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認識這位北原律師?”中島問道。這位金融廳長官一時也好奇起來,和黑崎走進了接待的房間。
“我聽過這位北原律師的名字。”黑崎說道。
“以前有一件關於川本高速的道路灑落物官司,你知不知道。”黑崎說道,“他是代表事故司機一方的律師,起訴川本高速。”
“這一起官司,後續曝出了川本高速削減道路的養護支出,對企業的費用項目進行了造假的情況。”黑崎繼續說道,“川本高速可不僅僅只是一家高速公路公司。它還將高速公路的收入打包成證券資產,對外出售。”
“所以,川本高速之後還構成了發行證券憑證的欺詐行爲。我們金融廳也對此進行了立案調查。這算是東洋首起對高速公路公司的收入證券化進行調查處罰的案例。
也正是因爲如此,黑崎對北原這個名字有印象。
對高速公路公司的收入證券化首起金融監管處罰案例。
也在金融監管業內引發了不少熱議。
中島知道這個對高速公路公司的首起調查監管案例。不過,他倒是沒想到,最早牽出後續一系列事件的源頭,竟是一樁道路灑落物的官司。
被黑崎這樣說起,中島倒也有些想見一見這位律師了。
很快,黑崎和中島抵達的接待室外響起了腳步聲。
一位身着灰色西服的年輕男子走了進來。他的西裝外套上,彆着一枚天平葵花章。天平葵花是東洋律師的徽章標誌。
面前的這個人,正是北原義一律師。
年輕!好年輕的一位律師!中島沒想到竟然是這麼年輕的一位律師。
黑崎見到面前男子的模樣,也不由得喫了一驚。他們都以爲至少是一位老成派頭的資深律師,才能夠拿下川本高速的訴訟案件。
黑崎微微咳嗽一聲,坐在椅子上,直入主題,“北原律師,歡迎你的到來。我們金融廳時間有限。請你直接說,你想舉報或者揭發的違法情事是什麼?關於哪家金融機構?我們金融廳在審查之後,會依法處理。”
北原也坐了下來。
按照古美門的情報,他來尋找黑崎進行協助。
只是,他對於金融廳能否有所助力,卻也有點懷疑。
畢竟,金融廳會不會願意和一位律師合作,還是不能確定的事。
“江裏子。”
北原直接說出了這個女人的名字。
在聽到這個名字的瞬間,中島的眼睛頓時睜大了。
“怎麼?你是有關於江裏子的線索情報?!是什麼線索?!”這位金融廳長官馬上連續追問道。
然而,面前的年輕人並沒有回答這位長官的提問。
北原言簡意賅地提出了要求:
“我要金融廳同我合作。”
中島直接愣了一下,隨後笑道,“你知道我是誰嗎。北原律師,你這樣說話的口氣是不是太猖狂了一些。我們金融廳會依法辦案,但還沒到需要和律師合作的程度。”
“這位是金融廳長官中島淳一。”黑崎在旁邊介紹道。
“如果是這樣的態度,那我就告辭了。”北原乾淨利落地站了起來,扭頭就要往外走。
中島沒想到這位北原律師竟然是這樣的態度。然而,一想到這位律師的身上可能有江裏子的線索,他不由得又叫住了北原:
“等一下。你先說說你大概有着什麼東西。”
聽到中島的話語,北原的嘴角微微翹起。剛纔他是欲擒故縱。他早就知道金融廳一直在調查江裏子,但卻一直未能突破。他們必然會對自己能提供的線索感興趣。北原雖然不知道金融廳長官爲什麼會同黑崎一起來接待自己,
但這個場合卻是正好。
“我之前剛剛代理了一起關於新宿區市政廳的招投標舞弊案件。”北原說道:“新宿區市政廳將許多工程疑似內定給了同江裏子存在關聯的企業。我想關於這點,你們應該會有興趣。”
難道是最近東京都財政廳裁決的那起案件?!中島看了那場市政廳道歉的新聞發佈會,沒想到竟然也是面前這位年輕人的傑作。
黑崎覺得這位年輕律師有意思的程度,超出了自己的想象。
黑崎向來是一個劍走偏鋒,不拘一格的人。
金融廳還沒有和律師有過合作的先例。
若律師參與金融廳的調查,會不會帶來不一樣的成效?
