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若是離羣太久,恐怕自己都會把自己遺忘在角落裏。
不過,也有這麼一個離羣的人,他離的太久,以至於所有人都要把他遺忘在角落裏了,這個人,又突然蹦了出來。
有句諺語說“徐庶進曹營,一言不發”,然後說徐庶多麼的忠義多麼的清高,其實這完全是誤解的。
徐庶是一言不發,而且還有兩次。第一次,他就要見到丞相了,他一直以來想輔佐的人都是丞相大人,所以,徐庶激動的說不出話來。
第二次,徐庶的母親是個貞烈女子,她寧死也不願意讓自己成爲兒子的累贅,但是她不知道的是,她兒子並不在乎並且很想投靠。而徐母帶着對兒子的祈願與自豪感奔赴了黃泉,徐庶看着曹相,自母親死的那一刻,他什麼想法都沒有了。
所以,第二次,他一言不發,直到丞相說在許昌城給他母親建立一座陵墓,然後奏請陛下表爲“貞烈女子”。
這就是徐庶的兩次“一言不發”,遠遠沒有外人想的那麼多的驚心動魄,忠義仁智。
龐統剛剛下船到赤壁,他剛見有人在後面大叫他的名字,回頭一看,差點沒嚇死,這不是那個徐庶嗎?他不是在許昌嗎?他怎麼過來了?
龐統想起自己在曹相面前說徐庶是他最好的朋友,又說他和曹相之間唯一的聯繫就是徐庶,如今徐庶這個人大活人正在他的面前,雖然他不知道這個大活人是怎麼過來的,但是,如今面對着徐庶,龐統竟然有些慚愧。
朋友算是什麼?他們可是連命都可以不要的人。
“呼哧!”徐庶追上來後大口的喘着粗氣,龐統跑的實在是太快了。
“老兄,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
當徐庶呼吸平穩後,臉上浮起的潮紅也退了下去。他看向龐統的神情很平靜,這兩人就好像是好久不見的陌生朋友。既熟悉,又陌生。
“你不是在許昌嗎?”儘管心中覺得慚愧,不過龐統面上的那份平靜卻表現的很好,這要是換了旁人根本也看不出來。
這個“別人”徐庶,也沒有看出來。
“本來是在許昌的,不過想到你或許還在襄陽,然後我就偷偷的跟過來找你了。”
徐庶言詞之間遮遮掩掩,龐統纔不相信呢!你說你來找我,那你爲什麼現在纔來?
“龐兄啊,我倒是沒有想到,你什麼時候來的江東?也不跟我說說,害我好一陣擔心呢!”
“你什麼時候從許昌離開的?你也沒有告訴我你在荊州啊!這樣,咱們也算是扯平了。”
龐統笑着打迂迴戰術。
“好吧好吧,都是老熟人了,我也不是來與你討論這些東西的。”徐庶嗤笑一聲,彷彿對於老友的秉性,他是非常的瞭解。而龐統對這個老熟人更是熟悉的不能再熟,
“你過來是想說什麼?”龐統皺皺眉頭。
“水上行軍,軍士多爲北方人,而暈船或許是不可避免的一項難題。這是龐兄你的原話吧?”徐庶眼神一凜,盯着龐統,龐統見着這眼神,覺得自己就像是被狼羣盯上的綿羊,那眼神實在是稱不上什麼善意。
龐統沒有插話,徐庶繼續說道。
“或許旁人還真以爲你在幫着丞相,爲丞相着想,即使有人覺得連環船計劃有些不妥,不過也想不到什麼反駁的話語。當然,除了我。因爲他們都忽略了一點,火攻!若是真以鐵鎖釦船,若以大火攻之,長江將會成爲最好的作戰地點。我說的,對麼?你們打算,火攻!”
這兩個字,讓龐統心中一顫,他是怎麼知道的?的確,周都督把長江當做了作戰地點,然後準備用火攻的方式,而龐統做的,正是讓曹賊損失最大,元氣大傷,將所有船隻連在一起,這樣的話,即使他想跑也無法脫困。
龐統覺得自己的計劃被別人給窺測了。龐統知道徐庶是那種善於揣摩別人的心思的人,而他所說的或許只是種推測,不過在瞧見了龐統的反應後,徐庶大概也能確定了。
“你沒有忘記你娘是怎麼死的吧!”
龐統沉默了半晌後突然蹦出這麼句話來。他知道,徐庶可是徐母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拉扯大的,所以,爲了自己的計劃,華佗只能很不厚道的與徐庶聊聊他母親,然後再一步步的灌輸某種思想。
“當然,她以爲因爲她所以我被丞相脅迫,她不想成爲我的負擔……”徐庶在提起母親來時,聲音漸漸的弱了下去。對母親,他心裏還是存有幾分愧疚的。
“不,你一向很聰明,但是在這件事情上,你是真的看不透還是在假裝不知?”龐統默哀着嘆了口氣,“你母親看出你有意投靠於曹賊,她可是個貞烈女子,心中羞怒,她拉扯你這麼大,難道你就是這麼來回報她的嗎?你母親,正是因爲惱羞成怒纔不願苟活於世的啊!”
龐統又嘆了口氣。
他說的其實是徐庶最不想面對的。不是沒有這個猜測,這些東西,他根本不想去研究。就按照自己所想的那樣有什麼不好?真相,有時候遠比現實更加殘酷!
“行了,你不用再說了,我知道,你是害怕我把你們的計劃說出來是吧?你放心,我什麼都不會說的。你放心吧!”徐庶笑的很無奈。
他看上去也是一臉無奈的樣子。他追上來並不是來批判什麼的,而是真的想見見這個老熟人,反正怎麼都是已經發生過的事情,而對於這些過去式,就讓它們都過去好了。
“有你這句話,那我就放心了,老熟人。”龐統拍拍徐庶的肩膀,然後與他揮手告別。不知道這一別,得到了何年何月纔會再次相見呢?
“再見!”
兩位老友告別,他們此次的相見本就不怎麼愉快,更不用說那異常尷尬的告別了。
有人走了,有人來了,徐庶還是乘着他之前的小舟,看他的背影,在這天地中倒是顯出了幾分落寞。
一切都會過去,一切終將會過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