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刻, 面對太宰治證據確鑿的跟蹤狂行爲,扎克和瑞伊握着武器的手鬆了又緊,緊了又松。
兩人的表情在‘弄死他',和“找人要緊'之間來回切換。
短短數秒,他們的內心就彷彿經歷了一場大地震。
堪比有一萬頭孟加拉大象咆哮着跑過,每一頭都揚起長鼻,親切地問候某個黑心鬼的祖宗十八代。
儘管非常想破口大罵,順便替自家老闆拔除隱患。但最後,扎克還是深深吸了口氣,努力壓下心中的澎湃衝擊(?)。
“嘖,定位器的事,之後再找你算賬!”
“然後呢?你還準備了什麼,一次說完吧,別藏着掖着到過年了!”
扎克沒好氣地說道。
就在這時,他腦中的靈光一閃,難得不需要搭檔提醒,敏銳地發現了其中的盲點。
“等等,你這個計劃,該不會也有問題吧?"
扎克眯起眼睛, 原本揚起的語調又低了下去,“你剛剛提到可能需要運氣,怎麼回事?”
“這個嘛??”
太宰治微笑了一下。
他沒有回答同伴的疑問,而是抬起手,指了指迷宮出口的方向。
“雖然我不介意再花點時間長話短說,不過,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看起來,有人不希望我們找到胡桃小姐呢。
“??兩位, 那羣東西圍上來了。”
東西?
扎克一頓,猛地扭頭看向迷宮口的方向,然後,他陰沉下臉色。
原因很簡單。
那些原本像雕塑一樣,凝固在出口的遊客不見了。
時間應該是他們嘗試突破迷宮的時候。
不,或者再晚一點。
比如,太宰治拿出手機,告知他有辦法追蹤到胡桃的時候。
“這個迷宮裏還有東西。”
瑞伊神情冷峻地收起手.槍,轉而撿起一把新鑄造的短刀,握在手中。
“我們破壞了所有的監控攝像頭,作爲主謀的利川根幸雄,應該聽不到計劃纔對。”
然而此刻,迷宮內的佈局還是發生了變化。只有兩種可能??
要麼,是利川根幸雄恢復了監聽措施。
要麼,就是這個展廳裏,還有其他東西。
除了利川根幸雄之外,還藏了一個真正的幕後黑手。
至於它的身份…………
很快,太宰治三人就得到了答案。
幾乎是瑞伊話音落下的剎那,一陣拖沓的腳步聲傳來,密密麻麻地於四周響起。展廳明亮的燈光從天花板落下,清晰地照出來人的身份。
是那羣消失不見的遊客。
此刻,這羣遊客一改數分鐘以前,目光空洞、表情呆滯的形象。
他們每個人的手裏都拿着刀、或是重物作爲武器,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三人,一步一步包圍了上來。
一眼望去,這羣遊客似乎恢復了正常。
除了他們走路的姿勢歪歪扭扭,看着笨拙又古怪,像極了某些東西還不習慣新的身體,所以只能僵硬着四肢行走。
證據就是,這一次,太宰治他們都看見了,有不祥黑影在'遊客'的眼睛裏蠕動。
一條接着一條,如同細小的蚯蚓,從這羣人的眼白裏遊過,又消失不見。
“…….……嘶!!”扎克倒吸一口冷氣。
倒不是害怕,他純粹是被噁心的,渾身的雞皮疙瘩惡寒地直冒。
“好啦,至少我們現在知道,那羣回去的“遊客'是什麼東西了。’
太宰治聳了聳肩膀,一副謎題解開的輕鬆模樣。
當然,還有橫濱的那個公寓裏,彷彿變了個人一樣的‘木原一家'之謎。
“加油,扎克前輩,砍人的事就拜託你啦!”
太宰治眨一下眼睛。
他笑眯眯地揣着手,往全場唯一的武鬥派背後一站,表示願意提供一切除了武力之外的幫助。
當然,他還不忘了貼心地提醒道,
“對了,根據他們轉變的時間,以及胡桃小姐那邊的行動,這羣人說不定還有救哦!別真的弄死了,稍微廢掉一點點行動力就好~”
“加油,扎克前輩,目標是迷宮最深處!”
