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真突然伸出右手，朝着玄瑾頭頂直抓過去。
在原無極和王業驚愕的目光中，他的手掌竟然毫無阻礙地進入玄瑾腦袋之中，彷彿沒有觸碰到實物一般。
他就這麼掏啊掏，搗啊搗，彷彿在廢物簍裏找東西一般。
過了片刻，他忽然抬起手來，掌心之中抓着一個綠瑩瑩的光團。
只見他對着左掌的混元塔隨手一拍，光團頓時被吸入其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嗬~嗬~嗬~”
玄瑾五官扭曲，面容猙獰，眼睛狠狠鼓出，碩大的身軀瘋狂抽搐個不停，口中發出怪異的聲響，彷彿承受着極大的痛苦。
一團團紫色氣息自它體內散逸出來，迅速瀰漫在空氣之中。
撲通！
撲通！
撲通！
隨之響起的，是洪亮的心跳聲，竟如同滾滾海浪，一聲響過一聲，一浪高過一浪，震得人頭暈目眩，鼓膜生疼。
它那本就龐大的身軀彷彿揉進了泡打粉的麪糰，居然飛快地膨脹起來，體型眨眼間便增長了近五成，五官也變得與從前大不相同。
“吼！！！”
忽然間，它仰頭衝着天空發出一聲咆哮，恐怖的威勢摻雜着無盡的兇意席捲四方，將空氣狠狠撕裂，形成了一圈圈肉眼可見的漣漪。
察覺到玄瑾瞳孔中的凌厲殺意，原無極和王業齊齊色變，幾乎同時向後退出數步，本能地擺出了防備的架勢。
可巨?卻對他們毫不理睬，只是一個勁地大吼大叫，彷彿着了魔似的。
“閉嘴。”
似乎覺得它太吵，混真忽然翻了翻眼皮，嘴裏淡淡地吐出兩個字來。
前一刻還無比狂暴的玄瑾瞬間沒了脾氣，縮了縮脖子，乖乖伏倒在地，舌頭一吐一吐，表情隱隱透着一絲委屈，猶如一隻遭到主人呵斥的哈巴狗。
“混、混真兄。”
望着眼前這不可思議的一幕，原無極終於忍不住問道，“它……怎麼了？”
“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混真雲淡風輕地答道，“不過是被我抽走了三魂七魄中的爽靈，也就是你們俗稱的地魂，成了一頭只知道殺戮，沒有任何思考能力的醜陋怪物罷了。”
“原、原來如此。”
原無極愣了半晌，忽然輕嘆一聲道，“看來混真兄先前說的不會損傷其修爲，只是一句戲言。”
“老原，這麼死板做什麼？”
王業興奮地捏着拳頭，“跟這些異族講什麼誠信？”
“爲兄從無戲言。”
不料混真卻搖頭否認道，“說了只是改造靈魂，既不傷它性命，也不損其修爲，我並未違背承諾。”
“可是它……”
原無極瞥了玄瑾一眼，欲言又止。
“在三魂七魄中，地魂主靈智。”
混真笑着解釋道，“被奪走地魂，只會讓它失去理智和思考，忘記與你我之間的恩怨，卻並不會影響到修爲和性命。”
原無極和王業不禁大爲震撼，皆是愣在原地，久久回不過神來。
“好了，戲也看完了。”
混真收起神兵，拍了拍手道，“二位賢弟可還滿意？”
“從來只有他族欺負人族的份。”
王業眼中閃爍着興奮的光芒，用力揮舞着拳頭，聲音因爲激動而微微顫抖，“萬萬沒想到有一天，咱們竟然也可以打上門去，直接滅了對方全族，而且還是強大的?族，簡直就像做夢一樣，混真大哥的實力好生厲害，小弟拜服！”
他的這番誇讚純是發自內心，沒有一絲一毫的虛情假意。
無論是單殺玄皇，血虐巨?羣，還是硬逼着玄瑾接受改造，混真所展現出的強悍與霸道，都精準地戳中了他心中的爽點。
沒辦法，他已經憋屈了太久。
準確地說，是整個人族在異族的壓迫下，都已經憋屈了太久，太久。
這種感覺，就好像讀了一本先抑後揚的爽文小說，強烈的後勁讓他許久都緩不過來。
“習慣這種感覺。”
混真哈哈笑道，“接下來的日子，你還會體會許多次。”
“混真大哥，您的意思是……？”
王業心中一動，似乎明白了什麼，忽然感覺有些口乾舌燥。
“說了麼。”
混真緩緩靠近過來，凝視着他的眼睛，“人族是這世間身體結構最合理，天賦最強的種族，本應傲立蒼穹之上，若非被各大家族攪得人心不齊，烏煙瘴氣，怎麼都不至於淪落到如此地步，這樣憋屈的日子，也該到頭了。”
“混真大哥。”
