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龍還在震動於周衍所提出的那一個境界,尹喜卻已經感覺到,眼前這個神祕莫測的白髮道人,即將要離開了,他禁不住大聲問道:“前輩,還請前輩,留下名號。
周衍沒有回答,尹喜想要靠近過去,但是天地當中似乎有流轉的旋風匯聚,讓他不能夠靠近過去,只能眼睜睜看着那道人踱步走出。
似乎是流風,也似乎是歲月的原因,道士腰間的一個東西飛騰落下,落在地上,一聲輕響,再然後,那翻騰捲起的紫氣蔓延,吹得尹喜眼前發昏,什麼都看不真切,抬起手臂,攔在眼前,隱隱約約,見到那蒼老年邁的老者一步步走去。
氣韻悠長,朗聲吟誦:“大道五十。’“天衍四九。
"“遁去,得一。”
白髮轉而純黑,臉上本來彷彿烙印無數歲月的皺紋也逐漸消失,轉眼時間,就已經化作了個年輕的男子,但是很奇怪,尹喜看着那男子,看着他的外貌,似乎是青年。
看其神態,仍舊還帶着些微少年心氣。
但是那一雙眸子,彷彿已經看過無數量劫,帶着一種淡漠和蒼老的神韻。
尹喜一時間呆滯住。
世上當真有法門,可以登仙得道,長生不死嗎?!
哪怕是不能夠登仙得道,長生不死,也可以延年益壽?!作爲邊關雄關官員的尹喜在這個瞬間,胸中就不由得升騰起來了許多的渴求長生不死的心境來了。
而在這一個瞬間,只是在這短短的發呆當中,那個道士已經消失不見了,尹喜往前數步奔出,見不到人。
山中霧氣重新聚攏。
尹喜彎腰撿起那個道士剛剛落下的東西,發現自己膝蓋上、袖口裏、髮絲間,不知何時沾滿了紫色的光塵。那些光塵細微如沙,卻沉重如山,壓得他幾乎直不起腰來。
他不知道,那是周衍與天地對弈時,散落在棋盤之外的餘子——每一粒都是被消磨後殘餘的神意,每一粒都承載着一縷道韻。
他看着周衍身上落下的那個東西,那是個古樸的木牌子,上面以古樸的筆觸雕琢着一個【太】字,本質似乎虛無,卻又是無比真實。
“太………………至高爲太。
“大道五十,遁去得一………………”
“太,一”
尹喜捧着這手中的東西,兩件東西,其中之一,是周衍直接給他的那五千言,另一卷則是周衍在推演的時候,隨口說出來的練氣之法,尹喜抱着這兩卷書,在這一座荒山,苦思許久,好幾天幾夜都沒有回去。
後來,他一咬牙,辭去了官員的身份,直接來到了這個道士踏出離去的地方,在這裏,以這兩卷書,開闢了一脈道統,因爲當日是【登樓觀道】,是以這一脈,名樓觀道。
樓觀道道脈源遠流長,漢元封二年,西漢武帝知樓觀道諸事,談論師祖當年所見所知之事,帝心甚喜悅,於此山建宮,祭祀【太一】,此山更名太乙。
又因此山,爲天之中,都之南。
又號【終南山】。
周衍一念轉動而去,跨入歲月長河當中,他遵循着的,已經不再是之前用【滕蝶圖】這一個寶物所推演出的道路,卻說那一隻蝴蝶器靈,振翅於歲月。
一點靈性散開來,本來要徹底煙消雲散的,但是卻因爲那個道士的相助,這一點靈性,竟自輪迴,落入人間,化生爲人,這個人性子散漫灑脫,只做個小小的漆園吏,忽有一日做夢。
夢中卻是化作了一隻蝴蝶,蝴蝶振翅,遊過了四方大千。
還遇到一個身穿青袍,白髮蒼蒼的老者,老者和他說許多東西,他都忘記了,只是記得自己振翅,就好像遊過了這歲月和山河。
睡醒之後,這漆園吏恍恍惚惚,只是覺得無比真實。
一時間不知道是自己做夢,夢到了蝴蝶。
還是那蝴蝶做夢,夢到成了個人。
睡醒之後,那種真實感無比強烈,但是在夢中那個白髮蒼蒼的老者所說許多的話語,卻已經不再清晰,只是隱隱約約得記得那老者曾言自身名號,似乎是......什麼。
這性子孤傲的漆園吏呆坐數日。
忽而就開始對道門學派大感興趣。
所長者,乃乘天地之正,御六氣之辯,以遊無窮者。
日至人無己,聖人無名。
也更名爲周,是以爲莊周。
轟!!!