扎克:“......你他【*往生堂甜言蜜語】的,說得倒是簡單啊!黑心鬼!”
殺了他!等從這裏出去了,絕對要殺了他!
順便替女兒、呸,是替老闆清理隱患啊啊啊??!
事實證明,雖然某個前殺人鬼不太擅長動腦,但論行動力,絕對是扎克當關,萬夫莫開,是百分之一百的可靠。
“......嘖,你們自己找個地方躲好,老實待著!”
扎克用力咂舌。下一秒,青年修長的身影如鬼魅般一閃,躲過第一道攻擊的同時,瞬息出現在包圍圈的邊緣!
他沒有揮動手中的斬刀,而是抬起一腳,狠狠踢在了爲首一名“遊客”的肚子上!
“咔吧。
人類肋骨斷裂的清脆聲響起。
趁着對方動作僵硬的剎那,扎克以長腿爲鞭,‘呼!'的一聲,將對方連帶着身後撲來的敵人,一起橫着掃飛,踢向牆角!
“嘭!”
被掃飛出去的敵人砸進牆面,重重地摔進一片碎裂的展櫃內,半天爬不出來。
不到三秒,包圍圈破開,空出一條通行的縫隙。
“走!”
扎克厲喝一聲,提醒背後的同伴。
但還沒完。
操控遊客的'東西沒有疼痛的概念。面對殺神一樣的青年,它果斷丟掉那些失去行動力的棋子,操縱着其他‘遊客’繼續填上。
“礙事!”
扎克冰冷地眯起眼睛,手中的打刀'鏘'的一聲清鳴,反手悍然出鞘。
這一刻,擁有'破邪”之名的山姥切振動,像是被喚醒般,刀柄在扎克的掌心微微發燙,發出聲聲興奮的刀鳴。
對敵的刀光揮起,凜冽如閃電,迅捷如雷光。
它牽動着青年進攻,靈活地躲過無法預測的襲擊,以刀背砍向敵人,留出一線真正難以攻破的無敵空間!
“這把刀......”
戰鬥間,扎剋意外地看了眼手中,彷彿有自我意識的長刃。下一秒,青年的嘴角勾起,臉上浮現起一個毫不在意的狂氣笑容。
“好刀!幹得漂亮!”
斬刀的刃口清鳴,彷彿是對這一句誇獎的回應。
與此同時,另一邊
越來越多的“遊客'從迷宮的暗處撲來,源源不斷地堵在衆人的四周,企圖拖慢太宰治一行人的腳步,將他們絞殺與此。
不知不覺間,三人的站位已經變化數次。
此刻,扎克站在最前方,負責開路。太宰治則站在最後,背對着同伴,手中同樣握着一把肋差。
行動中,兩位男士默契地把年齡最小的瑞伊,護在了中間。
儘管某個前黑手黨在老東家時,經常被搭檔嘲笑‘體術中下',誰都能摁着他打。但和普通人相比,太宰先生一對三,還是綽綽有餘的。
“......不對,他們的進攻有古怪。”
站在中間的瑞伊皺緊眉。
她瞥了一眼倒在地上,不斷掙扎地想爬起來的遊客,心中總有一股說不上的不安。
“啊?什麼古怪?”負責開路的扎克抽空問道。
瑞伊暫時回答不上來。
不過很快,他們得到了答案。
1-0 0
進攻間,一個‘遊客驟然發出不似人類的奇怪吼叫,大張的嘴巴撲來。他無視了青年手中的刀光,在同伴的掩護下,猛地咬向扎克的手腕。
在被青年一腳踹開後,遊客眼白裏的黑線突然蠕動了一下。
下一秒,他突然鼓起臉頰,朝着扎克'噗'的一聲,吐出一團口水!
奇怪的是,這團口水在被吐出後,不僅沒有在空氣中散開,反而像粘稠的膠水一樣,鼓着一團,朝着扎克的臉頰直直撲來!
