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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隨日飛舞朝天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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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在此時,傳出一陣長笑,笑聲悠長不絕,彷彿近在咫尺,又彷彿遠在海浪波濤之上,在整座大廳內久久迴盪不息。窗外紅衣翻飛如雲,劍光如電,突然而來的女子眉宇間一層深紫魅影,巧笑倩兮,煙視媚行。文錦雲頓時渾身微微顫,說不出是憤怒抑或是其他複雜難言的情感,她長劍一振,立時迎上。

霎時黑紅兩條人影交織在一處,劍氣縱橫,驚鴻迴翔,寂靜處只聞偶爾的兵刃相接之聲。驟然間一連串劍刃交錯相擊,猶如金石交擊,脆生生一記劍鳴過後,文錦雲飄身後退,低頭一望手中所持之劍,已然斷去半截。

她原來用的是冰凰軟劍,後來欲慰沈慧薇寂寥,又把這把她母親的遺劍送還到冰衍院,輾轉落到華妍雪手中。如今所用的雖也是百鍊精鋼,卻遠不如王晨彤的青萍劍了。更何況同在清雲,彼此的武功路數都瞭然於心,比劍成了無法討巧的硬碰硬接之勢,文錦雲的劍質不如,內力也尚有不如,當然一動手就喫了虧。

那穩重端雅的女子這一刻似是失去了理智,臉色蒼白,猛然地抓住天賜,顫聲叫道:“天賜,殺了她!殺了她!她――她是壞人!”

天賜不作聲,但是向前跨了一步,眼內陡然湧現的寒意泄露了他心底殺機。

王晨彤對他看着。她是那般狡慧多詐的女子,大公府挑明身份伊始,就敏銳察覺到天賜對她的敵意,他是在懷疑,甚至是知道了些什麼。縱然此前兩人從未正面打過交道,但她不會忘記:江邊鳥人、殺害成湘、迫死整鎮聯絡處,每一件事,都和雲天賜有莫大關聯。

眼下她除了投靠大公以外,別無出路,若不能成功解除這個小世子的敵意,今後再想有所作爲,很難。

“雲世子。”這女子巧笑倩兮,“把劍握得這麼緊,我可害怕――你要殺我嗎?”

天賜冷哼一聲,放開劍柄,他是很清楚這一點,這個女子對大公尚有利用價值,無論對她有多麼厭惡,都還沒到公然反目的地步。

王晨彤又笑道:“雲世子,此間情況你多有不知,可否移至偏艙一談?”

天賜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卻聽嗤的一聲冷笑:“好個作威作福的雲世子,原來也不過是個欺軟怕硬之輩,你剛剛的威風哪裏去了?”

天賜以目視之,乃是南宮雪筠。師父一到,她又神氣起來,指揮一衆少女持劍將文華公主團團圍住,片時片刻都不肯延緩,可見素日對文華公主怨毒之深。

文錦雲持劍而立,在最初的情緒失常以後,此刻她又是之前那個從容淡定的女子了,明知和天賜交淺言深,事到如今,她萬萬不能作主指使天賜的作爲,只是眼波沉沉,透着無限關切與擔憂之意。天賜不知何以,就是沒來由地對她信任,向她微微頷示意,文錦雲便也微微地笑了,雖然這笑容裏,還是藏着深深的不安。

王晨彤象是沒聽見徒弟的冷嘲熱諷,轉下扶梯,沿着船艙甬道,每過一間屋子便推開來瞧瞧,接連過了五間還是不入,天賜不耐煩地道:“你倒底要去哪?”

“這兒。”王晨彤嫣然一笑,推開一扇雕花門扉,“世子光降,自應在最好的室內商議要事,才當得你身份呀。”

不知是否有意,她挑的這一間恰是南宮夢梅的臥室。自然是軟玉秀羅,於靡麗富貴中透一線清雅之氣。天賜沒好氣地隨便坐下,道:“可以說了吧?”