黑崎突然覺得躍躍欲試。
未等中島說話,黑崎直接說道,“我們金融廳可以聘請你作爲顧問律師的名義來參與調查。”
“不過嘛??”黑崎說道,“如果調查進展不順,或者失敗。按照我們金融廳的規定,必須要對責任人員進行處罰。具體到你身上,我們會讓律師協會介入,對你進行履職情況審查,屆時可能會對你做出紀律處分,以向公衆交
待。你對此有問題嗎。”
黑崎拋出了一個兩難抉擇。
這也是對面前這位男律師的試煉。
想和金融廳一起調查沒問題。
但是,如果失敗了,你就必須得當替罪羔羊。
從紀律處分到甚至可能吊銷律師執照。
這就是和金融廳合作的代價。
“沒問題。”北原直接答覆道。
某種意義上,北原是沒有和金融廳討價還價的餘地。
他隨時就有可能面臨江藤帶來的絕境,爲了藉助金融廳的力量,他願意付出代價。
此時,接待室的大門緊閉。
黑崎沒想到這個北原律師幾乎沒怎麼考慮,就直接答應下來。有意思,真是有意思的一個年輕人。
“你先準備一下個人資料,然後到時傳真到我們金融廳過來。我們審覈通過後,就會給你一個顧問律師的頭銜。”黑崎說道。
或許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數。
北原和金融廳就這樣在機緣巧合之下達成了合作。
當命運有意讓不同的人產生交會時,他們總會陰差陽錯地被迅速的捆綁到一起。
此時,房間內的三人??北原、黑崎、中島都沒有想到:江裏子已經率先出招了。這位地下產業的女強人先行走了一步棋:她讓人舉報自己的企業同東京中央銀行存在不正當的合作關係。
她要借用這個契機,把一切不法事情都推卸到東京中央銀行那裏去,推給那個叫做半澤直樹的男人!從而完成洗白產業的目標。
接待室的房門響起了急促的敲門聲。
一位金融廳的下屬走了進來,他手中拿着一封信件,有些失態地闖進來說道:“中島長官、黑崎主任,我們剛剛收到了一封舉報信!”
黑崎接了過來,示意那位下屬出去,也正準備讓北原出去的時候,他發現手中的舉報信竟然是舉報東京中央銀行與江裏子關聯企業的信件。
怎麼回事?!
天賜良機?!
這邊剛來了一位律師來助力,然後現在就收到了舉報信?!
天助我也!!
“是對江裏子的舉報信!”黑崎朝着中島,北原說道。
這位主任檢察官很快拆開信件,閱讀了起來。
信件裏講的是一間叫做吉澤信託的機構。黑崎知道吉澤信託,這是一家據說和江裏子有關的信託公司。之前,他對這家公司調查了很久,但是也沒有發現和江裏子的實質聯繫或者有什麼確鑿的違法證據。
舉報信裏寫道:在去年,吉澤信託協助東京中央銀行進行了一項躲避監管的違法操作。
東京中央銀行存在一筆300億?的鉅額不良。
爲了遮蓋這筆貸款不良事件,東京中央銀行向吉澤信託名下的一個項目注資300億?。
隨後,吉澤信託又利用這300億?,反過來向東京中央銀行購買了這一筆300億?的不良債權。
東京中央銀行花了300億?,隨後這300億?又通過吉澤信託,迴流至銀行。
銀行沒有任何現金損失。
然而,這一筆300億?的鉅額不良債權卻從銀行的資產負債表上??
消失不見了!
黑崎馬上反應過來這份舉報信說的是什麼,這是銀行逃避不良貸款監管的手法??虛假出表!!!
【虛假出表】
【所謂虛假出表是指,銀行等金融機構,通過違規操作將不良資產從資產負債表中移除,來達到逃避監管、美化財務報表的目的。這通常涉及到對不良資產進行的虛假轉讓或代持】
虛假出表是非常嚴重的違規行爲。
一旦被發現,銀行將遭受嚴重的處罰。
即有可能遭受天價罰款。
相關的支行可能要停業整頓。
最嚴重的程度,甚至會導致管理層的清換。
而舉報信中說的東京中央銀行這次違規操作的主導者正是??
半澤直樹!
這簡直是一箭雙鵰!可以同時調查半澤和江裏子!!!
如果舉報信的內容坐實,那麼這次,半澤你死定了。
黑崎止不住地大聲笑了起來,對北原說道:
“我就說這個江裏子怎麼這麼難查,原來是攀上了東京中央銀行!!!有東京中央銀行在給她做保護傘!如果這份舉報信所述爲真,那麼只要我們拿下東京中央銀行,必然也能夠在接下來,突破江裏子!!”
“北原律師,你有信心嗎!一起來同我們調查東京中央銀行!”
“裏面有個難纏的對手,叫半澤直樹。也許,你能爲我們找到對付這個半澤的辦法!”黑崎發出了頗有些陰冷的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