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會這麼小?”徐離倒抽一口涼氣。
麒麟出生的那會兒,白白胖胖的、烏眉黑髮,簡直就像一個人參娃娃,輪到這對雙胞胎,大的那個雖然看着小,到底還有個嬰兒的樣子,而小的這個實在,往難聽了說,也就是一隻大耗子的模樣兒。
好似在母體裏面還沒有發育完全,就被人扒了出來。
太醫戰戰兢兢的,躬身道:“雙生子本來就只得平常嬰孩一半大小,都不大,只是小皇子,大概在胎裏沒有爭過哥哥,所以、所以特別”
“朕不要聽這些廢話!”徐離豁然打斷,看着這個頭大身子小的小不點兒,脆弱的好似一碰就會碎,不自覺的壓低了聲音,“還是不哭嗎?是嗓子壞了,或是”有些說不下去,暴躁低斥,“你們快點想法子啊!這麼呆站着做什麼?是不是要等朕一個個擰下你們的腦袋?!”
太醫汗如雨下,爲難道:“眼下是暑天,倒是不怕小皇子凍着,但唯今之計,只有讓他肯喫東西,慢慢養着,把母體裏欠缺的補上去。”
原本嬰兒生下來不哭,都是要提起來拍一拍的,怕嗓子裏面有東西塞住,但眼前這個誰敢碰?瞧着還有呼吸,便都沒有在提這一茬兒。
徐離覺得頭疼,什麼陰謀詭計、社稷大事都難不倒他,唯獨這個,只能束手無策的看着,握了握拳,“乳孃呢?怎麼不趕緊喂?!”
旁邊的乳母臉色發白,小心翼翼摟了小皇子,隔了幾步,背轉過去餵奶,片刻後回頭怯怯道:“餵了,小皇子他不肯吸。”
徐離的臉色不由更沉了。
竇媽媽在旁邊探頭,“啓稟皇上、皇太後,瑛嬪娘娘讓把兩位皇子抱過去。”上來低聲說了一句,“娘娘很是擔心,等下說點和緩的話別嚇着她了。”
徐離和皇太後對視了額一眼,心照不宣。
“給我瞧瞧。”顧蓮喝了一點米粥,恢復了點力氣,伸手要抱兒子,大的那個瘦巴巴的勉強看得過去,小的這個,高高的額頭、尖尖的下巴,整張小臉還不足自己半個巴掌大,四肢瘦得皮包骨頭,簡直就像是一個奇怪的外星人寶寶。
古代的醫療條件很落後,沒有專門照顧這樣瘦弱嬰兒的暖房設施。
顧蓮心裏明白,這麼小意味着什麼,他,連哭一聲的力氣都沒有,更不用說吮吸母乳了,這樣下去肯定不行?!不免滾出淚來。
竇媽媽趕忙勸道:“娘娘,月子裏頭可不興掉眼淚,當心落下病根兒。”
“我知道。”顧蓮深吸了一口氣,表現出了超越一般柔弱女子的堅強和韌性,稍微緩了緩,便讓乳孃接過了孩子,吩咐道:“去拿個小碗過來,母親的初乳是營養最好的東西,等下我脹起來,便擠出來用勺子喂他喫。”
徐離皺眉道:“你別折騰自己了。”
顧蓮知道他們不懂什麼是初乳,也懶得解釋,更不指望小兒子喝了那頭幾口奶,就變得生龍活虎的,但是,要盡力把最好的給他不是?
往常裏,別說是後宮的嬪妃娘娘們,就是一般的官宦女眷生產以後,都沒有母親親自哺乳的,所以都是產後擠掉初乳,再喝褪奶的湯藥停止產奶。
與其扔掉,爲什麼不給自己的兒子喝?
