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封仁,你傻站在那兒幹嘛呢?”
遠處,王明拿着衛生工具朝着封仁喊道。他的身邊,甄實正陪着他朝封仁走去。顯然,他們是分配到一起來打掃公共衛生了。
聽到王明的叫喊,背對着他們的封仁渾身一顫。封仁慌忙把梳子塞進口袋,同時迅速平復洶湧的內心。然後,他儘量保持着聲線的平穩,轉過身回答:“沒什麼。”
至於李欣,在聽見王明聲音的那一瞬,她就鑽進了樹林更深處。
待到甄實和王明來到封仁跟前,李欣也正好從林子裏出來。她恢復了她平常那副瘋瘋傻傻的模樣,同王明笑笑。這其間,甄實也偶爾插上兩句。
“哎,封仁,先前我叫你的時候你抖了一下,是怎麼了?”回教室的路上,王明問起了封仁。
“呃……沒什麼,只是有太突然,被嚇到了。”
“哦,這樣啊,你膽子怎麼這麼啊?”
“呵……呵呵……”於此,封仁只能尷尬的乾笑。
這時,甄實插嘴道:“當年曹操和劉備煮酒論話的時候,劉備也是被‘嚇’了一跳喲。”
瞥了一眼目光意味莫名的甄實,封仁有些心驚。他不怕別人拿這件事來嘲笑他,但……多一事終究不如少一事。
正當封仁思索着該怎麼接下這句話的時候,王明似毫不明白的樣子,問:“什麼鬼,這跟那兩貨又有什麼關係?”
“你們在叫什麼啊?”一旁,李欣滿是好奇的問。
“沒什麼!”
“沒什麼。”
擺放好工具,封仁和李欣去了教室。而甄實和王明則是去了廁所。
洗手時,王明問:“你怎麼知道他們之間有關係的?”顯然,他並不像之前表現出來的那樣一無所察。
甄實慢條斯理的搓洗着手,慢慢的:“猜的。”
聽到甄實的回答,王明將手從水龍頭下抽出來,狠狠地甩了甩,恨恨的擠出了兩個字:“裝逼!”
………………
又來到了週五下午,又是在人流中,鄒攸又悄無聲息的搭上了甄實的肩膀。
這次,他沒有了以往的囂張與浮誇,變成了有些頹廢的無奈:“陪我去喝幾杯,順便聊聊天?”甄實不帶情緒地吐出一個字:“好。”
………………
“我……”鄒攸很是無語的看着甄實“我不抽菸就算了,你連酒都不喝?”
甄實淺飲了一口他的綠茶,低頭悠然道:“不是不喝是這個時候不能陪你喝。”
猛灌了一口啤酒,鄒攸變得更加消沉:“唉,算了,不你,你跟我聊聊她吧……”甄實知道,鄒攸口裏的她,指的是素水。
但還沒等甄實開口,鄒攸就一砸桌子,夾着一股子火氣道:“高冷的女人,爺我又不是沒見過。但是像她這樣的,一天到晚一個字兒不吐,我特麼還真是第一次見。我遇見她這麼久了,她唯一一次對我話還是提要求。我真想知道,當初你特麼到底是怎麼和她勾搭上的?!”
鄒攸的火氣很大,聲音自然也大,加之他們兩又坐在大廳裏,引發的反響當然也就很大。許多人都爲之側目,想看看還會發生這什麼。但這些目光都被鄒攸和甄實自動過濾掉了。
甄實晃了晃茶,認真的:“其實我和她並沒有什麼關係,我甚至連她對我的態度都不清楚。至於當初……我只是靜靜地看着她。”
“操”鄒攸罵了一聲,接着又灌上一口酒。可剛灌到一半,他就把啤酒罐放了下來,又罵了一句:“操!”他隨手將罐子扔到桌子上,罐子叮噹作響,顯然是空了。
接着,他嘴脣蠕動,估計是想叫服務員再送幾罐過來。但不知又想到了些什麼,再罵了一句:“操!”罵完,又意識到自己不該如此,乾脆帶着一股子惱怒,罵完了剩下兩句:“操!操!!”
感受着鄒攸的失態,低着頭的甄實啞然失笑,但卻什麼也沒。
“海哥”鄒攸大吼“來兩打啤酒!”他口裏的海哥,是這家店一個和他相熟的服務員。
甄實抬起頭,顯然是沒想到鄒攸會到這種程度,開口問道:“你……?”“爺我今天犯二了,不行?!”鄒攸狠狠地瞪了甄實一眼,那眼神就是在:要你管我?
對於此,甄實只能一邊搖頭一邊喝茶。
“咔,滋——”
開了啤酒,鄒攸恢復了正常。
“我在這裏待了六年,一個人待了六年!這六年裏頭,我特麼每天就只有那麼幾件事幹。雖然這裏人來來往往熙熙攘攘,可就沒一個能和我搭上話的!”
“也不知道是日了狗還是被狗給日了,好不容易來了你們這批人。剛開始我特麼還以爲這操蛋的狗日子要結束一段時間了。結果,特麼的。她,我碰不到,還不允許我和你有過深的關係。另外兩個人……身份又太特麼尷尬。”
“馬勒戈壁的,這日子到底還能不能過了!”
甄實默默地聽着鄒攸喋喋不休的牢騷,不慍不火的喝着茶。
“你當初是怎麼進來的?”
“都特麼是那個老頭,那麼老了還耍花招,把爺我騙進來,爲老不尊!”
鄒攸越喝越多,話也越來越多。
“古人都是發完酒瘋,發詩瘋。”
“爺我雖然寫不出什麼詩,但沒喫過豬肉總見過豬跑。”
“況且人家蘇東坡也了,‘酒酣胸膽尚開張’爺我也來瘋一回,哈哈!”
“對案不能食,拔劍擊柱長嘆息。
丈夫生世會幾時?安能蹀躞垂羽翼!
棄置罷官去,還家自休息。
朝出與親辭,暮還在親側。
弄兒牀前戲,看婦機中織。
自古聖賢盡貧賤,何況我輩孤且直!”
“燭龍棲寒門,光曜猶旦開。
日月照之何不及此?惟有北風號怒天上來。
燕山雪花大如席,片片吹落軒轅臺。
幽州思婦十二月,停歌罷笑雙蛾摧。
倚門望行人,念君長城苦寒良可哀。
別時提劍救邊去,遺此虎文金鞞靫。
中有一雙白羽箭,蜘蛛結網生塵埃。
箭空在,人今戰死不復回。
不忍見此物,焚之已成灰。
黃河捧土尚可塞,北風雨雪恨難裁。”
“一燈殘魯酒醒,
已攜孤劍事離程。
愁看飛雪聞雞唱,
獨向長空背雁行。
白草近關微有路,
濁河連底凍無聲。
此中來往本迢遞,
況是驅羸客塞城。”
“少爲紈絝,極愛繁華,好精舍,好美婢,好孌童,呸呸呸……”
“知榮知辱牢緘口,誰是誰非暗頭。詩書叢裏且淹留。閒袖手,貧煞也風流。
今朝有酒今朝醉,且盡樽前有限杯。回頭滄海又塵飛。日月疾,白髮故人稀。
不因酒困因詩困,常被吟魂惱醉魂。四時風月一閒身。無用人,詩酒樂天真。
張良辭漢全身計,範蠡歸湖遠害機。樂山樂水總相宜。君細推,今古幾人知。”
咖啡廳內,兩人對坐。
一者如癲似狂,形骸放浪。
一者靜若止水,無驚無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