王晨彤仍舊微笑,輕輕地道:“世子,你此次出行,任務是完全失敗了。”

這句話象枝利箭一般直刺天賜心房,他驚怒交集,眼光冷得可以殺死人,但王晨彤絕不在意,“說實話,針對南宮的行動本來還不一定這麼早的,只是大公擔心你被擒出事,才讓我提前動的。”

天賜悶哼一聲,卻是無語可答。不能不承認此行失敗,連赤德都沒到,自己就糊里糊塗的差點遇害,那日昏迷後甦醒,便在海王船上困了兩三日。至於他所奉命抓捕的星墜少女,更是蹤影未覺,而抓捕對象居然有可能是華妍雪,還是別人告訴他的。

這是父親第一次委命他主持家國大事,結果是以慘不忍睹的失敗告終。他無法想象,如何回去向父親交代?

更使他焦心炙慮的是,引起星墜的那個少女,如果真的便是妍雪,而大公臨別囑咐,那兇狠的起手直劈的一式,當時在自己看來毫無問題,然而,現在、現在

“世子,你倒底聽沒在聽我說啊?”

募然間兩根白玉也似的手指在他眼前晃動,王晨彤把他飄飛至十萬八千裏的思緒喚了回來:“你說。”

王晨彤雙手叉腰,笑道:“噯喲,還要我說什麼呀?都說了一遍了。世子,大公有命,即日起,全力主攻南宮世家,只許成,不許敗!否則,以軍法處置!”

她左掌一翻,手心裏赫然多了一塊令牌,“世子,接令吧!”

天賜腦子裏轟然一聲,無遐多想,當即跪下雙手接過。

此令牌黑木爲底,微透光澤,金龍纏護,碩大的龍頭威嚴而猙獰,其質地堅硬,甚至可以當兵器使用。

黑木令象徵國家至高無上的法令,總共只有四塊,擁有即握有無限權力,可以調動大型軍隊及機關,每次出現,無一例外會引起瑞芒整個國家的天翻地覆。

而平生第一次,黑木令握於天賜掌中。

只有切切實實地拿在手裏,指尖觸摸到它堅韌、涼潤的質感,天賜才感到,他――成人了!

那一瞬間臉色肅穆,心神激盪,體內似有無限豪情,猶如狂風暴雨、山呼海嘯一般,前景光明,浩瀚如海,腦海內其他雜念均已排除,目中所見,心中所念,只有這一枚黑木令而已。

王晨彤笑吟吟的,雲天賜片刻間生的變化當然瞞不過她的眼睛,她所要也正是這個結果。其實大公是將黑木令給予她的,因她身份尷尬不明,另外也派遣了軍中大將作爲助手,對於天賜,大公只說如海王船上相遇讓他也直接參予其事。轉贈黑木令,完全是她的意思。

此次行動,爲了她今後生存計,也是隻許成、不許敗。但是天賜一旦參予,很明顯總要讓他一份功勞,那還不如把最大的一份給他,既討好了大公,也討好了世子。天賜總會知道是她讓了給他的,要叫他還不出這份人情。

天賜鄭而重之藏好黑木令,道:“你打算如何行動?”

王晨彤微微一笑,從袖中取出一幅紗絹,平鋪開來,其上山川島嶼,書三個大字:神祕島。

瑞芒多海,亦多盜,從很早時候起,就是出了名的海盜橫行,雲姓統一瑞芒之始,爲均衡在這片土地上的舊有貴族勢力,便特意建立了各派勢力參予的元老院。這些舊勢力經過風起雲湧世代滌盪,絕大部分早已沒落,唯有南宮世家卻迄立不倒數百年。南宮霖更是近代特立傑出的人物,在他領導之下,南宮世家縱橫七海,富可敵國,聲勢浩大。當年御茗帝不惜將獨生愛女作爲續絃許配給南宮霖,確是有着深遠目光。

陸地上,大公權勢沖天,如非忌憚南宮霖,或許早已奪回原本屬於他的皇位。

他所顧忌的,不但是南宮家族的實力,而且還有南宮霖的神出鬼沒,難以捉磨。

南宮霖所住的神祕島,乃是碧海上最爲神祕莫測之地。三十年前,南宮霖入贅神祕島,五年後其妻病亡,而他就順利接掌了神祕島。原本就沒人知曉那個島的方位、地形,甚至進入方法,在南宮霖入主神祕島後,各種各樣可怕神祕的傳說便湧現出來。――那裏暗藏精兵,那裏精英羣集,那裏機關遍佈,那裏是全天下信報之總樞。

