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爭給人類帶來的創傷在多年之後,慢慢開始結蓋癒合。
大家都開始遺忘戰爭帶來的痛楚,更多的是記住了戰爭創造的傳奇。
與往常一樣,這一天,天空一片黑暗,清冷的月光下,些許寒心散落在無盡的星空裏。靈川山脈邊上的小鎮上燈火熙熙攘攘。
白天的勞作在飯後,男人們都喜歡聚集在鎮上的酒吧裏,喝些小酒,談談最近的一些八卦,但是最多的還是談論斯圖爾曼之役的故事。
“大叔,快給我們再講講斯圖爾曼之役的故事。”一個略帶幼稚的聲音在酒吧裏迴盪着。說話的男孩名叫艾米,是這家酒吧老闆的兒子。
酒吧的角落裏坐着一位中年人,喝着大杯的大麥酒,鼻子微紅。
聽到艾米的聲音,中年人抬起頭看了看艾米,拿起酒杯“咕咚,咕咚”,一杯大麥酒一飲而盡,中年人用手隨意的擦了擦沾在絡腮鬍上的酒漬。
“艾米,讓你爸再送一杯大麥酒來,我就開始說。”中年人指了指空掉的酒杯,對艾米說道。
聞聲,艾米立馬從吧檯跑到中年人身旁,拿起酒杯就往回跑,邊跑不忘回頭喊道,“馬上就來,大叔你上次說到哪你還記得嗎?”
艾米光顧着回頭跟中年人說話,並未注意到此時酒吧的門打開了。
門外的風雪伴隨着六七個黑衣人一擁而進。他們每一個人都帶着深色的鬥篷,看不到下面的面孔。
艾米很不巧的一頭撞在了其中一個黑衣人的懷中。
這一撞,讓艾米有種撞上了巖石的感覺,直往後退四五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沒事吧?小弟弟。”眼看艾米撞在自己身上被彈開,摔倒在地。黑衣人摘下自己的鬥篷,也顧不上身上殘留着的積雪,三兩步走到艾米身邊,輕輕一拉,把艾米從地上拽了起來。
艾米望着眼前這張英俊的面容,一時說不出話來。太帥了。尤其是一對劍眉,猶如兩把出竅的寶劍,鋒芒四射。
劍眉下一雙深黑的眸子,清澈無比。雖然,此時微笑着,但是依舊流露出炯炯有神的銳氣。
正在艾米望得出神之際,黑衣人拍拍自己肩上的積雪,把厚重的鬥篷脫了下來,一頭黑髮像瀑布般傾流而下。
“能把我的鬥篷幫我掛到爐火旁烤乾嗎?”黑衣人很有禮貌的把鬥篷遞給艾米說道。
艾米呆呆的接過鬥篷,往爐火邊的衣架上掛好。突然,如夢初醒一般,飛快的跑到吧檯裏,熟練的倒滿一大杯大麥酒。
就在艾米倒酒之際,黑衣人找了一張靠近爐火的桌子坐下。
另外幾個黑衣人並沒有一起坐過去,而是徑直走到吧檯給老闆扔了幾枚銅幣,說了些什麼就離開了酒吧。
“你好,能給我來點喫的嗎?隨便什麼都可以。”剛跟艾米撞在一起的黑衣人,坐下不久,便隨意點了些喫的,正無所事事的隨意望着四周。
“約翰叔叔,酒倒好了,快給我說故事吧。”艾米把酒拿到這個叫做約翰的中年人邊上,便迫不及待的搬來一張椅子,一屁股坐下,一臉期待的望着他。
此時,酒吧裏吵鬧的聲音逐漸輕了下來,大家都靜靜的望着約翰,等待他開始講述當年他在斯圖爾曼之役的故事。
約翰也不着急,貪婪的喝了一大口杯中的大麥酒說道:“當年我們正與魔都要塞的僱傭軍打的不可開交的時候,那叫一個慘啊,我都不記得那是我打倒的第幾個敵人了。雙手已經像灌了鉛一樣沉重,根本抬不起來了。眼前的敵人黑壓壓一片,腳下的屍體都被鮮血染紅了,站都站不穩,就像站在了沼澤的泥潭裏,腿也抬不起來。我那時就覺得要死在這裏了,可以很肯定的說,那時候跟我有一樣想法的人絕對不少。那場面我至今難忘,就在我坦然接受,覺得死在這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至少有那麼多的戰友陪着我,我不會感到孤單之時。一道白刃出現在我面前,我閉上雙眼,正準備迎接即將到來的死亡。”
說到這,約翰又拿起酒杯喝了一口,繼續說道:“可是,我身上並沒有傳來刀刃刺入的感覺,我睜開雙眼,你們知道我看到了啥?”突然,約翰站了起來,一把抓起酒杯一飲而盡。
坐在爐火旁的黑衣人正一邊享用着他剛點的食物,一邊也饒有興趣的聽着約翰說的故事。
“美女,能給我一杯那個人喝的酒嗎?”黑衣人對旁邊的一名女服務員指了指約翰手中的酒杯說道。
美女正聽得起勁,被突如其來的點單,搞得有點火大,但是看到這張英俊的臉又不好發作。
應了一聲,快速來到吧檯,倒了一杯酒,就端到了黑衣人面前,“先生,連您的點餐,一共六個銅幣。”美女微笑地遞過酒杯說道。
黑衣人聞聲從上衣口袋裏掏出一個銀幣,扔給服務員“不用找了,多下來的作爲你的小費吧,對了,能請那位先生繼續說故事嗎?”說着,指了指正在不遠處喝着大麥酒的約翰。
美女抬頭看看一邊的約翰,再看了看黑衣人一臉燦爛的笑容,低下頭摸着手中的銀幣。
在神隕大陸上一金幣等於一百銀幣,一銀幣等於一百銅幣。在這家酒吧一個月的薪水才三個銀幣不到。
這小費對於她來說也太多了,美女正望着銀幣出神之際,黑衣人又再一次詢問道,“是不是不方便?”
