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火氣旺盛
“母親還是不肯見我?”四姐兒站在慈園門口,一次次的問着在門口候着的畫兒和書兒。
畫兒笑笑:“四小姐這是哪兒的話,您是大太太的女兒,大太太哪會有不見的理,只不過這會子大太太在小憩,四小姐您還是晚點兒再來吧。”
畫兒話說得溫柔,但四姐兒心裏也是明白母親在生她的氣,老老實實在門口等了半天,大太太楞是沒出來搭理她一下。
四姐兒只好搖搖頭,走了。
“大太太,四小姐走了。”畫兒掀開簾子,走到慈園的暖閣裏。
大太太斜靠在臥榻上,眉間緊縮。
傅媽正在給大太太按着額頭,棋兒則在輕捶着大太太的背。
“就這麼點力氣?”大太太沒有理會畫兒的話,反倒是突然地轉頭對棋兒一聲怒吼,棋兒一個哆嗦,馬上加重了手下捶背的力氣。
大太太“嘶”了一聲,更加大聲的對着棋兒吼道:“用這麼大的力氣,我看你這丫頭片子是想我早點死”
這下直嚇得棋兒忙走到大太太前邊跪下,“大太太饒命”
“你們腦子裏都搭錯線了是不是?欺負我年紀大了,怎麼伺候我也不上心了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們一個個都盼着我早點死是不是?”大太太的怒火越燒越旺,嘴裏不停的唸咒着。
傅媽忙去給大太太端了熱茶來,大太太接過後,喝了一口。
“噗”熱茶剛入口,大太太便全數吐了出來,一使力就把茶杯往地上一摔,頓時一個好好的銀瓷茶杯被摔得粉身碎骨。
“看來這會兒又想燙死我”大太太現在十分的生氣,敢情最近她是撞上煞星了
棋兒是個生性沉悶的丫鬟,平日裏很少說話,但今兒見着大太太這潑婦般的架勢心裏也有些慌神。看來大太太今兒受了不小的刺激,又沒處發泄,就轉而找他們這些丫鬟,媽媽撒氣了。
傅媽這時已經快步走了出去,看樣子應該是去找人過來,傅媽踏出屋門的時候,剛書兒準備進來。
屋裏棋兒和畫兒都不太敢靠近大太太,只因大太太從未這般發過火,要知道大太太向來是心狠手辣,笑裏藏刀的那種。
棋兒、書兒、畫兒三個丫鬟見大太太那般怒容,不僅不敢靠近,連話也不敢說。
大太太怒眉一挑,三個丫鬟便忙一齊噗通一聲的跪了下去,都在輕聲細語的勸着大太太息怒。
大太太不管不顧的,隨手又抓起一個銀瓷茶杯扔了出去,剛好砸到在外屋收拾的一個粗使丫鬟。
那粗使丫鬟哪裏能知曉主子的心思,心以爲是她收拾得不夠賣力,大太太發火了。
想到大太太平日裏對待不滿意的丫鬟們的手段,那粗使丫鬟腿一軟竟是也跪了下來,半天起不得身。
而跪在屋裏的三個丫鬟心裏亦都在琢磨大太太發火的原因。
自昨兒大太太從老太太的德園那邊回來開始就一直不對勁,不停的發火不停的砸東西。四小姐從昨日起到今天來了慈園好多次,大太太都是閉門不見。
棋兒一般都是待在慈園裏的,所以昨兒發生的事她也是從別人嘴裏聽說。饒是一貫不對主子們的事發表任何意見的棋兒都忍不住說了四小姐幾句,當然是對告訴她這個事兒的丫鬟說。
四小姐果真是變得有些不像話了,她們琴棋書畫四個丫鬟從跟着大太太起,就只見得大太太的心思是圍着大小姐和四小姐打轉的,大小姐自那時嫁給太子後,大太太便把全部的重心放到了四小姐身上,做什麼事,或者有什麼好東西了,第一個想到的都會是四小姐。
這次四小姐自願嫁去陳府的事,委實讓大太太傷透了心。
棋兒雖然想不透四小姐爲何會主動答應,但四小姐肯定是有她自己的原因,畢竟四小姐這萬事以自己爲先的性子也不是個新鮮事兒。
所以既然四小姐做了這個決定,只怕是因爲嫁去陳府是四小姐最好的歸宿,只是棋兒想不明白,嫁給那陳府長子有何好的?
若是四小姐明天隨大太太一齊去了侯府,說不準就被侯府的人相中了,無論是侯府長子還是次子,四小姐都是絕對配得上的。
畢竟四小姐的身份擺在那兒,無論老太太如何寵愛三小姐都無法改變三小姐是庶女身份的事實。所以先不說是否會有別家的女子去侯府,四小姐先就已經贏了蘇府裏的小姐兒們。
再加上大太太心裏向着四小姐,定會在侯府那邊給四小姐說好話,侯府向來與蘇府沒什麼矛盾,平日裏關係也是不錯,這親事也不會那麼難定下的。
棋兒最鬧不明白的就是,她分明挺四小姐屋裏的初春說過,四小姐是極歡喜那侯府次子的,爲何這一轉眼就換了人呢?
