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黎甦醒過來,望着空無一人的房間,心裏突然感到無比的悲涼。那麼多與自己毫無瓜葛的孩子,被自己碾碎在刀下,心中一陣的生疼,像無數的尖刺從心臟中刺出,鮮血流淌鋪滿了罪惡感。“我結束了那麼多與我同歲孩子的生命,碾碎了他們的夢想,我是揹負罪惡的人。”
墨黎不斷的自責,心中的沉重感無法宣泄,彷彿那些無辜的靈魂現在就漂浮聚集在房間之中,哭嘯着、悲鳴着。墨黎雙手撫在臉上使勁的搓着,想將沉重的罪惡感像搓泥似的搓下來。過了許久,墨黎猛地抬頭,雙眸中一片清明,堅定不移的說“既然我斷送了他們的人生和夢想,我就帶着這300多人的夢想而活下去。我現在不是一個人,而是揹負着300多人的人生和夢想。你們和我一起努力,一起追求自己的夢想。”
墨黎想明白之後頓時豁然開朗,如釋負重的呼了一口氣,看着從窗戶外流瀉而出的陽光,像清水中的水草一樣,讓人覺得很舒暢。
墨黎呆呆的欣賞着陽光,房間的門輕輕的推開了。乃亞走了進來,看着完好無損的墨黎,欣慰的點點頭道“窮奇,你沒事就好。之前你的樣子真是讓本座提心吊膽的,信好你安全無恙,要不本座非殺了那兩個人不可。”
“我沒事的。”墨黎輕輕的走到窗戶前,陽光透過他的臉,清晰的描繪着他側臉的輪廓,之前那個稚嫩天真的墨黎在這次煉魔窟試煉後,性格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恩?好像和之前不太一樣了。”乃亞暗自思忖着,微微一笑說“窮奇,本座送一個禮物。進來!”
“吱——”
門輕輕的被推開,走進了一個少女。這個少女年紀和墨黎不相上下,黑色的長髮,樣貌平平並不出衆,恭敬的站在門口,低頭輕聲道“王座大人,窮奇大人。”
乃亞指着詩夜,看着臉上是不多見的微笑,淡淡的說。“她叫詩夜,從今天起就是你的侍女了。她會照顧你的衣食起居,完全聽從你的命令。”
墨黎看了一眼詩夜,毫不在意的說“謝謝。師傅”
“從明天起,本座就開始傳授你鬥氣功法。值得一說的是和你一起走出煉魔窟的斷崖,本座也收他爲弟子了。”乃亞走到墨黎身邊,輕輕的拍了拍墨黎的肩膀,語重心長的說“本座很看好你,不要讓本座失望。”
“恩”墨黎點了點頭,依舊看着窗外,遙視着遠方。
“恩,本座走了。”乃亞說完,轉身離開了。房間裏,剩下了墨黎和詩夜。墨黎還沉浸在窗外的世界裏,忽視了詩夜的存在。
詩夜見墨黎一直看着窗外,旁若無物似的,咬了咬嘴脣,小聲的問。“窮奇大人!您喝水麼?”
墨黎轉過身,看着詩夜,微笑着說“我習慣了一個人,忘記還有你了。你不必叫我大人。直呼我的名字就行。”
詩夜低着頭不敢直視墨黎的目光,畢恭畢敬的說道。“那可不行!王座會怪我的。如果您不喜歡叫您大人的話,我叫您窮奇少爺吧?”
“你喜歡那麼叫就這麼叫吧。你不必這麼拘禮,把我當朋友就行,別您您的稱呼我。”墨黎不知爲何,看到詩夜就有一種很微妙的感覺,有種想保護她的衝動。
“這樣可以嗎?”詩夜的大眼睛閃過一絲柔光,鼓起勇氣問道。
“當然!”墨黎不假思索的說着,走到詩夜身邊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着說“因爲我們是朋友嘛!”墨黎微笑着,身上少年的氣息散發而出,像雨後青草的味道,清新幹淨。
“恩,窮奇少爺”詩夜看到墨黎如陽光般溫馨的笑容,臉上一陣發燙,連脖子都變得緋紅,頭低低的,不敢直視墨黎。
墨黎輕笑一聲道“你真害羞”
斷崖呆在房間裏,自言自語道“我一輩子都忘不了那個眼神!他像看螞蟻一樣的俯視着我,這是我生平第一次產生恐懼感,人居然有這種眼神。當時的場景還記憶猶新,歷歷在目。”
墨黎高舉大刀將要劈斬而下時,斷崖從口袋中抓出一把白色顆粒的東西,猛地向墨黎的嘴裏拋去。
“不要!”
