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天剛矇矇亮，四周的霧氣散了去，露出巍峨高聳的羣山。站在其中，人不外乎就是小小一粟，脆弱，渺小。

山頂的房子早就被炸平了，埋在下面的炸藥，威力強悍到連着山尖都削了去。站在那裏，別說找屍骨，就連塊像樣的磚也找不到。

凌菲跪在被炸黑的空地，哭得很厲害，不停的呼喊着他的名字，撕心裂肺。粟原澤美守在旁邊，眼圈紅紅的，她從沒看過這樣嚎啕大哭的姐姐。

尼坤、zoe、m默默的望着山下，沒人開口說一句話，那裏，深不見底。不小心踢下的一塊小石子，順着峭壁，無助的滾落，直到消失也聽不到它的回聲

這一次，他，回不來了吧。

回到自己的小公寓，早就等在那裏的小葵，張開小手朝着凌菲撲過來，“zero！你回來了！太好了！”

凌菲微笑着蹲下來，接住她輕輕抱在懷裏，“小葵”話剛出口，眼淚就湧了出來，嗓音有些哽咽，“對不起”

對不起，她沒能把她爹地帶回來；

對不起，讓她又成了沒有爹地的孩子；

對不起，以後的人生中，只能讓她這個不稱職的媽咪繼續陪着她了

小葵開心的笑着，小大人似的兩手拍拍她的背，“哦哦哦，zero乖乖的就好，不要哭不要哭”

“嗯”凌菲摟着她小小的身子，哭紅的臉埋進她的懷裏，在女兒面前，委曲的哭着。

“不怕不怕啊，”小葵用手指梳理着她的亂髮，像哄着她的芭比娃娃一樣，“zero，有爹地在，以後再也不會有人欺負我們了。”

爹地

凌菲深吸呼，慢慢抬起頭，又笑着捏捏她的小鼻尖，“你爹地讓我告訴你，他會晚點回來。因爲，還有好多事需要他去處理。”

“啊？”小葵失望的嘟起嘴，“他怎麼可以這樣呢？明明答應人家了，要把你帶回來，可是他自己又不回來。”

“會的，”凌菲抱起她，站了起來，說給小葵聽，又像在催眠自己，“葉啓軒會回來的。”

旁邊，葉承允一言不發的轉身就走。

“承允！”粟原澤美趕緊跟上去，“你要去哪裏？”

他不說話，只是臉頰緊繃，脣也緊緊的抿着。直到拐過彎去，他才停了下來，拳頭猛地砸到牆上，全身不停顫抖着，俊朗的面容扭曲着，“哥不會死，他不會死”他堅定的，一字一句的說，“哥他不會就這麼輕易的離開，我信他，他不會死！”

粟原澤美靠近他，握住他被擦破皮的手，“承允，不管這是不是真的，你不要忘了你的責任，因爲姐夫他早就已經把葉家交給了你。”

“哥”葉承允緊閉着眼睛，不讓那裏的眼淚流出來，哥他明明就沒事，他爲什麼要哭？

粟原澤美上前一步，伸出手臂摟住他，“承允，不管發生什麼事，都讓我們一起面對吧。”

葉承允慢慢抬起眸，那裏的霧氣氤氳了他的清眸。他回抱住她，點點頭，不經意的滑落一直蓄在眼中的淚。

m抬起眸望着離開的兩人，隨即又低下了頭，“尼坤，我們先走吧。”

zoe走上前，拍拍凌菲的肩，嘆息一聲，“凌菲，你好好休息下，別想太多。剩下的事，交給我們就好。”

三人陸續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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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身都泡在溫度極高的熱水裏，燙得她皮膚髮紅，她還是躺在浴缸裏，兩眼無神的睜着。

這種感覺，像置身火海嗎？他會經歷過那樣的痛苦嗎？還是說，炸彈爆炸，其實只是一瞬間的事，不會有任何的痛苦？

她早就已經哭不出來了，淚沒有流乾，卻不知道藏到哪去了。看來，眼淚發泄這檔事，還真不是她的菜。

他要她活下去，那她就活下去，帶着他的小寶貝，好好活下去。可他也的確殘忍，離開前還要在她的心裏上把枷鎖，鎖住那裏唯一一處柔軟，這輩子都不會再有人觸及到那裏。想來，葉啓軒那痞子沒準是早就算計好了，就算死，他也不虧。

身子慢慢下滑，整個人躺在了浴缸裏，她流不出眼淚，那就當這整缸水都是她的淚好了，她倒是寧願被自己的眼淚淹死

“咚咚咚”門外一陣試探的敲門聲。停檔三秒後，門被人猛地撞開。

粟原澤美大步走進來，一把撈出水裏的人，口氣有些慍怒，“你想殺死自己嗎？”

凌菲用手拂去臉上的水，抬眸看看她，“放心，我不會死。”沒有跟他炸死在一塊，她就沒有資格再自殺。

靜靜的凝視着她，粟原澤美把浴袍遞過來，“爸爸讓你回國去陪他呆一陣子。”

凌菲跨出浴缸，穿上浴袍，把帶子在腰間繫好，再用毛巾包好頭髮。這個重複了千遍不止的日常動作，今天也同樣做得有條不紊。

“小美，你跟承允先回國吧，我要留在這裏。”

“姐姐，”粟原澤美猶豫了下，還是開口說，“姐夫可不想看到這樣的你，你別忘了小葵，她現在只剩下你了。”

凌菲轉身，不帶任何情緒的說，“葉啓軒的命，我會替他討回來，想就這麼算了，沒那麼容易！小葵跟在我身邊，我不會再讓她離開我半步。”

“這樣有多危險，你不是不清楚。”粟原澤美有些激動的說，“難道，你真要再把自己逼到絕境嗎？”

良久。

“你知道眼睜睜的看着他被炸得連屍體都找不到，是什麼感覺嗎？”凌菲依舊是面無表情，好像在說着別人的無關痛癢的事，“我告訴你，其實那並不是最糟的。因爲在那一刻，你會覺得，獨自活在這世上纔是最大的痛苦。”

粟原澤美眉頭輕蹙了下，想說什麼，又嚥了下。

凌菲走出浴室，決絕的聲音清晰的飄來，“我說過，就算全世界都拋棄了他，我也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