這才讓美女如夢初醒,連忙回答道,“沒,沒什麼不方便。”說完便轉過頭對着約翰大喊道,“約翰,你可以繼續說下去了,別光顧着喝酒,是不是又想騙艾米少爺給你倒酒了?”美女一隻手摸着剛到手的銀幣,另一隻手在頭頂胡亂比劃着。
約翰聽到叫喊,朝爐火旁望去,正好對上了黑衣人目光,四目相對,約翰愣了一下,好像想起來些什麼,又搖了搖頭。
放下手中的酒杯,重新坐回座位,繼續說道,“當時,我睜開雙眼,正好看到那個想刺我的敵人倒了下來,站在他身後的是一個身穿黑色戰甲,頭盔下那猙獰面罩擋住了半隻臉,就流露出來一對深紅色的眸子,那對眼睛,就單單望了一眼,我就渾身打顫,手裏的刀什麼時候掉了我都不知道。現在想想我就都記得那雙眼睛有多恐怖。”
此時,約翰正滔滔不絕的述說着當年他在斯圖爾曼之役的故事。
之前離開的幾個黑衣人又重新回到了酒吧,他們依舊帶着鬥篷,進屋並沒有脫下鬥篷的意思,直接來到吧檯旁,“老闆,我們要的東西準備好了嗎?”其中一個人對吧檯裏的老闆問道。
吧檯裏,老闆放下手中的活,從旁邊拿起一袋東西,遞給黑衣人,說道:“您要的乾糧都準備好了,你點點,還有這是小店奉送的一些驅寒的烈酒,免費贈送的,客官路上趕路興許用得着。”
老闆說着,從一邊拿了一壺酒倒在一個羊皮的囊裏,連同乾糧一起遞給黑衣人。
黑衣人接過東西,也沒看,就直接來到爐火邊上,衆人圍着剛纔被艾米撞到的黑衣人,也沒坐下,只是輕聲說了句,“千刃大人,我們就護送您到這了,接下來我們還急着趕回去,下次有護送任務記得還是找我們遠東鏢局。”
說完一羣黑衣人便急匆匆的離開了。
“原來你叫千刃啊?”不知道什麼時候艾米已經走到了爐火旁,看着黑衣人一臉好奇的問道。
“對啊,我叫紫千刃。”黑衣人也毫不忌諱艾米的問題,一邊喝着酒,繼續喫着盤中的食物,漫不經心的回答道。
“對了,你是這酒吧的少東家吧,還有客房嗎?我要在這住上一晚。”紫千刃繼續說道。
艾米看了看紫千刃,來到吧檯裏拿了一把鑰匙,回來交給紫千刃。
“你還真巧,最後一間房間了,最近,不知道怎麼回事,往常我們這個小鎮沒啥人來,這幾日卻來了好多人,客房都滿了,就剩這一小間了。在二樓走廊的最後一間,小了點,希望您別嫌棄。”
艾米雖然年小,但是,從小在這酒吧長大,對於這種招待的客套話說起來卻相當的熟練。
紫千刃接過鑰匙,三兩口喫完盤中的食物,順帶把酒杯中的大麥酒也喝光後,站起身來摸了摸艾米的頭髮說道,“沒事,只要能有張牀就可以了。”
說完也不等艾米有啥反應,拿起衣架上已經哄乾的鬥篷,扔下兩枚銀幣作爲房錢,頭也不回的走上樓去,邊走邊說,“如果不夠,記在賬上,明天我喫完早飯再走,到時一併再給你。”
艾米看着桌上的銀幣,過了一會纔回過神來,連忙抓起銀幣追上去,“先生,不用這麼多,那間客房只需要一個銀幣,這多的還給您。”說着,艾米遞過一枚銀幣。
紫千刃卻沒有接過銀幣,只是微微的笑了笑,說道,“沒事,小弟弟,多下來的就當我明天的早飯吧,要是還有多,就給我準備點乾糧吧,我趕路用。”說完便直接上樓,消失在了走廊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