王業心情愈發激動，“莫非您打算對其他異族動手了麼？”
“正所謂攘外先安內。”
混真鄭重其事道，“異族固然可惡，可各大家族那樣的毒瘤，也同樣留不得。”
“以您的實力。”
王業精神一振，“區區各大家族，那還不是手到擒來？”
“恰恰相反。”
不料混真卻搖了搖頭道，“各大家族的實力遠比你想象的要強得多，之所以無法匹敵異族，不過是因爲平日裏互相提防，明爭暗鬥不休，否則他們若是聯起手來，較之龍族?族也絕不會有半分遜色。”
“這、這麼厲害？”
王業瞪大了眼睛，臉上帶着幾分將信將疑，隨後話鋒一轉，“那又如何，反正他們這些人整天打來打去，也不可能會團結在一起。”
“從前或許不會。”
混真再次搖頭，“以後可就說不準了。”
“什麼意思？”王業不解道。
“混真兄的意思或許是……”
原無極突然開口道，“各大家族雖然安於現狀，可若有能夠威脅到他們地位的人族出現，卻很有可能聯手將其扼殺？”
混真瞥了他一眼，眸中閃過一絲讚許之色。
“這個能夠威脅到他們的人。”
王業是個心思機敏之人，聞言頓時恍然，“想來就是混真大哥了。”
“要想人族崛起，勢必要跨過各大家族這個障礙。”
混真突然朝着兩人伸出右手，眼神真摯，語氣誠懇，“我需要幫手。”
“混真大哥於咱們有大恩，您有吩咐，我王業自然無有不從。”
王業臉上流露出遲疑之色，“只是咱們的實力與您相差太遠，恐怕……”
“王老弟豈可妄自菲薄？”
不等他說完，混真便生生打斷道，“你道我混真挑選同伴沒有門檻麼？若非天資縱橫之輩，我連看都不會多看一眼，從前你們所欠缺的不過是經驗和資源，如今吸收了混沌之氣，修爲再無瓶頸，前路從此一片坦途，早晚有一天都會站在世界之巔。”
“真、真的麼？”
他這一番話，直聽得王業心潮澎湃，熱血沸騰，再也沒有半點遲疑，急吼吼地說道，“承矇混真大哥看得起，小弟若是不答應，豈不是不識好歹麼？”
“好，好！”
混真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顯然也是頗爲高興。
“原老弟。”
隨後，他又扭頭看向原無極，“你呢？”
“混真兄。”
原無極神情變換，沉默良久，突然開口道，“您當真是人族麼？”
“老原！”
此言一出，王業心臟猛地一跳，忍不住向他投去責備的目光。
“怎麼？”
混真卻並不生氣，而是笑着反問道，“不像麼？”
“只是覺得您的實力太過驚人，已經超出了我對人族的認知。”
原無極如實答道，“而且適才又見識了?族族長的化形之術，所以才……”
他這句話並未說完，含義卻已是不言而喻。
“我也不清楚自己算是什麼種族，不過並未刻意施展什麼化形之術。”
混真與他坦然對視，“既然長成這般模樣，乾脆便以人族自居了，不曉得這個答案，能否讓你滿意？”
沒料到他會這般回答，原無極張了張嘴，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麼。
“爲兄或許算不得純正的人類，可想要讓人族崛起於世間的想法，卻沒有半點虛假。”
混真衝着他緩緩伸出右手，“原老弟，你可願意幫我？”
“適才原某已經下定決心。”
原無極沉默片刻，終於伸出右手，與他緊緊握在了一起，“若是能夠活下來，定然要傾盡全力，讓人族屹立於世界之巔，既然混真兄與咱們志同道合，我還有什麼理由不答應？”
“好，好，好！”
混真眸中閃過一絲欣喜之色，朗聲笑道，“得二位相助，何愁大事不成？相信我，你們不會後悔的。”
王業這才鬆了口氣，連忙快步上前，一把抓住了兩人的手。
三隻手掌觸碰在一起的剎那間，命運的齒輪，也開始轉動了起來。
……
一陣劇烈的痛楚，將原無極的思緒拉回到現實之中。
原來是冷無霜的神光破曉劍不知何時，已然插在了他的右肩之上。
不會後悔……麼？
原無極卻連看都不看她一眼，腦中兀自迴盪着混真當初的話語。
他忽然眼神一凜，抬起右手，一把抓住頭頂上方的一枚紅色光環用力一扯。
“啪！”
伴隨着一道脆響，光環居然應聲而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