大公並不擔心神祕島的那些傳說,他只是擔心,南宮霖有着與那些傳說一致的實力。多少次,大公派往海上的兵船離奇失蹤,他藉口與海的另一邊農苦通商,不得不向南宮霖借道而行。他對於南宮在海上的勢力分佈一無所知,而他在陸地上的一舉一動,南宮家族卻往往洞若燭火。瑞芒一半是海,一半是陸地,大公掌握的,只有陸地那一部分,並且是被滲透的一部分。

大公也曾經考慮故計重施,讓兒子雲天賜和南宮家聯姻。然而個性強硬的他,對於這個可能性只當最後一着。縱然如此,這個老謀深算之人,在沒有十足把握之前,也不肯輕易翻臉,不僅與南宮霖和平相處,甚至時不時的,也透露出些許有聯姻意向。另一方面,南宮霖對大公亦不敢輕舉妄動,兩之間,達成某種奇異的平衡。

王晨彤的投誠打破了這一平衡。――她是南宮二小姐雪筠的授業師父,她幫助南宮家在大離建立了上百個祕密聯絡中心及商業組織,最重要的,她曾經進入神祕島,深諳其祕密!

同時,她也爲大公建立了多達上萬人如密網交織的大離情報組織。這麼多年來,王晨彤一直做着雙面的間諜可她並未向彼此透露分毫祕密,直至與清雲園徹底撕破臉面,這個原本可能懷着更大野心的女子,纔不得不擇其認定的強中的強,歸於大公。

她帶給大公的禮物,使之不能不接受並震撼,或許還喜出望外。――她帶來了南宮家族諱莫如深的祕密,帶來了打破平衡的契機。

自從五年前,南宮霖運功岔息以來,就很少再公開露面。據王晨彤估計,岔息不過是一個含混其辭的說法,實際上南宮霖大概是走火入魔,近期可能又有加深跡象:他常常閉關,對於外事不聞不問。而家族大權,早早下放給了長女南宮夢梅。

“當真是走火入魔,而不是別的?”當時聽及王晨彤提出收伏南宮的方案關鍵在於此點,天賜便曾提出疑問,“比如說,閉關練功?”

然而對於他的疑問,王晨彤和大公都一致的搖頭。以南宮世家於今時今日影響而言,個人武功高低微不足道,更不值得耗費大把大把的時間去練什麼難成之功,卻疏離了權力。

所以,只要王晨彤自南宮雪筠口中得到的情報準確,事實就確證無疑――南宮霖,不行了!

南宮霖是整個家族的主心骨,沒有了他,南宮家族再強悍、再富有、再馳騁海上,都變作一個空殼子。

擺在大公面前的只有最後一個障礙,便是那個不爲外人所曉的神祕島。可是,這對於曾經親身踏上過神祕島的王晨彤來說,似乎也不成爲問題了。

“誅滅南宮,其他勢力無足爲慮,世子,你很快就會擁有天下了。”王晨彤指着那幅紗絹,詳細敘述自己的計劃,微微眯起善於流露情緒的眼睛,笑着說。

天賜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沒作聲。他自然不是笨到聽不出王晨彤在有意討好,更加不會想不到,瑞芒的天下,即使沒有了南宮霖、沒有了御茗帝,沒有了雲嘯或其他人,也還輪不到他。――雖然遲早將是他的。

不過這種話聽着很和諧,反正沒有第三個人在場,他也懶於裝腔作勢地駁斥。

俊美無倫的臉上,微微含了一絲笑意,似乎對這女子有意討好的話,滿不在乎地接納,又似乎對她的急於表白不無輕蔑。

突如其來的,王晨彤心頭一跳,那無瑕出塵的面龐,那明朗而不失溫柔的輪廊,微微閃亮的眼神,似乎藏着無窮無盡的智慧。

驕傲孤高的貴介少年,除了舉世無雙的容顏以外,倒也看不出來自他母親的其他方面的遺傳,反而是眉梢眼底的桀騖之氣,讓人難以忘懷他身上所流另一半血液的淵藪。

然而,在某一個時刻,他臉上露出溫柔、沉思的神色,卻是常常會不期然撥動舊人心絃,想起那個溫潤如玉的女子畢竟,是她的骨血啊。

王晨彤緊緊鎖着眉頭,把她突然而起的一剎那心底柔軟也徹底鎖住,不使之分毫外泄:“世子,你我如今是同仇敵愷,那麼大廳裏我的徒弟,你也不再責怪了吧?”