“!!什麼鬼東西!”
扎克當即被噁心得一個激靈,側身避開。
口水團砸在地面,破開的瞬間,一條蠕動的、蚯蚓一樣的黑線從裏頭彈出。它想要趁機鑽進瑞伊的腳底,被太宰治用刀尖扎死。
“小心一點,他們的唾液裏有東西。不想被控制的話,最好別沾上。”
太宰治解釋道,正好回答了瑞伊提到的‘古怪',是指什麼。
扎克:“......”
瑞伊:“......”
很好,現在他們又解開了一個謎團。
比如,那個橫濱公寓裏的住戶,是怎麼在短短一週之內相親相愛,親如一家的。
感情這鬼東西……………還能靠唾液轉移啊!
這是什麼地獄級別的‘相濡以沫啊啊啊!
“F【*往生堂甜言蜜語】K! Son of 【*往生堂溫柔細語】!太他【*】的噁心了啊啊!老子受不了了!”
“老子??受不了??了!!!”
這是被噁心得當場飆母語的扎克。
又一個好消息。
某個前殺人鬼在抓狂後,戰鬥力直線飆升。
他一把奪過瑞伊手裏的短刀,瞬間化身無敵的雙刀流,一路罵罵咧咧,砍瓜切菜,以刀背解決撲來的敵人。
生動形象地詮釋了,什麼叫做“神擋殺神,佛擋殺佛'。
被搶走武器的瑞伊:“......”
突然沒事幹的太宰:“......”
眼看着某個靠譜的成年男性越打越遠,越打越遠一
兩個腦力派咔吧咔吧'地眨了眨眼睛。
第三秒時,瑞伊乖巧手,太宰老實收刀。
兩人噠噠噠地一路小跑,跟上小夥伴無敵的背影,安靜觀賞同伴開無雙。
可惜,事實再次證明,人是不能太輕鬆的。
就在三人順利脫險,即將抵達定位器錨定的位置時
"001-!"
一個淒厲如鬼嚎的尖叫驟然響起。
緊隨而來的,就是一羣熟悉的不祥黑影。
三人甚至來不及反應,這裏爲什麼會有本該消失的黑影。下一秒,這些東西已經大張嘴巴,如洶湧的洪水,嘶吼地朝太宰治他們呼嘯而來!
這個數量………………
眼前這一下落實了,他們可就真的要交代在當場。
“糟了!”扎克的瞳孔驟縮。
他想也不想地後退一步,轉身想要把瑞伊護在懷裏,就在這時??
鈴。
隨着一聲彷彿蝶類扇動翅膀的清脆響音,一隻飛舞的火紅蝴蝶憑空出現,輕靈地落在迷宮的盡頭。
火蝶溫柔地扇動翅膀,然後下一秒???
“轟!”
隨着一聲爆.破般的劇烈震動,火蝶猛地爆開。
一團燃燒的熾熱火光從天而降,烈焰化作巨大的洪流,僅僅一瞬,就將襲擊的黑潮蒸發殆盡。
"......"
瑞伊愣住,下一刻,她的神情一振,臉上露出了毫不掩飾的驚喜表情。
“是阿桃!阿桃……………”
金髮少女邁開腿,剛想奔向迷宮盡頭的身影,然而在這之前,扎克的手臂先一步從背後伸來,緊緊地扣住了搭檔的肩膀。
“別過去。”
“老闆的樣子……………有點奇怪。”
扎克緊張地盯着迷宮深處的胡桃,渾身的肌肉幾乎繃緊到極致。
被攔住的瑞伊停下腳步,很快反應了過來。
此刻,胡桃正手持長槍,側身對着他們,安靜地站在迷宮的盡頭。
無數不祥的黑影環繞在她的周身,想要攻擊啃噬,又在觸碰到少女髮梢的瞬間,被繚繞的火焰灼燒,頃刻間灰飛煙滅。
無可奈何之下,黑影只能包圍起少女,無法進攻,又不想放棄美味。
“??來。”
與此同時,像是捕捉到耳邊的動靜,胡桃微微轉過頭,側首望來。
此刻,少女的紅瞳妖異,往日漂亮靈動的梅花瞳眸中,泛着凌厲的光芒。她遙遙鎖定在場的三人,眼神閃爍着令人心驚肉跳的可怕殺意。
“......廢話真多。”
“來,惡螭,讓本堂主看看,你有什麼本事。”
瑞伊:“......”
