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劍樓第十五層、十六層對於江湖官子們來說一直是一個武林後生們遙不可及的夢。

至於那謎一般的第十七層，至今江湖上還並未有哪一位傑出的後輩能夠踏足。

而如今，百裏踏歌便駐足於試劍樓的第十五層。

深深地吐納了一息，百裏踏歌推開了第十五層的大門，可印入眼簾的一幕卻讓他驚異地瞪大了眼睛。

一個頭戴玉冠，斜插道簪，身上隨意地披着一件白狐裘的中年男子坐在第十六層的欄杆旁，席地而坐，佩劍斜靠在木牆邊，而另一隻手上竟還拎着一個玉酒壺。

這莫不是當今試劍城的二城主，被贊爲俗世道仙的聞人蓮卿，百裏踏歌心中有如一塊磐石被丟進了滄海湖裏，這若是換作別的守層之人，自己或許還能走上一兩招，可自己面前的卻是活生生地俗世道仙。

聞人蓮卿好像注意到了百裏踏歌，側過身來，招呼着百裏踏歌道：“小子，過來。”

百裏踏歌還沒有反應過來，難以置信地指着自己道：“您是...說我？”

“你這臭小子，”聞人蓮卿白了他一眼，回道，“這裏除了你我，還能有誰？過來坐着。”

本以爲是會和這俗世道仙試招，可眼前人卻讓自己與他同坐，並沒什麼試練的意思。

心中雖是疑惑，但百裏踏歌還是走到了聞人蓮卿的身旁，就着地板盤腿做了下來。

“這試劍城的風景，還不賴吧。”聞人蓮卿從白狐裘內掏出一個小小的酒壺，遞給了百裏踏歌後指着欄杆外的山海城和滄海湖道。

見聞人蓮卿堂堂二城主，竟不拿什麼長幼尊卑，反而邀他同飲，百裏踏歌不禁有些唏噓，雙手接過酒壺，抬頭望向聞人蓮卿所指的方向。

這試劍樓第十六層，與其說是闖關之地，反而更加像一個觀賞風景的亭子，並無甚麼木窗，只有一道檀木雕琢的欄杆，放眼望去，山海城和滄海湖的景色一覽無餘。

“二城主，我....”

百裏踏歌話還沒有說完，便被聞人蓮卿給打斷了，“怎麼？這第十六層的試煉，你是想和我過過招麼？”

“不敢，晚輩只是。”百裏踏歌聽着聞人蓮卿的話連忙擺擺手，與試劍城的二城主過招，他還是嫩上了十萬八千裏。

看着百裏踏歌這一臉糗迫的模樣，聞人蓮卿哈哈大笑起來，險些連嘴裏沒嚥下的酒都要噴了出去。

聞人蓮卿毫不在意的用那價值千金的白狐裘抹了抹嘴邊的酒水，笑道：“打架有什麼好的，真要是動起手來，”說到這裏聞人蓮卿用手指扣了扣身旁的木牆，發出一聲聲清脆的聲響，由此可聽出這材質並不是俗品，“這試劍樓也是花了大價錢造的，給劈壞了不得花錢修？”

這....百裏踏歌有些汗顏，不禁在心中暗暗感嘆這俗世道仙的名字可真不是吹的，仙字尚沒看出什麼，這個俗字卻是被貫徹的通透了。

“對了，你小子還沒回我話呢，你說說這試劍城的風景怎麼樣？”聞人蓮卿用手指敲了敲百裏踏歌的頭道。

“很...很好看。”

聞人蓮卿聽後滿意的點點頭，猛的灌了一口酒後一抹嘴巴感嘆道：“是好看，好看的緊吶，天好看地好看，那美人兒就更好看了。”

百裏踏歌聽着聞人蓮卿的感嘆，心中也不禁暗暗感嘆道這俗世道仙，俗的不是一星半點了。

“遙想當年在那龍虎山上，清一色兒的牛鼻子，連個道姑都瞧不見，還是這紅塵俗世好啊。”聞人蓮卿對以前的往事卻是毫不避諱，喝上幾口貓尿就忍不住高談闊論起來。

百裏踏歌聽着聞人蓮卿一人唱着獨角戲，不敢插話也插不進話來，只得打開酒壺的瓶塞，抿了一口裏面的酒。

這一飲不要緊，百裏踏歌只覺得一股暖流順着咽喉流入了五臟六腑，甘甜醇香，如沐春風。

“我親手釀的這春風醉，滋味兒可好？”聞人蓮卿得意地問道，那樣子有如一個得了一個好玩意兒拿去炫耀的娃娃。

“入口甘醇，如沐春風。”百裏踏歌不禁讚歎，嘆完又忍不住抿上了一口。

聞人蓮卿望着眼前的少年，不禁說道：“你小子，和我倒真有那麼幾分相似。”

“什麼？”百裏踏歌疑惑道。

聞人蓮卿擺擺手，“沒什麼，不過你來這中州試劍城，又闖了這試劍樓，可是爲了拜入天機樓的門下？”

百裏踏歌點點頭。

“那好，我聞人蓮卿就勉爲其難收下你這個臭小子當徒弟了。”聞人蓮卿拍着百裏踏歌的肩頭笑道，那模樣有如哥們倆。

這句話一出有如一道落雷劈在了百裏踏歌頭頂，這什麼情況，試劍城的二城主，聞名江湖的俗世道仙竟然會這麼簡單的就收下自己當徒弟了。

“渾小子，愣着幹什麼，”聞人蓮卿敲了下百裏踏歌的腦袋，輕罵道，“雖然當年我從沒喊過那老牛鼻子一聲師父，但是到了你這裏可不行，還是瞧不上我給你當師父了？”

百裏踏歌慌忙擺手，回道：“不敢不敢，師父。”

聞人蓮卿這才滿意的點點頭，喝着酒就開始教導道：“咱也不喜歡那些繁縟禮節，既然我願當你師父，你也願做我徒弟，現在我就給你上第一課。”

聽到聞人蓮卿要指導自己了，百裏踏歌趕緊回道：“師父請講。”

“劍之一道，吾獨修劍意，”聞人蓮卿手捏劍指，一道酒水順着他真氣的牽引，凝聚成一朵酒花在其指尖，“你剛剛的那一劍，劍意是初窺了一絲門徑，但卻只得其皮而無其骨。”

“我的劍道有四境，分別是心中無劍，手中無劍；心中無劍，手中有劍；心中有劍；手中有劍；心中有劍，手中無劍。”聞人蓮卿輕輕放開了雙指，那枚酒花落下，於半空中又散成數道雨滴。

百裏踏歌聽着師父的話語，心中暗暗記下，聞人蓮卿又繼續道：“此四境是爲心劍，以心悟劍、以心凝劍、心中有劍、劍中有心；而在這心劍之上的境界則是心無劍而手無劍，此乃爲無我之境。”

心劍使然，山水亦是山水——此爲心劍。

劍化萬物，萬物亦可爲劍——此爲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