天賜沉吟了一下:“看在你的面上。――即便是你的徒弟,可是身爲南宮家的人卻做出對南宮家忤逆之事,這種人始終不值一提。”

王晨彤嬌俏的嘴角微微上翹:“只不過是兩個利慾薰心的可憐人罷了。”

“嗯?”天賜不解的揚眉。

“洛絲琳並非出身微賤,她倒也是出身貴家。”顯然聽見雲天賜斥其卑賤,王晨彤有意解釋,“洛絲琳未嫁前便與南宮霖結識。那時南宮霖之妻已然病入膏肓,暗中許諾待妻子一死,便正式娶她過門。誰知,南宮霖第二任妻子還是輪不上她。雖說南宮霖最終納之且一向信任,可她受丈夫欺騙、文華公主欺壓,有一個女兒卻又處處被其姐壓下一頭,心中怨憤可想而知,而對於權力的渴望,自也不難想象。”

“原來如此。”天賜眼裏有些釋然的鬆動,有着這樣的孽緣,數十年糾纏生生不息,那對母女會行此不恥之事也不是意外了。

王晨彤輕輕一笑,收起那幅地圖,對着天賜一福:“世子,靜候吩咐。”她說着服低做小的話,臉上神氣卻是一派頑皮,彷彿這是隨口開的玩笑,天賜也不好當真,率先走了出去。

富麗堂皇的大廳上,衆人依然焦急等候着,猜測着王晨彤和雲天賜談判的結果,最壞是怎樣,最好是怎樣。文錦雲斜倚長窗,看着雲天相接,碧海翻騰,不知何時起,海面上金光萬道的陽光已然悄悄收斂,那幽藍的海水,越顯出深邃莫測,她心事也如波浪上下起伏。

聽得些許聲音,她猛然轉頭,看着從大廳另一面緩緩走來的雲天賜。

心中,瞬間痛了一痛。――纔不過半個時辰,那個白衣少年,他身上原有的清傲之氣便湧現幾分意氣風,掃向這大廳裏每一個人的目光,似也多出幾分睥睨。

他大踏步的走向那張銀製寶座,坐了上去,絕無半分猶疑。

“世子,如今你我同心。”緊隨其後的王晨彤,她微笑所說的話,更使錦雲如墜冰淵,“這兩個人如何處置,還請示下。”

天賜皺着眉,先向文華公主看去,說:“文華公主,總算是我姑母。如今南宮霖謀反,念在你尚不知情,你還有抽身地步――到我這邊來吧。”

“什麼!你說什麼!”文華公主震驚的脫口而出,“謀反?!不可能的,南宮家沒有謀反!”

“呵”天賜輕輕一笑,“是麼,難道說,暗藏十萬精兵,囤積糧草,天鳳十年暗刺軍隊主帥導致我朝損兵折將,多年元氣難以復原,這些都不是謀反了?”

文華公主面色雪白。即使與南宮霖不和,在很多方面她卻是支持丈夫的,南宮霖的作法,固然是爲了積攢其家族力量,卻也同時對朝中力量起到緩衝作用。比如,天鳳十年刺殺主帥林元朝致使當年瑞芒大敗,便是爲了削減大公而精心謀劃的行動――精心選取了時機,瑞芒失帥三敗之後,便迎來長達四個月的大雪封山,兩軍無法作戰,不會對國家造成過分傷害,卻可以恰到好處的牽制那個朝中巨蠹,大公雲澤。

這一切,她都知道,並且參予。雲天賜那樣講,只不過想留她一條命。她慘白着臉,沒有回答天賜,卻把如火如荼的目光對準洛絲琳母女,“引狼入室,這就是你們想要的結果?”

她霍然回頭,眼神雪亮:“雲天賜,我勸你莫要癡心妄想,就憑她們透露給你知道的,根本踏不進神祕島中樞!即使進去了,憑你們這幾個的力量,加在一起,也不值島主一根小手指兒!”

