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迎光臨。”咖啡店員朝着進門的一位西裝男子說道。

店員覺得這位穿着灰色西服的年輕男子有些奇怪,他沒有像尋常客戶一樣看看店裏的飲品牌子,或者尋覓一個合適的座位。他剛進門就直接左拐,朝店裏的角落走去。見到他這樣匆忙,應該是約了人的樣子,店員也沒有再上

前一步招呼。

北原徑直朝短信所述的位置走去。這家咖啡館內較爲昏暗,只有不多的幾盞發着黃橙色光線的燈。不過一分鐘,就來到這個處於角落上的位置。

一個同樣穿着西服的女人,坐在座位上。她的嘴角掛着似有似無的微笑,一股難以形容媚意從這笑容中散發出來。她像是算準了眼前的男人,會準時出現在這個座位一樣,笑容內又藏了幾分意味深長。

北原在看到這標誌性微笑的瞬間,就知道她是誰。

那緊繃的神經,一下子就鬆弛下來。

因爲坐在位置上的不是別人。

正是會計檢查院的調查官結城。

京都一別已是數月前。

北原沒想到會在東京再度見到結城。雖然這位女調查官的臉上掛着笑意,但臉色仍顯蒼白。顯然身體還沒有完全從上次江藤的槍擊事件中恢復過來。

“找你來,是有很重要的事情。”結城單刀直入地說道。臉上的笑意也頓時收斂。縱然臉上沒什麼血色,不過,這肅然的神情,顯出了一位女調查官的幹練。

“身體還好嗎。這樣馬不停蹄。”北原坐下說道。

在同京都與結城共事的幾個月,北原很少看到結城會露出這樣如臨大敵的表情。這必然不是好事。再加上今天江藤律師事務所被東京資監局搜查。恐怕又是雪上加霜。

“託你的福,沒死。”結城抿了一口咖啡。

這位女調查官接着說道,“京都事件之後,現在我被調職了。”

“原先我是會計檢查院事務總局第四局,專門負責審計科研經費的撥款使用。現在我被臨時抽調到第二局。”

“看來是有大案件要參與。”北原十分清楚,一般有這種臨時性的借調,可能是有超乎尋常的重大案件,需要從各處抽調辦案力量。

結城沒有立刻回答北原的問題,而是環顧了一下四周,隨即壓低聲音道:

“沒錯。我被調去的會計檢查院的第二局,負責審計各地市政廳土地轉讓等事宜。目前,第二局在處理一個十分重大的案件,已經從各處抽調出精英人員,參與辦案。

“你們的目標是誰。”

“說來很巧。”

“巧在哪。”

“跟你有關。”結城冷不丁地說道。

“不過你先別驚訝。”結城繼續補充道,“目前還不是直接與你相關。東京資監局正在調查你,也就是江藤律師事務所涉及爲新宿區的部分企業,騙取當地市政廳補貼的事情。”

“之前東京資監局已經上門找過我了。按你發的照片,他們今天是第二次上門搜查。”北原說道,“所以,你們現在會計檢查院的大動作是什麼。既然集結了各局的辦案精英,你們究竟要動手追查誰。”

“我們要查的正是東京資監局。”結城說道。

言簡意賅的幾個字,卻隱含着爆炸性的消息。

短短一句話猶如驚雷瞬間在耳畔響起。

或許是信息密度過大。

以至於北原在一瞬間,還沒反應過來。會計檢查院要調查東京資監局。一個部門,居然要調查另一個部門。

北原明白這意味着什麼。

如果不是背後的滔天勢力在進行鬥爭,否則不會出現這種情況。

會計檢查院是審計部門,東京資監局在某種意義上也是審計調查的部門。

一個審計機構去調查另一個審計機構。

這恐怕是一場大鬥爭的開端。

“東京資監局,也即東京國有資產監督局。”結城說道,“東京資監局有兩個職能。第一個職能,與我們會計檢查院類似。即對各個地方市政廳的市政資產的使用,進行審計。確保市民的公帑不被濫用。”

“比如,東京資監局調查江藤律師事務所協助騙補一事,就是履行第一個職能。”

“而第二個職能就是對各類市政資產的轉讓定價進行審覈。打個比方,一家市政企業要出售它的工廠設備。那麼資監局就會對工廠設備的價值進行評估,確保出售的價格沒有明顯低於市場價,以保證市政企業的資產不會被低

價銷售給私人,使市民公帑受到損失。”

“目前,這個重大案件就與東京資監局第二個職能有關。”結城拿起面前的咖啡,抿了一口,“我們會計檢查院發現,新宿區市政廳在前年一個產業園項目,疑似將大宗土地以極低的價格轉讓給了一傢俬人企業。而負責對這個

項目進行審覈的東京資監局可能同這傢俬人企業,存在利益輸送關係。”

“簡單來說,就是這傢俬人企業爲了能夠低價拿地,疑似對東京資監局相關人員進行行賄。結果,東京資監局在土地的估價報告上動了手腳,使得這宗土地轉讓得以審批通過。”

“這個產業園項目是?”北原問道。

突如起來的大量信息使得北原不禁在思索起來。原先,他認爲東京資監局調查江藤律師事務所一事,是可以將計就計,進行利用,反過來調查江裏子。但現在看來,東京資監局完全就是衝着自己而來,尋一個替罪羔羊。

“這個有問題的項目是新宿區的高新技術產業園。你知道這個項目嗎。據說是新宿區的當紅項目,由新宿區發展委員會的副長石渡親自拍板上馬。”

高新技術產業園。

聽到這個詞從結城口中說出的時候,北原感受到了無形中命運的糾纏。自己眼下手中的這起官司正是與高新技術產業園項目有關,新宿區市政廳在這個項目的招投標中進行了重大舞弊的舉動。

沒有想到,會計檢查院居然也在調查這個項目。

“恕我反問一句。”北原開口道,“低價從新宿區市政廳手中收購土地的私人企業,是不是與一位叫做江裏子的女士有關。”

聽到江裏子的名字,結城瞬間也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