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間的氣氛似乎發生了微妙的變化,除了在場的曹孟德與關雲長兩人之外,其他一幹武將在得知丞相大人做瞭如此任性,竟然敢獨自一人前去找那關將軍時,一個個的也都不能坐以待斃,更是要打起精神,前來尋這兩人。
關雲長瞪大了眼睛看着曹孟德,他倒想要看看,這姓曹的到底想耍什麼陰謀詭計。
然而,關雲長只見,曹孟德拔出劍鞘,然後將利劍橫於自己的脖頸處,輕輕一劃,一縷頭髮瞬間飄落,曹孟德抓住了那頭髮,他收起寶劍,再別於腰間。
看着關雲長那不解的神情,曹孟德搖搖頭,“雲長,枉你讀了那麼多詩書大義,竟然不知道這結髮贈情之說嗎?”
原來是這樣。關雲長瞭然,雖然他真的沒有聽說過什麼結髮贈情之類的,不過,只是曹相大人沒有惡意,那他也無所謂。
曹孟德將那割下來的一縷頭髮拾掇好了,然後親手交給了關雲長。
“雲長你此次遠行,不知前路如何,我也沒有什麼好相贈的,你既可掛金封印而去,那你對錢財之類的也沒有興趣。那一百兩你且收好,這只是作爲朋友所交付於你的。”曹孟德看着將要離去的關雲長,他說道。
“爲表你相助之情,這匹馬中良駒赤兔就相贈於公了。還有,這結髮之情,你可要收好,我不是那種婆婆媽媽的人,或許再次相見,便是兵戎之地,只希望,雲長你可以一路平安,也算是我對你的一個祝福了。”曹孟德感懷的說道。
他眨眨眼睛,那眼睛中似乎有些亮閃閃的晶瑩,不過分別,只是一場分別,他該不會因分別而又落淚了吧?
關雲長聽着曹孟德的話,他心中感慨萬千。
他甚至萌生了一種想法,要是他最初遇到的人不是大哥劉備該多好?要是他們沒有三兄弟的桃園結義該多好?這樣,他就可以真正的選擇良木!
突然的,回過神來的關雲長爲自己這一瞬間的想法感到可恥。他是怎麼了?自己怎麼能這麼想呢?
“雲長,還有一事。”
曹孟德說道,就要將自己的錦袍解下來。
“什麼事?丞相大人,你這是做什麼?”關雲長一臉愣然的看着就要解下外袍的曹孟德,那一襲深紅,如火如荼,也正是身份的象徵。
是這大漢朝“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丞相的象徵!
“這一路上,我怕你會遇到什麼危險,自然,你是不在乎那些的。不過,你帶着兄嫂,又要着急趕路,或許會有諸多不便。你放心,只要你拿着這錦袍,許都人馬就不敢對你有什麼放肆之舉。還可以幫到你,也算是展現了它的價值。”曹孟德嘴角彎起一個弧度,明明是諷刺那錦袍的話,也不知道爲何就聽着那麼刺耳。
關雲長也不知道曹相大人想說的到底是什麼。
“哎!”曹孟德嘆了一口氣,“你看我這個記性,錦袍多麼麻煩?我就該給你拿個通行令牌的。”曹孟德說道。“那樣的話,你也會方便些不是?”
丞相大人這般懇切的話語,說毫無感覺絲毫都不感動那是假的。不過他到底是個響噹噹的人物,便是感動也不會流露在面部神情中。
“多謝丞相大人。”關雲長這聲感謝確是發自肺腑。
“行了,我就是想來和你道個別,也沒啥要事。”曹孟德隨意說道,“耽誤了你這麼長時間了,實在不好意思,該說的也都說了,雲長,你一路多保重!”
