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西族人。
從小便生長在那一望無際的大草原上,自由快樂。
可好景不長,我的父母在我八歲那年死於一場瘟疫,而我的其它親人也在那一場瘟疫之中死的死,散的散。
我,一夜之間變成孤兒。
“想不想活着。”在我餓了三天三夜之後,一箇中年男子莫名出現在我面前對我說着。
我用力的點頭,氣若游絲,“想。”
“想不想有尊嚴的活着。”他繼續問。
我點頭,此時已經說不出話來。
他之後又說了一些什麼可是我早已經昏迷過去,我昏迷之中感覺到他握住我的手不知在什麼上面用力的點了幾點,然後這纔將昏迷的我扛起來離開我那破舊不堪的家。
從此,我改名趙緋。
說來奇怪,我們西族人都姓西,可是他們卻爲我改了一箇中原人的名字,那時我們西族還沒有被大金國給消滅。
一切欣欣向榮,一切繁華無比。
聽說是西族的太子決定這麼做的,當時只有六歲的他下令將所有西族孤兒都訓練成爲刺客或是探子。
用以追殺一些國內的叛徒或是國外的政要,探子則是四處竊聽消息。
我和其它好幾個孤兒一同被關在了一個暗無天日的地下室裏。
每天學習着武術、劍術、心術等各種必備絕技。
那一天,我和往常一樣學習着劍術,就在這個時候,我聽見周圍傳來一陣刺耳的嘲笑聲。
“有本事你就打我呀!”一個十歲左右的男孩子對一個被他打在地上的小女孩子挑釁道,他臉上掛滿鄙視。
那個被他打在地上的小女孩只有五歲左右,臉上髒兮兮的,整個人看上去也瘦弱可憐,可是一雙眼睛卻在暗夜中熠熠有神。
她死咬住脣不哭。
那男孩子看她這樣很不順眼,又上去踹了她幾腳,
旁邊全是圍觀的其它孤兒可是卻沒有一個人上前去幫肋她,包括我自己。
我並不是打不贏那個男孩,而是我找不到去幫她的理由,我已經失去了我最親的人其它的人對我來說都只是陌生人。
哪怕,他們是我的族人。
就這樣,接下來的日子那個小女孩總是被那個小男孩欺負,有時候被打的滿頭都是血,有時候被昏到地上一動不動,再有的時候則口中發出小獸一般激烈的吼聲。
她是那樣無肋而又脆弱。
終於有一天,在她再次又被那個男孩子欺負上的時候,屋子外走進了一個人。
“放手。”那個少年站在門口,他個子與我一般,可身上的氣度卻不是我們這些孤兒能有的。
那個男孩子沒見過他,不知道他是誰,他挑釁着他,“你是誰?憑什麼管我?”說完將小女孩子一個耳刮子打到了牆角。
小女孩子順勢跌落下來,臉上全是血,可一雙烏黑的眼卻沒有任何懼怕,她定定的望着那個少年,眼睛一眨不眨。
那是她第一次去注意除她以外的其它人。
這個細節也只有我注意到了。
少年慢慢朝屋子裏走近,他什麼話也沒有說可是那個男孩子卻被他的氣勢給嚇到了,少年就這麼走到小女孩子身邊,他一共問了她三句話。
“疼嗎?”
小女孩子不啃聲。
“怕嗎?”
她依舊不說話。
“你叫什麼名字。”
我以爲她再度不說話的,可是她嘴裏卻發出一聲低弱清晰的聲音,“小刀。”
我第一次知道她的名字叫小刀。
少年聽了之後,緩緩起身,在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他直接一刀將那個小男孩給殺了。刀劃過了小男孩子的脖子,鮮血直濺,屋子裏所有的孩子全嚇得尖叫大哭。
只有我和小刀沒哭。
“太子。你不該進這裏的。太髒。”那個救了我的中年男子突然走了進來。
我這下才意識到眼前這個與衆不同的少年正是當今大西族的太子!
小刀似乎也有幾分驚詫可是她的冷淡令她臉上有表情也和沒有表情一樣。
少年並沒有馬上離開,而是擦亮了刀上的血,一字一句,“你們記清楚了她的名字。小刀。以後要是被我在發現有任何人敢踩在自己的國土之上欺凌自己的國人!我會讓他比今日死得更慘。”
太子走了。
可是這一間屋子裏的所有孩子卻都無法安靜下來。
他們見到了高高在上的太子,卻是在太子爲了一個與他無關的人出手相肋的情況之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小刀身上,我這才驚覺她臉上的血還在流,那一瞬間,不自覺的,我走上前想要扶她。
“你沒事吧?”
