“一切神魔,不惜一切代價,前來轟殺人間!”
他打算要破壞人間界,他相信哪怕眼前這個道士掌握了一部分時間權柄,但是權柄也必然有其極限,周衍果然沒有動用權柄,當那些神魔們不得不再度被青冥天帝麾下和天帝大權裹挾,而施展神通,朝着人間殺來的時候。
這個道士道:“說起來,貧道這裏,恰好也有個東西。’他手中出現一道光明,悠哉道:“轟殺人間嗎?”
翻腕,屈指,叩擊。
那一道流光忽然泛起清音,流光掃過四方。
“不允。
"一股流光,漣漪瞬間擴散開來,以一種更不可思議的方式在第二重靈性世界內各處泛起,被約束的,被強迫着要捲入這因果業力大劫當中的諸多神魔,只是在瞬間,就感覺到,之前強行壓迫着自己的那種約束敕令,就此崩碎開來。
青冥天帝的敕令下發了,但是這一次,什麼都沒有發生。
青冥天帝的眼底泛起一絲漣漪。
這來自於多少年來,習慣性作爲依仗的天帝大權這一次失去效果,帶來的一絲絲驚愕,而眼前這青袍道人左手揹負身後,眼前那一團流光緩緩散開來了,呈現出來的模樣,分明也是一份印璽。
分明也是天帝大權!
不僅僅是燧燼,青冥天帝等,所有第二重靈性世界,以及人間界周圍,意識到這一點的神魔都將目光投落在這個道士身上,然後,在下一個瞬間,意識到了眼前的存在,到底是誰。
那道人微微抬眸,嘴角微笑收斂,眼底神色淡漠蒼茫。
就彷彿是很久很久之前,那個爲了尋求迴歸之路,而橫壓四方,要求天地八荒神魔都來太山,將自身的神通和權柄展現出來的,無可匹敵的存在。
於是第二重神魔世界,已然是一片死寂。
唯獨這道人的聲音平淡溫和,卻彷彿有洶湧磅礴之重壓,如是響起落下。
“諸位,久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