斷崖恐懼之下,本能的雙手護頭,畏懼的全身發抖。
“恩?這是什麼?鹹鹹的!”墨黎的意識海裏,周圍全是不斷旋轉的紅色霧氣。紅色霧氣瘋狂的旋轉,一股白色的水流像瀑布般的宣泄而入,衝入漩渦洪流之中,耀眼的紅色像是融入清水中的墨水般變得越來越淡,直至消失的無影無蹤。意識海裏一片明朗,旋轉的白色霧氣,白茫茫的卻像清水一樣的透徹,直視見底。
“我…我…這是怎麼了?”清醒過來的墨黎不敢相信的看着自己手中的鬼縛,身上被黏稠的鮮血浸漬,殘碎的肉渣隨意的掛在身上,而自己腳下正踩着一個簌簌發抖的人。
“這都是我做的麼?”
墨黎將腳抬起,聲音平靜如水,內心卻比開水還要沸騰不安,眼神傷感而又失落,淡淡的透着自責。
斷崖坐在地上,掙扎着向後倒退,臉上的恐懼不以言表,聲音顫抖着說“是…是…你…幹…乾的,你是…惡…惡魔”
墨黎轉頭看向身後,掃視了一眼溶洞的情景,厚厚的一層屍體浸泡在血水裏,鐘乳石、洞壁,凡是肉眼可見的地方,都像刷子刷上了殷紅的塗鴉,擴散的血跡,無聲的描繪着一副令人毛骨悚然的畫面。原本已經白骨累累,卻已經被新鮮的屍體所掩蓋,在這裏殺戮永無止境,這裏是無辜生命走向結束的墓地,是罪惡衍生的根源,是通向地獄修羅的大門。
墨黎眼睛紅紅的,溼潤的,視線模糊的,像是草原颳起凜冽的寒風,刺得眼睛生疼。一滴滾燙的淚水奪眶而出,像迸濺在自己身上的那些孩子們的鮮血一樣滾燙,劇烈的疼痛如同血管裏被灌入了沸騰的開水,深入靈魂的疼痛。
“嘶哈…怎麼停下了!殺了他,弱小隻是一種罪惡!強者殺害弱者是天經地義的!快!”鬼縛的聲音在墨黎心中叫囂着,慫恿墨黎殺了斷崖。
“閉嘴!”
墨黎憤怒的大吼一聲,聲音如雷,響徹整個溶洞,空曠的盪漾,像雄鷹的悲鳴。
“注意你的身份,我纔是主人!什麼時候輪到你指手畫腳了”墨黎冷冰冰的呵斥着鬼縛。
“嘶哈…你!!是…我的主人!那我回去了!”鬼縛不甘的屈服了,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飛進了墨黎的後背中。
過了不知道多久,墨黎開口問斷崖。“你之前讓我喫什麼東西清醒的?”
“鹽”斷崖看了一眼墨黎,已經沒有之前的恐懼感了,坐在地上抱着膝蓋,只是輕輕的回應着墨黎。
墨黎斜着腦袋想不明白鹽爲什麼能喚醒失去理智的人,迷惑不解的問。“鹽?你怎麼知道這東西能使人在這種地方清醒的?”
斷崖低着頭,雙眼黯淡的看着前面。“我也不知道爲什麼,反正是可以消除溶洞那種特殊物質帶來的敝處。”
墨黎越想越糊塗,所有的思緒都纏到一起,像一團亂麻。“你既然不知道是什麼原因,肯定有人給你的。是誰給的你?”
“乃亞”斷崖輕輕的吐出這兩個字,頭扭向了別處,眼中翻滾着一團團迷霧,好像沉思着什麼。
墨黎越聽越迷茫,乃亞和斷崖到底是什麼關係,斷崖一定隱瞞着什麼。“他爲什麼給你?”
