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見他一臉無賴地伸手抓住她的下巴，將她的臉抬起來，在陽光之下審視着，良久才邪裏邪氣地說道："二嫂，這娘們長得還真不錯。"

同二孃聞言不由得翻翻白眼，並說道："同四，現在是品論這個的時候麼？要漂亮的女人，窖子裏的都是，而且夠騷的，這個女人，呸...你給我教訓教訓她。"

但同四卻像丟了魂一般，對他二嫂的話充耳不聞，那隻鉗制住靜君下巴的手漸漸往下。

他那冰冷如蛇身的手指劃過她赤裸的脖頸的感覺令靜君覺得一陣噁心，她怎麼也沒有想到，這個無賴竟敢在大庭廣衆之下恣意地調戲、侮辱自己。

眼看着那隻噁心的人手欲往衣領下探去，一個情急之下，靜君什麼也顧及不上，她掄起腳來，膝蓋一彎，狠狠地往眼前這無禮的檔部撞了過去。

"啊...啊"同四受這一下重創，大呼一聲，鉗制着她的手只顧得上按住自己的褲檔，那張臉本就長相醜陋的臉瞬間扭曲着，身子不停地擺動着，以圖減輕檔部傳來的劇痛。

他這無比猥瑣的動作惹得圍觀的人鬨堂大笑，一下子聚過來看熱鬧的人也越來越多。

靜君得到了自由，撥腿就跑，卻在剛轉身之際被一旁的同二孃死命扯住衣袂，制止住她的行動。

那同四忍住痛，臉上橫肉暴，一臉戾氣地走過來，再也顧不上許多，對着靜君就是一頓拳打腳踢，直打得靜君倒在地上毫無還手之力。

身上落下星星點點的拳頭，無助地挨着對方粗暴的拳打腳踢，每一下都痛得她連呼叫都叫不出來。

捱打之下，靜君恐懼地睜開雙眸，映入眼簾的是無數張臉孔冷漠地望着自己，她不由得慘然閉上雙眸，一陣絕望湧上心頭...

對方無情的一拳頭之下，她緊緊地閉着雙眸，毫無反抗之下，只能任由那拳頭一下一下地落在她的身上，漆黑的眼前突然閃過一個孩子稚氣的臉孔，並聽得對方稚氣地用軟軟嗓音的喚着她："娘...娘..."到這一刻，她已經產生幻聽了。

一滴淚珠從她的眼眶流淌下來，她後悔了，60錢不見了就不見了罷，努力點再賺回來就是，此刻爲了60錢惹上了兩個惡棍，若是平白無故葬送了生命，她那可憐的孩子由誰來照料。

想到這...一時間竟悔得腸子都青了。

身止被無情的拳打腳踢打得麻木了，再落下來的拳腳，卻已不像先前那般的難以忍受。然而她的神智卻漸漸的開始渙散，耳朵嗡嗡地直作響之時，聞得一聲高呼："官差來了！"

落在身上的拳腳驟然停止，四周看熱鬧的人頓時作鳥獸散去，本來熙熙攘攘擠滿了人頭的地方頓時變得空無一人，那些菜販迅速地回到自己的攤位上開始若無其事的繼續叫賣着。

那兩名肇事的男女閃閃爍爍地躲了起來，只留下一個混身是傷的女人蜷曲着身子躺在地上呻吟着...

幾名官差裝扮的男子帶着大刀走了過來，衝着行人大聲吼道："是誰？是誰敢在這兒恣事？"

然而那些菜販以及行人都三緘其口以求明哲保身，皆是一副事不關已的口臉。

幾個差爺攸轉了一圈，見毫無所獲，也懶得再追究；其實一人走到靜君的跟前蹲下身子審視了她片刻，衝着其他幾人說道："沒事，人還沒死！"

"沒弄出人命，那就好說。"一個人高聲地應了他一聲，並走過來。

見人躺在地上呻吟着，他非但沒有半分的同情，反倒伸出一腳推了推靜君，說道："趕緊起來，別在這兒裝死了！"

隨即不耐煩地說道："這娘們，也敢在大爺的地頭上生事，起來...再不起來大爺就將你拖進衙門讓你喫上幾頓牢飯！"

他出言威脅着。

靜君艱辛地睜開乾澀的雙眸，望着眼前幾張同樣無比冷漠的臉孔，她知道這人並非說空話。

自己是絕對不能進牢房的，於是她強撐着沉重的身子爬了起來，忍着身上陣陣的劇痛，她伸手撥弄了一下凌亂的頭髮，再拾起落在地上的木簪。

茫然地望瞭望四周，見到的皆是淡然的臉孔，她自嘲一笑，隨即在衆人冷漠的注視之下拖着傷痕累累的身子一步一步、蹣跚地離去...