“丞相大人,我想和你說一事。”
曹孟德疑惑的看着他。
“就是說我的三弟,張飛。丞相大人可能覺得我武力高強,溫酒可斬華雄,一刀可砍顏文。”說起殺這三人之時,關雲長可是一點都沒有謙虛。
“這是事實。”曹孟德點點頭。
“但是要說我三弟,他的武力絕對不在我之下!”關雲長說道。“我知道丞相大人手下各有所長,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不過我還是想要告訴下丞相大人,他日遇上我三弟張飛張翼德之時,可千萬不能夠掉以輕心。”
曹孟德聽見雲長的警告,他在心裏暗暗把雲長說的“張飛”這個人物給記住了。既然雲長說過了,那這個張飛一定也有過人之處。他可得小心着張飛。
這時,張遼許褚等人已經趕過來了。在這兩位武神的身後,是李典樂進等一大批有實力的武將。耳目敏捷的關雲長自然在這些人出現的第一時間內就注意到了他們,他緊緊的皺了下眉頭。
曹孟德也注意到了這些人。這算什麼意思?這幾個也真是的,什麼時候出現不好,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曹孟德忍不住在心中罵着這幾個不中用的傢伙。
而那些人不知道怎麼回事,既沒有圍上來,也沒有大喊大罵,這兩組人陷入了沉默之中。沒有人率先說一字半句。
“丞相大人,時辰也不早了,要是沒有什麼事的話,我可以先行離開了吧?”關雲長笑着問道,他儘量的笑,儘量的不去把事情往壞處想。
什麼叫睜着眼睛說瞎話?曹孟德可算是領略到了。
他們這總共小聚了片刻不到,這雲長就說時辰不早了,好像他耽誤了人家多麼重要的事情一般。
“是啊!今日一別,不知道何時才能相見。雲長,你多保重!雖然相聚時間不長,不過這份情義可貴。雲長,你是我兄弟!”
兩人又在這兒絮叨了一番,然後迎着那晌午的陽光,關雲長一鞭子抽向馬匹,那馬兒奔馳起來。前方是一片未知的坦途,後面是曹孟德手底下一衆武將以及在或許是在等着他回心轉意的曹相大人。
前方的劉備大哥不知道如何了,後面的曹相大人還在那兒望着那馬車行駛過後的冉冉黃沙。
以張遼許褚爲首的武將趕了過來,“丞相大人,你沒事吧?”張遼緊張不安的問道。
曹孟德沒有反應過來,他爲什麼這麼問?他這是什麼意思?
“你們幾個站那兒幹什麼呢?”曹孟德不悅的道。
他只是出來追上雲長,然後來給雲長踐行的,這幾個人是什麼意思?這麼一弄,現在倒好了,要是換了個小心眼的人,一定會對他記恨上的,幸好這人是雲長,纔不會有那麼彎彎曲曲的心思。
“丞相大人,這個我們怕上前後,那關將軍會拿您做人質。”李典摸摸頭,不好意思的說道。
的確,是他把關雲長想的太過於複雜化了。
“老李,我就說嘛,雲長是個忠義之人,怎麼會做挾持人質這種卑鄙的事情呢?”張遼傻愣愣的一笑。
“是我冒昧了。”李典抱歉的說道。
曹孟德知道這些人也是在擔心他的安危,所以免不了會懷疑這懷疑那的。
“曹大哥,要是再不派人追趕,這關將軍可就真的走遠了。”說話的是許褚,他與曹孟德從小就認識交好,所以從某一方面來說,他對曹孟德的瞭解程度,比其他人更加深刻。
“誰說我要追了?難道你們認爲我就是那種說行不一的人?”曹孟德挑眉。
被明公這麼審視着,衆人連忙搖了搖頭。
不是不是,當然不是。就算是,他們也得昧着良心拍馬屁。
看着這幫子武將團的憨厚模樣,曹孟德反而覺得有幾分高興。至少,這些人都是真心爲了自己真心追尋自己的。
“行了,你們先回去吧!”曹孟德無奈的說道,這幫子武將,雖然來的是好意,不過也太多慮了,“我留在這兒散散心,一會兒再回去。對了,如果你們看見有個自稱張翼德的人,可千萬要小心着,不能得罪了。”
衆人一臉莫名其妙的互相望望,最後只是尷尬的從對方神色中看見了同樣的不知所以。
只是看丞相大人似乎心情不好,他們也不敢再過多的問什麼,剛剛走了一個將才關羽,丞相大人的心情能好的了嗎?
衆人很有默契的一同離開了,除了那馬蹄的踏踏聲之外,再也聽不見其他的任何聲音。
其實他們都猜錯了,曹孟德是個什麼人?關雲長離開又如何?得之吾幸,失之吾命。曹孟德從來不會在這種問題上斤斤計較,他想做的,也不止是糾結於關雲長這一個武將上。
更何況,關雲長幫助他的已經夠多了,曹孟德並不是一個貪心的人。
只是,方纔聽見了張遼的一句無心之語,這讓曹孟德那波瀾不驚的心境突然的起了一分波瀾。
平地無波,瀾自心生。
許褚說,怎麼會做挾持人質這種卑鄙之事?
雖然曹孟德自信自己所做的都是爲了大漢,他並沒有任何的私心,不過做了就是做了,他怎麼也賴不掉的。無論過程怎樣,世人看到的結果都只是一個,曹操挾天子以令諸侯!
想到這兒,曹孟德不禁有幾分傷神,自己做了這麼多,難道就是爲一個破破爛爛的名聲?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