“不知道”斷崖淡淡的說完這句話就沉默了,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閃出點點亮光,這是什麼?是淚嗎?。墨黎知趣的也不再多說什麼,溶洞就這樣沉寂了下去,血腥味還是一樣的濃重,殘屍斷骨也安靜的躺在地上,鮮血開始凝固……
正當斷崖回憶着煉魔窟的事情時,門開了。乃亞踩着緩慢步伐走了進來,走到斷崖的身邊,消瘦而蒼老的臉上浮現着慈祥和藹,關心的問“身體好些了麼?”
“你來這裏做什麼?你出去!”斷崖冷冰冰的說着,言語中透露着對乃亞的厭惡。
乃亞看到斷崖對自己如此厭惡,臉上堆起的皺紋將慈祥拆裂成一塊塊的。乃亞呵斥着斷崖說。“你怎麼能對你的父親這樣說話!”
“父親?可笑!”斷崖冷笑一聲,看着乃亞吼道“你知道嗎?我在煉魔窟裏差點被窮奇殺掉!你根本就不配做我的父親!如果我在裏面死掉纔是你想看到的結果嗎?”
“窮奇進到煉魔窟是我始料未及的,一切都太突然。但是不經歷生死磨練,怎麼會知道自己是多麼的弱小。只有認識到了自己的弱小,纔會有一顆憧憬強大的心。崖兒,希望你能夠明白我對你的良苦用心!”乃亞嘆了一口氣,臉上不是對其他人一樣的冷漠,而是一個慈祥的父親教導自己的兒子。乃亞四十五歲纔有了斷崖,老來得子,對斷崖的期望也很高,爲了給斷崖打下堅實的基礎,狠心將斷崖和那三百多個孩子一起進行煉魔窟試煉。
“弱小?是的!我在窮奇面前像螞蟻一樣的弱小,一個手指頭都能碾死我!我連反抗的力量都沒有,我恐懼就像將要被屠宰的牲口一樣瑟瑟發抖。”斷崖大聲的嚎叫着,對自己有一個差點將自己推向死亡的父親而悲憤絕望。
“我是愛你的!崖兒!我想讓你成爲強者,這樣的歷練是強者的必經之路,強者之路是沒有捷徑的。窮奇的力量不是他本身的力量,你可以超越他,將他踩在你的腳下。你的資質很不錯,將來一定能超越我的。讓你成爲一個站在頂峯的強者,是我這一生的心願。”乃亞慈口婆心的對斷崖說,眼神中泛着失落之意,自己的兒子對自己的良苦用心根本不理解。
“好了。多說無益!你走吧!我會成爲一個強者,我會超越窮奇的!”斷崖扭過頭,不看乃亞,各種各樣的情緒翻騰着,混合着
,揉到了一起,然後像膠水一樣的粘在心上。
“好!我走了!”乃亞離開了房間,嘆息一聲,蒼老的臉上一道道歲月遺留的痕跡盡顯惆悵,望着近在咫尺的浮雲,心裏像浮雲一樣,輕飄飄的、白茫茫的,轉身走在走廊上,前面的走廊似乎那麼長,怎麼走都走不到盡頭,留下一路寂寥蕭條的傷痕。
房間內只剩下斷崖,空蕩蕩的房間像斷崖空蕩蕩的心一樣。斷崖瘋狂的抓着頭髮,仰頭看着屋頂,悲從心來。“父親!你爲什麼不是一個普通人呢!我想從你那裏得到愛,並不想過着這樣的生活,我只想和你過平靜的生活,僅此而已!”
碧波島之上緋紅一片,迷離夢幻,看似已近黃昏。島上不知何時已有了一座瀑布,激流滾滾,傾瀉而下,勢如翻江倒海。水聲如雷震耳,直衝雲霄。激濺的水花,霧氣騰騰,飛沫反湧,迷霧霓虹。瀑布洶湧磅礴,搗金碎玉,最底下有一全身赤luo的少年,力扛瀑布的雷霆萬鈞之力,卻從容不迫。綠色的頭髮被水流衝散,少年的雙眼微閉,一副享受之極的模樣,身上密密麻麻的顯現着淡黃色的紋路,說不出的詭異。
阿爾卡特望着瀑佈下的胡舒寶,卻想起了墨黎,愁眉苦臉的對胡跡說。“都一個多月了,墨黎還是杳無音信,難道遭遇不測了?”