她嬌小身影在熙熙攘攘的人羣中顯得無比的孤寂，一步一步、漸行漸遠...

行屍走肉般走回攤位，唐大娘見她一副混身上下都是傷的邋遢模樣，不由得大喫一驚，急急衝上來，抓住她的手肘問道："娘子，你這是怎麼了？方纔還好好的...這...這是誰欺負的你？"

靜君淡淡說道："沒什麼！大娘，我很累，今天就不擺攤了。"隨即她衝着對方露出一絲無力的笑容，卻不知道她此刻強顏歡笑的模樣實在比哭還要難看。

"不...不是！"唐大娘實在是太過喫驚了，一時間竟不知道說什麼好，只得看着她彎下身子將擺好的衣裳統統收拾起來，胡亂塞進竹藍內，木然地提着竹藍就一步一步地離開。

她那了無生氣的模樣讓人實在放心不下，唐大娘一咬牙，也顧不上自己那點小本營生了，趕緊收拾起攤子，挑起簍筐追了上去...

是夜...

桌上的那盞破舊的油燈散發着黃色的光暈，光線弱得可憐，整個屋內陰暗暗的。

靜君無力地坐在草蓆上，後背倚靠在牆角。

頭皮、臉頰、肩膀、身軀手足無處不痛，最可怕的是一種無形的絕望感襲上她的心頭，她靜靜地坐着，忍受不住肉體的痛楚，不時發出一聲輕微的呻吟聲。

一個小鬼從外頭衝了進來，他兩隻小手端着一個灰色的瓦碗，慌慌張張地小跑着向靜君跑近，在靜君的跟前蹲了下來，將碗高高地舉在她的面前說道："娘，婆婆給這些粥，你喝點吧。"

"娘不餓..."靜君開口，發出的聲音卻是無比的低沉、沙啞，她不由得嚥了嚥唾沫，清了清喉嚨這才繼續說道："娘不餓，琛兒喫吧。"

"琛兒已經在婆婆家喫過了，娘喫。"孩子執拗地將碗推到靜君的嘴邊。

靜君見狀，就着碗口輕輕呷了一口，清粥的甘甜令她的喉間舒適了不少，她不由得又張口喝了一口，然而她已一整天滴水不進，這一口粥喝過急了，不由得惹得一陣無法遏止的咳嗽。

她不停地連聲咳着，只覺得五臟六腑都移了位般的痛苦，就在這時一隻軟軟的小手輕輕地扶上了她的後背，一下一下地爲她拍打着。

可怕的咳嗽間，眼眶一股水汽給逼了出來，卻已經分不清是痛苦還是感動。

這稚氣的孩子不知道，他這小手扶上的不是他孃的後背，而是他孃親那千瘡百孔的受傷的心靈。

良久...

靜君才平復了下來，望着兒子緊緊地盯着自己臉孔的那雙大大的黑眸，眸內盡然是不安，她的心突然一陣的抽痛。

她的兒子，她想要讓他快快樂樂、無憂無慮成長的兒子，此刻他眼底卻是從來不曾有過的成熟。

她這個爲孃的，到底還要讓他這小小的心靈經歷多少的創傷。

她不願意他去接觸的這些，就如擔憂、就如不安，她真的不願意...

望着兒子始終端着的碗，她氣息不穩地對着兒子說道："琛兒，娘不餓。"

寧琛見她喫了一口粥後咳成那般，也是不敢再讓她喝，只得將碗放到桌子上去，轉眼又回到她的身邊，他抬頭頭顱望着靜君那帶着傷痕的臉，擔憂地問道："娘，你痛麼？"

靜君衝着他輕笑，說道："是有一點痛，但這些都是輕傷，很快就不痛了。"

"明天就不痛了？"孩子仰着稚氣的臉孔，用那軟軟的嗓音說着單純的話語。（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