太宰治:“......”
“......哈,這可不是對同伴的語氣啊。”
扎克扯了扯嘴角,近乎苦笑地上前一步,擋在兩個身手爲零的軍師前面。
實力全開的堂主小姐何其可怕。僅僅只是站在那一動不動,壓迫而來的氣勢,就足以讓扎克的頭皮發麻。
青年渾身的骨頭散架一樣,咯咯作響。腦內感應危險的神經更是緊繃到極點,幾乎要跳起來,扯着他的耳朵,尖叫着快跑!
快逃!快逃!快逃!!
然而......逃?
對手是老闆,他們又能逃到哪兒去?
與此同時,彷彿是認爲危機還不夠糟糕。
太宰治三人的口袋裏,裝着幸運符'玩偶的位置忽然發出驚人的熱度。作爲最後一張底牌的金色符?,也開始劇烈燃燒。
很明顯,他們的時間快到了。
前有狼,後有虎,絕地絕命的危機,也不外如是了。
“喂,黑心鬼,你還有Plan C嗎?”
直面壓迫的扎克背後滿是冷汗,不抱任何希望地問道。
事實上,這也只是一句招呼而已。
扎克已經做好了拼上性命,能拖多久是多久的準備了。但出乎意料的是,下一秒,他竟然真的得到了回答。
“當然。”
還是兩聲異口同聲地回覆。
瑞伊:“棄車保帥。扎克,你和我一組,去解決困住那柄長槍的結界。”
太宰治:“聲東擊西,分頭行動。
“你們先走,我來想辦法,拖住胡桃小姐。”
扎克:“..
........"
這一刻,饒是情況緊急,扎克的腦子依舊不可避免地惜了一下。無數問號跟潮水似地噼裏啪啦湧來,快要把他的腦袋撐破。
什麼解決?解決啥?
那柄長槍的結界,什麼時候能解決了?
他不道兒啊!
長槍的問題就算了,剛剛是誰開口,大言不慚地說‘他來拖住老闆來着?
啊?是你嗎?
是你一個體術中等,連四十斤的油桶都沒辦法單手舉起的黑心鬼嗎?
你攔住個der啊!你攔住!
“你......你們??"
扎克張口結舌,非常想說點什麼,但在看到兩個軍師胸有成竹的目光後,他還是嚥下了到嘴邊的疑問。
“我明白了。”
扎克微微蹲下身,把瑞伊扛了起來,準備直接帶着人行動,節省時間。
在離開以前,他將手裏的打刀遞給了太宰治。
“喂,可別死了啊,黑心鬼。”
至少,別死在老闆的槍下,她會難過的。
雖然很想這麼說,但最後,黑髮青年還是嚥下了這一句。
扎克深深地看了一眼太宰治,隨即扛着瑞伊,毫不猶豫地轉頭就跑,頭也不回地衝進迷宮的拐角。
“跑?”
前方,胡桃輕輕歪了歪腦袋,她手中的長槍抬起,對準扎克的心臟。
“你什麼時候這麼膽小了?惡螭?"
話音落下的瞬間,黑髮少女的身影一閃,正準備追擊,就在這時,一個修長的身影一錯,恰好擋在了胡桃的面前。
“真是的......我只是一個柔弱的腦力派啊。”
太宰治無奈地嘆氣。
然而,當他再次抬起眼時,少年的脣角彎起,注視着胡桃的鳶瞳中,彷彿有氤氳的笑意閃過。
太宰治握緊手中的刀,刀尖直指胡桃。
“來吧,胡桃小姐。”
“就讓我試試看,我能接住你幾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