她沒有回答我而是倔強的甩開了我的手,在我的手被她甩開的那一刻,她的淚流到了我的手背上。溫熱的,絕望的,孤獨的。
我的手突然就被她的淚給灼傷。
我僵在那兒一動不動,而她倔強的自己起身離開,旁邊其它人還以爲我被她打傷了。
“你沒事吧?”
“你怎麼了?”
我蹲在那兒久久沒有說話,望着手背上那一顆晶瑩的淚,我的眼睛痛的都快看不見事物了。
就在那一刻,我發誓我以後不會再讓她被任何人欺負!
從此,只要看見有人欺負她我便會上前揍那個人,和別人撕打在一起,無論對手是不是比我強還是比我弱。
可她,對我依舊很冷淡。
沒關係,只要她不被別人欺負就好,那時的我心裏單純的想着。
十年以後。
西族被大金國給滅了,大金國的人瘋狂的將我們西族人殘忍殺害着,烽火狼煙,屍橫遍野。
我與小刀一路攜帶太子逃離。
那一天,我不知殺了多少人,身上不知染了多少血,我擋在前面,小刀則一路護送太子離開。
我們不知逃了多久終於安全下來,可是我們的族人卻已經滅亡了
太子面朝西族方向,輪廓分明的臉上看不出表情,他長的十分英俊且風流。可是當他不笑的時候卻讓人感到一種絕望的悲傷。
他跪了下來,沉默的磕頭。
一聲接一聲的響着
原本一直跪在他旁邊的小刀突然就哭了,放聲大哭,歇斯底裏。她哭望着他,眼中是憐惜、是心疼以及隱藏了那麼多年的愛意。
那一刻,我突然臉色蒼白,因爲我感覺我是一個如此多餘的人。
我想到我認識她五年,她哭了兩次,都是因爲太子。
我又低頭看看我手上的傷疤,每一條都是當年爲了她與別人打鬥時所留下來的,傷已經好了可疤痕猶在。
我就像一個做錯了事的人一樣,拼命想掩飾我手上的傷痕。
“小刀。阿緋受傷了,你爲他包紮一下。”太子突然開口。
小刀前一秒臉上的笑下一秒便消失,她木然的爲我包紮,我手上的傷痕彷彿都與她無關,儘管她知道我的傷全是因爲她而受的。
我搶過了她手中的紗布,“我自己弄吧。”說完便離開了。
總是這樣,無論我受多重的傷在她眼裏都混似不存在般,而太子任何的一個風吹草動她都那樣的心疼關注。
漸漸的,我習慣了被她冷落。
漸漸的,我習慣了被她無視。
漸漸的,我習慣了
每次晚上我出去執行任何竊聽之後,總會情不自禁的去她任務的地方看看她是不是安好,若她有危險我便出手相肋,卻從不讓她知道我是誰。
有一次,她又陷入危險,當我出現時她抓住了我的手,“太子”
原來,她一直都以爲我是太子。
我那一天失手了,胸口被敵方狠狠刺了一刀整個人從十米高的樓臺摔了下來,而她也看到了我面罩後面的那一張臉,她愣住了。
那一天,我與她都險些遇刺。
我和她一起逃了很遠很遠,我叫她先走,她猶豫了一下,我狠下心朝她大聲吼,“是太子讓我來救你的!”
她一聽,本來黯淡的眸子又恢復了光亮。
我笑了,蒼白的笑了,一個人被數十個人包圍住,我瘋了一樣的與他們撕殺着,自己中了多少刀也不曾察覺。
一個人的心若是沒用了,又怎麼會有感覺呢?
我認識她十年,愛了她十年。
這才明白,一個人如果不愛另一個人就真的可能這一輩子都不會愛上他。
我認命了。
復國成功後,我對太子說出了希望下半生能自由自在過自己想過的生活,太子答應了。
我離開之前又去看了她一眼,她靜靜依偎在九王爺的懷裏,她的臉色不再淡漠,她的眉頭不再皺着。
“夫人。”男人溫柔的呼喚着她。
她眉目間亦是溫柔。
儘管我知道她的心裏只有太子一人,她此時的一切全是僞裝出來的。
可心就真的能不再痛了嗎?
我收回視線,騎上馬,頭也不回、毫無眷戀的離開了京城。
我不知道我將要去向何方,但我知道,哪裏一定會有一個等待我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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