虛空漣漪層層散開來了,青色的雲海翻卷滾動,帶來極恐怖,極爲巨大的壓迫感,各處戰場,燧燼等都可以感知擋在青冥天帝前的伏羲之狀態不好。
青冥天帝已經抵達極致。
可以稱呼爲【力】的極限。
純粹的法力,神通,境界,權柄,都已經累疊到極致了,風火相和,臣於蒼穹之上,還囊括了天帝大權,即便是燧燼一時間都無法想到,青冥天帝還能怎麼變強。
所以他也難以想到,該要如何擊敗這個狀態下的青冥天帝。
這樣的強大,哪怕是當年巔峯期的東皇,還有帝俊。
也未必能輕易擊敗他。
或者說,彼此都已經在神通,法力,根基,底蘊,權柄這各方面累積到了極致,彼此在這些上的差距都已經是微乎其微,即便是東皇迴歸,帝俊復甦,也充其量可以和青冥對峙。
想要在力量上擊敗他,已然不可能。
巽虛道:“真的如此強?”
燧燼道:“或許論及才情天賦,青冥之前不是那兩位的對手,但是這傢伙攛掇天帝位後這幾萬年的時間,天帝這個位置能囊括的底蘊靈韻,不計代價供給下,幾萬年,是頭豬都該成一品了。”
“更何況這傢伙還奪了咱們兩個的力量。
"“他肯定沒有融會貫通,但是一時間爆發出的力量卻也是絲毫不弱了…………"燧燼都有些不甘心,他們此刻各自都在人間界的不同方位,對抗着來自於四面八方的天兵天將,第二重靈性世界的神魔,此刻人間就像是一個水缸,第二重靈性世界的神魔猶如汪洋般湧入。
四方的強者們不斷對抗這些神魔。
神魔們本身也不想要牽扯入這種大因果大業力當中,只是被那天帝大權的壓制所掌控,被裹挾着,不得不踏入其中,爲了荒謬的理由而和人間界的修士們廝殺着。
伏羲被擊退,氣機已經有些不穩定,但是那八卦流轉,生生不息,竟然硬生生攔住了這個時候,抵達了力之極限的青冥,青冥微微皺眉——他剛剛的大神通,已經是以靈寶,調動了天帝大權,運轉風火權柄,帶着絕對的殺意殺去,攪動第二重靈性世界波濤不絕,威力之強,足以撕裂人間。
但是這一招卻無法洞穿前方那青袍男子周圍流轉的八卦。
伏羲因爲自己的經歷,沒有上古神魔們所必然掌握的所謂權柄,而是悟道,用八卦的變化組合,來拆解掌握了世上的萬物萬法,再皆有八卦之變化,轟擊而出。
其中聯繫緊密,猶如一整個小世界。
也由此,能承載抵抗極強的力量正面攻擊,青冥天帝垂眸,道:“......果然是你,打算要拖住我麼?伏羲,可惜事到如今,你的小聰明,也已經到頭 了,你能拖住我多久?”
“八卦流轉,生生不息。
“但是你的八卦流轉,也總有其上限。
“力,即是道;力,即是法!”
“本座就以你最恐懼的一幕,來徹底摧毀你——!”
青冥天帝身前,忽然炸開了億萬道的光芒,這光芒璀璨變化,交錯流轉,化作了一枚令牌般的存在,其中流轉華光,高渺浩瀚,又威壓神重。
天帝大權!
青冥天帝伸出手,五指握合,抓住這靈寶,其在龐大根基底蘊催動之下,龐大強橫的意識只在剎那之間橫掃四方,幾乎要充塞在整個第二重靈性世界。
轟隆隆——整個第二重靈性世界都在劇烈晃動着。
蔓延到了人間界,山河,大地都在這一股龐大的神意之下微微顫抖,萬物蒼生都站不起身來,海水飛騰,山巒崩塌,城池更是化作齏粉。
價。’這是足以瞬間毀滅人間的恐怖神通。
青冥天帝道:“尊吾敕令——”
那冰冷的眸子俯瞰着人間,帶着強烈的,非生靈才具備的漠然:“不惜一切代“徹底,湮滅人間!
"燧燼,後土等面色驟變,而諸多的被天帝大權所強行敕令的神魔們更是面色大變,卻是身不由己,伏羲瞳孔收縮,不得不衍化八卦,回防媧皇所在方位。
無論如何,要護住媧——而當伏羲出手保護媧皇的瞬間,青冥天帝動了,神意一動,那近乎於囊括整個世界的龐大神意化作了一柄長槍,彷彿足以湮滅一切法則,毀滅萬物,朝着伏羲的身軀鑿穿。
這是青冥天帝本身的權柄所化,足以令諸多法則無效化,在他此刻的這個力量層次上,伏羲全力防禦恐怕都需要付出極大的代價,何況是這個時候,回防媧皇。
這一招,似乎要讓伏羲隕落。
燧燼正在和那些被天帝大權裹挾着而不得不殺來的第二重靈性世界神魔廝殺,回頭感知到這一幕,面色大變:“糟糕,小心!!!”
伏羲知道後方來的殺機,卻也不管不顧。
全力回防媧皇。
“真的愚蠢,這個時候,還顧及這些......”青冥天帝的眼底帶着冰冷的譏誚,那足以湮滅萬物萬法的權柄構築之槍抵達伏羲的後心,即將貫穿。
虛空泛起兩根手指,平靜落下來。
兩根手指一夾。
這抵達力量之極限,囊括諸多權柄,天帝青冥的全力一擊,就這麼,被這兩根手指夾住了。
再難寸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