而且還是陳府長子那名聲狼藉的男子。
棋兒不禁嘆了口氣。
“怎麼了這是?拆屋子呢?”大老爺渾厚的聲音在暖閣裏響起,棋兒抬頭一看,大老爺正站在暖閣門口,身後跟着傅媽。
三個丫鬟一直跪着,所以那摔碎的銀瓷茶杯仍是散落在滿地,再加上大太太吐掉的茶漬也未清理,所以現在這暖閣裏看上去煞是狼藉。
看着這慈園跪了一屋子的丫鬟和滿屋子的狼藉,大老爺的臉沉了下來。
“你們都出去。”大老爺聲音十分沉悶,似是在隱忍着。
“是。”幾個丫鬟都如獲大赦一般,連滾帶爬的往外跑去,連傅媽也跟着丫鬟們走出了屋子。
大老爺見丫鬟們那逃命般的模樣,又轉頭望了眼仍是怒氣不減的大太太。
“你這樣撒氣是在做什麼?”大老爺坐到了大太太身邊,與她說話的聲音不大,但是聽得出是大老爺是在盡力壓制心裏的怒火。
大太太聽出了大老爺話裏的不滿,心裏更是有氣,但她篤定了大老爺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對她發脾氣的,便也不管不顧,更沒有收斂脾氣。
“都是四兒那個蠢得要命的死孩子”大太太口不擇言的說着,“我真就後悔,怎麼生了那麼個蠢蹄子,老爺您說說,這明明都是府裏生養的小姐,怎麼就獨獨四兒那般不長進?看看別人七兒,愈來愈聰明,也愈來愈懂事。”
昨日大老爺很晚纔回府,滿身酒氣,也沒和大太太說話倒頭便睡了,今兒大老爺亦是一直在書房,大太太一睜眼,牀榻上就只有她一個人。
這會兒好不容易逮着大老爺,大太太便不停地巴拉巴拉的說着。
大老爺卻沒有如她期望那般的安慰,或者是幫着指責四兒,大老爺反倒是捉住了大太太話裏的另一個訊息。
“七兒……七兒她現在變得很懂事很聰明嗎?”大老爺問。
大太太氣在心頭,根本沒有注意大老爺話裏的意思,點點頭,道:“那是,老爺您最近忙,待在府裏的人日也不多,所以不知道。七兒那個孩子現在是變了個樣。”
大老爺皺眉:“說清楚點兒。”
“簡單來說就是變得知書達理,若不是她庶女的身份絆住,以七兒現在的性子,嫁去侯府是理所當然的事。”大太太按着她最近的感受一五一十的說着。
大老爺陷入了沉思。
大太太說完見大老爺不僅沒半點安慰的話,反倒沉默起來,心中的委屈也瀰漫了上來。
她一直苦苦的撐着不就是爲了四兒和大老爺好嗎,四兒若能入得侯府,那大老爺以後的路子也好走些,最關鍵的是,蘇府現在這個坎兒也能過去。
她勞心勞力這麼些年,如今倒好,小的呢就直接不領情,說要嫁去陳府;大的更過火,連句話也不給,在邊上裝悶葫蘆裝得起勁。
“你脾氣要收斂些。”大老爺半天後才說了這句話。
大太太面上一沉,“老爺沒別的話要說了?”
大老爺心中的事還未想完,隨口答着:“還能有什麼話要說。”
大太太這下氣到極致,鑽其牛角尖來,“我就知道我比不上那些比我年輕的姨太太們,鴻哥兒就是像了你,四處留情”
大老爺這下也火了,站起身子,瞪着大太太道:“你說的什麼胡話,真是口沒遮攔,原來那端莊賢良的模樣去哪兒了?就你現在這脾性還想着我好言好語?”
屋裏大太太和大老爺說話的聲音很大,在屋外候着的棋兒、書兒、畫兒,和劉媽傅媽連個媽媽都聽了個一清二楚。
“大太太這脾氣真衝。”劉媽幸災樂禍的道,轉身就準備出去。
傅媽一把拉住劉媽,“你去哪兒?”
“關你何事?”劉媽不是個好性子的,被傅媽攔住,心裏十分的不快。
“你要去告訴老太太是不是?”傅媽拉住劉媽不鬆手,不依不撓的問。
“是,當然要告訴老太太。”劉媽懶得隱瞞,這都是老太太吩咐的,大太太平日裏若有什麼動靜,劉媽就得及時去告訴老太太。
而且這事大家也都心知肚明,沒什麼好遮掩的。
“不準去。”傅媽硬是攔住劉媽,又讓棋兒和書兒兩個個子高點的丫鬟堵在慈園門口。
現在哪能讓劉媽再去告狀?嚴格說來,四小姐這樣讓出了去侯府的機會,老太太心裏肯定是歡喜的,因爲另外要一同去的七小姐至少從年齡上說來就不合適,而且也是個庶女,對三小姐構不成任何威脅,而且以七小姐的聰明勁兒,沒準還能幫三小姐點兒忙。
大太太雖然生氣,但這點老太太是可以理解的,但若又讓劉媽去告訴老太太,大太太和大老爺吵起來的話,老太太心裏肯定又會對大太太不滿。
劉媽那人,傅媽是瞭解得透徹,說什麼事都喜歡畫蛇添足。
“你要去了,當心我割了你的舌頭。”傅媽一時狠勁上來了,這話把其他慈園裏的丫頭們都鎮住了,連傅媽也這般狠了起來?
劉媽冷笑一聲:“你割啊,你割,可一定要割了啊。”說罷還把舌頭伸出來,樣子醜陋至極。
傅媽無所謂的笑笑,鬆開抓着劉**手,不鹹不淡的道:“劉媽啊,你家的子通看來是不想在府裏尋個事兒做了?現在府裏的丫鬟小廝和公僕的出進可都是我管。”
這話一出,劉媽頓了一下,過了一會兒,一甩手氣沖沖的站到一邊,也不再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