“嘻嘻!”天賜尚未火,王晨彤已然掩着嘴笑起來,“世子,她這樣輕視你,這個反賊,還讓她留着嗎?”

“住口!”文華公主大罵:“你這居心叵測的異族賤人,你又算是什麼東西!”

在這罵聲之中,王晨彤眉毛高高挑了起來,臉色激變。她保留着十二三歲的外貌形體,似乎連性情也同時長大不了,這一輩子,一直是由別人來寵她、慣她、依順她,隨心所欲,無所不爲,即便在清雲也未嘗稍有遏制,而最近以來的逃亡生涯,簡直是平生所無,心內早鬱結多時暴戾,文華公主敢於在這個時候罵她,那真是讓她找着了最好的泄理由。

文錦雲心下擔心,不由朝前走了一步。王晨彤立時覺,轉頭對她一望,眼珠之中,竟然焚燒着激烈的紅光,宛如兩簇火焰。文錦雲從未見過她暴怒時模樣,這副神情,分明是十足魔道,但涵養功夫如此之差的女子,究竟是怎樣在清雲度過長長几十年的?難道說,都是由於衆人的明知故縱所致?她突然之間心下難過,再也不能細思這個問題。

王晨彤出哧哧的低笑之聲,喚道:“洛絲琳。”

那對母女也被她嚇得手足無措,洛絲琳顫聲道:“王王夫人。”

王晨彤嫣然一笑,笑容中揉和着殘暴之色,無比的猙獰,只聽她膩聲道:“洛絲琳,你不是位在這個女人之下,一直都很想報復嗎?現在,我將她賜給你,你想怎麼玩她,都可以!”

洛絲琳不敢回答,又不敢拒絕,偷偷瞥向天賜。

王晨彤尖聲笑道:“世子,這一點人情賣子,你不能不賣一個給我?”

天賜神色間不無猶豫,看了看她,再看看文華公主,最後的眼光卻落在文錦雲身上,終於慢慢地說:“自然。”

洛絲琳大喜,慌忙道:“謹遵世子之命!”她伸手來抓,文華公主豁了出去,尖聲高叫:“雲天賜,你這野種!你沒資格這樣對我!你不過是雲澤半路上撿回來的野種,根本不是雲家”

王晨彤躍到她身後,輕輕起手一敲,文華公主一聲不吭地倒下。她轉向天賜,若無其事地笑道:“這種流言,世子也不是第一次聽到了吧?居然這位高貴公主也口出污言,倒也真是玷辱了你們雲家的高貴血統,世子,你莫非還念姑侄之情麼?”

天賜臉色極不好看,那樣的傳說他從小聽說,只是如此惡毒的流言一旦起於身周,很快就會爲大公,有時甚至是啞叔叔的雷霆手段所解決。以他冰雪之性,與其說從不輕信,倒不如說是從來是充耳不聞。然而,還是第一次,有皇族之人於大庭廣衆之下肆意叫嚷,這時的惱怒,幾不可以言語所形容。

但在他開口之前,文錦雲已先叫了出來:“天賜!”

錦雲臉上滿是憂色,又喚了一遍:“天賜”只是千言萬語,都噎在喉中,不能出口。

她來到瑞芒的目的,自然是要設法令天賜明朗身世,相認親人,但是,眼下卻似乎不是時機。而且看着天賜的反映,她心中竟是隱隱害怕,萬一讓這個少年得知,他血亦非皇族之血,人亦非清白之身,他是否能夠接受,那樣慘淡且殘酷的真相?

天賜看了她一眼,不知爲何,竟極其快速地躲開了目光,只是冷聲吩咐:“洛絲琳,把人帶下去!”

洛絲琳應了一聲,正要動手,一旁她的女兒南宮雪筠,忽然一伸手,道:“且慢。――師父,弟子有一句話,不知當問不當問。”

王晨彤笑道:“既然不當問就別問了。”

雪筠一滯,王晨彤嘻嘻笑道:“小傻瓜!這就嚇住你了,問吧!”

