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後握着裴雪菲的手顫了顫，而後放了開來，她雙眼直直地看着前方，好似陷入了回憶當中：

“茉兒的母妃德妃姐姐是個真正的好人吶，當初咱們娘倆處處遭人排擠，陷害，她靠着自己的地位護了我們好幾次。可是好人卻沒有好報，那麼年輕就去了。茉兒也是個苦命的孩兒，你知道的，浩兒一直都喜歡着茉兒，我正琢磨着促成他們倆的好事，卻不料發生了那件事情，那天本是茉兒的及笄日，母後爲她舉行儀式之後就留了裴丞相父子在宮中用膳，浩兒多喝了幾杯醉倒了，母後爲了給他們製造點機會，就讓茉兒去照顧他，想不到都是母後的錯，是母後對不起茉兒，更對不起對我們有恩的德妃姐姐。”

離洛寒的雙拳握得死緊，這個大她兩歲的皇姐，從他記事起就一直很照顧照顧他，在別的皇兄欺負他的時候，她會幫他；在他被人欺負後，爲了不讓母親傷心而躲在御花園的假山後偷偷哭泣的時候，她會爲他擦乾淨眼淚，包紮傷口，還會帶他到她的宮裏去，瞞過了母親。

後來德妃去世了，皇姐終日以淚洗面，那時還是昭儀的母親費了好大的心思纔將她接到了自己的身邊，三人相依爲命，她就是他的親姐姐。

直到那年，他做了皇帝，母親做了太後，皇姐也成了長公主，小小他發誓，一定要讓皇姐過上最最幸福的生活。

誰知，從那天起，他的噩夢就開始了，皇姐安慰他，鼓勵他，跟他一起質問母後的無視和冷情。

那麼美麗溫婉，善解人意的皇姐及笄了，雖然母後叫了他最最厭惡的裴齊峯父子來一起用膳，但是心情大好的他也沒在意那麼多，後來看到皇姐因着母後的吩咐，心不甘情不願地去照顧醉酒的裴允浩，他懊惱極了。

隨意地喫了幾口，就藉口出去了，直奔裴允浩暫歇的房間而去，卻不料被他看到了那麼不堪的一幕。

當時，他恨不得一劍殺了那個禽獸不如的混蛋，可是他畢竟才14歲，根本就打不過他，他只能抓着他亂扯亂咬，直到被隨後趕到的裴齊峯一掌打暈。

醒來後，他知道皇姐瘋掉了，而裴允浩也失去了蹤影，母後說他被裴齊峯發配到邊疆去了，可是當他除掉了裴家，動用了大量的人力卻始終找不到他，這，也是他這麼恨裴雪菲的原因之一。

他咬着牙，看着太後，一字一句問道：

“裴允浩，現在到底在哪裏？”

“不知道”

太後搖了搖頭，慢慢仰起，看着白紗輕舞的牀頂，心中滿是歉意，

“我待茉兒如親生女兒一般，她受瞭如此的侮辱，我也是憤恨不已，當時就讓裴丞相一定要給個交代，打了他一百大板，對他實施了宮刑，而後說是送到了邊疆，之後就再也沒有了消息。我馬上就要在地底見到德妃姐姐了，可是，我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她啊。”

宮刑？

一直沉默不語的裴雪菲微微一愣，這宮刑不就是閹割嗎？那裴允浩不就成了太監了，這裴齊峯真的對唯一的兒子這麼狠心嗎？

“宮刑？”

離洛寒也是一怔，沉聲問道：

“爲何之前你們沒人跟我說過？”

“是裴丞相不要我告訴你的，這件事情也只有我跟他兩人知道，實施刑法的人早就被滅口了。”

太後苦笑了一下，這個傻子，做事情永遠都是這樣，明明爲他做了那麼多的事情，卻一直寧願他誤會着，甚至到最後用全家人的性命，做了他穩固江山，坐穩皇位的踏腳石。

“現在說這些，你要朕如何相信？”

離洛寒冷哼一聲，太後和裴丞相之間的曖昧，他不是不知道，只是一直都在自欺欺人的不去想而已，可是現在見她在臨死前還在處處維護着這個讓他痛恨不已的男人，心中更加怨恨。

“咳咳咳”

太後突然又猛烈地咳嗽起來，血順着她的嘴角慢慢溢出，裴雪菲連忙上前扶住她，拿出錦帕替她擦掉血跡，回頭狠狠地瞪向離洛寒：

“離洛寒，她都這樣了，你就不能說點好話嗎？”

可是沒等離洛寒說話，止住了咳嗽的太後一把抓住她的手，笑着搖了搖頭：

“菲兒，不要怪他寒兒，你和菲兒一起聽母後講個故事吧。”

離洛寒不再說話，看着這樣的母後，他也不忍心再去刺激她什麼，兩人都靜靜地聽着她，虛弱的聲音在偌大的房間內緩緩響起。

二十六年前，一個七品官家的女兒被選秀入宮，因爲還有着幾分姿色，就被賜予了美人稱號，卻只在選秀當日見到皇上一面之後，就再也沒見過了。才十七歲的她，本該是個無憂無慮的花季少女，可是這冷清寂寞的深宮卻將她年輕的心給囚禁了。

幾個月後，正在御花園一角閒逛的她邂逅了一個溫文爾雅的翩翩公子，他就是當時才任工部尚書的裴齊峯。兩兩相望間，莫名的好感自心底湧起，就這樣，他們時常會偷偷約會，兩人成了無話不談的好朋友。她爲他的博學多才所傾慕，他爲她的溫婉賢惠所愛慕。

只可惜，兩人都知道，一個是皇上的女人，而另一個，卻有着剛娶不久的美麗嬌妻，他們只能做朋友而已。

後來，皇上不知道爲何突然想起了她，一朝寵幸，卻懷上了龍胎，她不知道是該開心還是失落，同時，她又得到一個更加令她傷心的消息，那就是裴齊峯的妻子也懷孕了。

從此，他們就再也沒有見過面，她在宮中安心的養胎，而他就在家中專心照顧懷孕的妻子。

直到咳咳咳”

太後又開始劇烈的咳嗽，離洛寒頓了頓，轉身去桌上倒了杯水，彆扭地遞給了正扶着她的裴雪菲，裴雪菲冷笑一下，將水味道太後的嘴邊。

太後就着杯子喝了口水，明明淡而無味的水，此刻卻感到香甜不已，她欣慰地看看離洛寒，再看看裴雪菲，繼續說道：

“直到她分娩那一天，因爲她地位低下，再加上有心人的惡意阻撓，連個接生的產婆都沒有。貼身丫鬟急急去找皇上的時候，卻遇到了裴齊峯帶着即將分娩的妻子剛從殿內出來。事情緊迫，裴齊峯那善良的妻子又懂得醫術，就這樣，大腹便便地她就成了接生婆，讓母她順利地產下了一個女嬰。”

“女嬰？”

彷彿一個晴天霹靂在兩人的耳邊炸響，離洛寒和裴雪菲兩人雙雙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