“這種結果的可能性微乎其微。除非‘襾’不要地圖了。墨黎應該是給囚禁起來了,生命安全應該並無大礙。”胡跡也很納悶,難道墨黎從世界上消失?
“恩,希望如此。”阿爾卡特對墨黎的事情牽腸掛肚,四處打聽“襾”的消息,“襾”卻如同石沉大海,再也沒出現過,墨黎的尋蹤也是無跡可尋。
胡跡看着瀑佈下胡舒寶從容不迫的樣子,開口說道。“胡舒寶的修煉看來該進入下一個階段了”
“恩,胡舒寶的月脈真是奇特,短短的一個月,這座人造瀑布已經不能滿足月脈的需求了。”阿爾卡特對胡舒寶的進步也是驚訝萬分,轉頭對胡舒寶喊道“胡舒寶,過來吧!”
胡舒寶赤裸裸的從瀑布中走出來,甩動着頭上的水,抱怨的對阿爾卡特說“阿爾卡特爺爺,我正衝瀑布衝的爽呢!”
胡跡似笑非笑的看着胡舒寶說。“爽個屁!你該進入下一個階段的修行了。這個階段的修行更爽!”
胡舒寶喜出望外的問胡跡。“啊!什麼修行這麼爽?”
“捱打!”阿爾卡特淡淡的吐出兩個字。
“不要~~”
胡舒寶震驚的悲吼聲如瀑布激流的水花,擴散出一片一片的淒涼。
冰族聖地,米倫米拉內。
“小丫頭,你怎麼這麼笨呀!都一個月了怎麼還沒掌握百?寒冰刺呢!”花殘月大叫着呵斥端木雅寒。
“對不起!花姐姐!”端木雅寒抱歉的對花殘月說。花殘月不喜歡別人叫自己師傅、阿姨、奶奶…之類的稱呼,只讓端木雅寒叫姐姐,看來花殘月對年齡問題還是很介意的。
“花妹子,行了。你也別急於求成,小丫頭已經很努力了。”黑木在一旁爲端木雅寒說話。
谷頌看到花殘月心急的樣子也勸說道。“兩天掌握十?寒冰刺已經是個天才了,花妹子你太心急了。”
端木雅寒輕聲問道“花姐姐有沒有可以迅速變強的功法?”
呂風狂勸誡着端木雅寒說。“強者之路是沒有捷徑的!雅寒你還是好好修行吧”
“不!的確有這個禁忌!但是自古至今從來沒人敢嘗試!丫頭,你有這個勇氣做第一個喫螃蟹的人嗎?”花殘月認真的看着端木雅寒。
呂風狂大叫的說。“花妹子,你瘋了麼?”
“不行!絕對不行!失敗了會死無葬身之地的!你這是對雅寒的生命當做兒戲!”谷頌強烈的反對,斥責着花殘月。
吳言臉上也是驚愕之色,傳音道“花花,不能這麼做!一失足成千古恨。”
“你們給我閉嘴!丫頭,我再問你一遍,想嘗試麼?如果成功了它會給你無窮的力量,如果失敗了你會從這個世界上永遠消失。這是唯一一條捷徑。”花殘月看着端木雅寒,面色變得難看了許多。
端木雅寒的雙眸看着在場的五位長老,堅定不移的說。“我想嘗試一下!”
“雖然很冒險,但不得不說這是一個很好的辦法。”黑木微笑的說,對端木雅寒的勇氣十分欣賞。
谷頌不情願的看着端木雅寒,唉聲嘆氣的說。“既然你心意已決我也不說什麼了,希望你能成功。”
“真不愧是我的弟子,有膽識!”花殘月臉上綻放着欣喜的微笑,像霧中緩緩開放的曇花,模糊而又絢麗。
PS;第一集完結,明天開下一集沙雅遺蹟。今天光棍節,慶祝自己光棍兩週年,特別更新9000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