雪筠心中害怕,可是她所想到的事情委實太也關鍵,還是問道:“師父,你你帶着這個人”她一指天賜,“同到神祕島,是不是和我們南宮家族作對,要打壓我們了?”

王晨彤眼珠微微轉動,笑道:“你怎會這麼想?”

雪筠不知哪裏來的勇氣,大聲道:“我怎麼不這麼想!師父你答應的是藉助大公力量,幫我們母女控制南宮家族,可是他剛纔說的,卻是指我爹謀反!一旦落實這個罪名,我們南宮家豈不是死無葬身之地嗎?”

王晨彤暗自驚訝,沒料到這個未成年少女如此聰敏,自一二句話內便察出其中的危險來,目前她有借力於她的地方,當下笑道:“當然不是。筠兒,你怎麼回事,爲師豈會害你?世子他另有深意,你不懂就不要亂講了!”

雪筠猶欲再說,見師父臉色不好,她一向畏懼這位不常露面的師父,只得暫且忍住。王晨彤心中盤算,這丫頭生了疑心,不過混入神祕島必須靠她母女助力,說不得待會還得另外想些說辭,把她矇騙過去纔行。

與女兒相反的是,洛絲琳可沒有考慮這麼多。多年來受盡文華公主之氣,並且心目中一直是將之視爲頭號情敵的,居然能有機會隨心所欲的處理這個貴爲金枝玉葉的公主,實在讓她興奮不已。一手拖起她的俘虜,同時急急招呼着雪筠,心急火焚地找地方泄去了。那些持劍少女亦隨之而去。

大廳上,只有雲天賜、王晨彤,以及文錦雲了。沉默,象是一陣不祥的霧氣,陡然間降落,籠罩在三人身上。

文錦雲不禁握緊了劍,手心冷汗涔涔而出,無法戒備,又不能不戒備,也許,下一刻,她就將對着自己親弟弟拔劍!

天賜目光朝她而來,可是沒有分毫她那樣的緊張,只是靜靜地看着她,良久,嘴角一動,冰雪般的容顏裏流出一絲清澈、純粹的笑容:“文姐姐,你是我的朋友,天賜決不爲難於你。”

這一聲“文姐姐”出口,叫得文錦雲、王晨彤無不愕然,錦雲更是激動,不由自主身向前行,聲音微微抖:“天賜?”

天賜又是微微一笑,目色溫柔。他這一聲稱呼,自然是衡量了半晌,文錦雲出現得突兀,別有深意,恐怕不盡如她所言,是跟蹤華妍雪而來,對於眼下之事,她顯然是個不安定的變動因子。王晨彤與她有仇,定然藉機報復,可是自己對她全然生不出半點敵意,自當設法周全,故此改以姊弟相稱,王晨彤就沒了可趁之機。

他卻不知道這一聲稱呼,惹得多少麻煩。文錦雲固然喜出望外,王晨彤也是臉若死灰,殺機暗湧:“冤孽!果然是血緣相通的人啊!”

天賜哪知道這個稱呼引起旁人遐想萬千,按着自己思路道:“文姐姐,我受命圍剿神祕島,按理而言,此事與你全無關係,只是這件事過於重大,在辦成之前,天賜亦不得不有得罪之處――請你留在船上,不要半途離開。”

錦雲臉色蒼白,微微苦笑道:“換句話說,就是把我軟禁起來吧?”

“當然不是。”天賜自覺理虧,聲音極是柔和,“以你本領,若願出手相助,天賜由衷感謝,但若是不願意插手閒事,就請文姐姐暫時忍耐幾天,就當隨我出遊,天賜以貴賓之禮相待,誰也不能夠找你的麻煩。”

庇護之意相當明顯,王晨彤氣得哼了一聲,冷笑道:“我可沒那麼大的膽子,找世子貴賓的麻煩,只怕人家不領情,來找我麻煩呢!”

天賜微笑道:“姐姐自然也不會爲難於我,對嗎?”

這一聲更是叫得熱誠,文錦雲目中幾欲淚出,急忙轉過身去,低低地問:“妍雪呢?你不找她了?”

天賜眼中閃過黯然:“可是情況同之前不一樣了。我受父親之命”他在想着如何措辭,半晌才說,“小妍終將逢兇化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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