況且乳孃們都是自己有孩子的,出了月子以後纔會給別人做乳孃,初乳早沒了,倒是隻有自己這一份了。
因而不顧衆人勸阻,一力堅持。
最後皇太後先敗下陣來,退讓道:“依着她吧,這小傢伙瞧着確實不太好。”
在等顧蓮產後漲奶的功夫,兩位乳孃又分別開始餵奶,大的那個倒是喫了,小的還是不肯張嘴,就算把乳*頭塞到他的嘴裏,也一口不吸。
這邊顧蓮沒有喝褪奶的湯藥,沒多久就覺得胸前發漲,很快就變得硬邦邦的,甚至腋窩底下都開始脹痛,竟然生出一粒粒小疙瘩。前世公司上班探望過生產的女同事,據說這是副乳,只要嬰兒吸了奶,這種狀況就會慢慢的消失。
可是小皇子哪裏有力氣吸奶?
顧蓮先是讓自己喝了一碗濃濃的雞湯,努力的喫肉,養了一會兒力氣,實在疼得受不了了,叫人趕緊拿了碗過來。
嬰兒吸奶,對於漲奶的母親來說是一種緩解,但是沒有吸奶器,用手擠,絕對稱不上是什麼享受。竇媽媽等人又不敢下死勁擠壓,折騰半天也不得其法,只弄出一小勺黃黃的初乳,顧蓮胸前的痛卻越來越厲害,疼得不住吸氣。
“這樣不行。”竇媽媽心疼道:“漲成這樣,後頭越來越多,娘娘怕是受不了了。”
徐離一聲斷喝,“行了!沒得爲了他,再折了你。”
男人就是心狠!哪懂母親十月懷胎,自己身上掉肉的感受?顧蓮明知道他是在擔心自己,還是忍不住慪氣道:“他若有個閃失,我也不活了!”一面生氣,一面叫人,“快去拿勺子,喂他。”
努力忍着疼痛,眼巴巴看着小兒子那邊的情況。
宮人拿了小銀湯匙過來,哪怕已經是最小號,但是放在小皇子的嘴邊,還是瞧着大得出奇,那小小的嘴巴,不過一截小手指大小罷了。
因爲這點子初乳來得矜貴,服侍的人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灑了,可是又不敢強行撬開小皇子的嘴,磨磨蹭蹭半天,方纔把那一勺子初乳餵了進去,一滴不剩,衆人都是鬆了一口氣。
可是顧蓮卻越來越難受,覺得自己胸前好像變成了石頭一樣,硬得出奇,胸部、腋窩更是疼得厲害,實在有些忍不住,“哎喲,難受死我了。”
徐離又氣又是心疼,“都叫你別胡鬧了。”
竇媽媽急道:“爲了擠那一口,就折騰的娘娘受不住,這”看着她那鼓鼓囊囊的胸部,“後頭這些可要怎麼辦?這麼多”
“疼”顧蓮直喘氣,四下環顧了一圈兒,總算瞧見了一個天然吸奶器,指了指二皇子,“抱他過來,我喂他。”
乳孃慌忙把二皇子抱了上來。
可惜他才喫了奶,飽飽的,母親塞了乳*頭到嘴裏,居然把臉歪在一旁,自顧自的呼呼大睡去了。
顧蓮又好氣又好笑,無奈道:“這個小沒良心的。”
乳孃趕忙賠不是,“早知道,奴婢就先不喂二皇子了。”
“哪能讓孩子餓着?不怨你。”顧蓮勉力笑了笑,疼得吸氣,“下去吧。”強作無事抬了抬手,“等他睡醒了,餓了,再抱過來。”
皇太後在旁邊站了半晌,有些累,安撫她道:“你先忍着歇一歇。”領了宮人,搖了搖頭出了門。
竇媽媽一則不想再狠心擠得她難受,二則怕擠壞了,見實在幫不上什麼忙,只得安慰她道:“娘娘且再稍微忍一忍,只等二皇子睡醒了。”一面嘆氣,一面暫且領着嬤嬤們退了下去。
徐離坐在牀邊,執了顧蓮的手,一臉擔心的望着她,“可是難受得厲害?”
“廢話!”顧蓮疼得想罵娘,忍了這半日,眼下又沒有外人在跟前,實在沒有力氣再裝無所謂了。
徐離看着她本來就蒼白的臉,加上天熱,產後體虛,不過片刻功夫,就弄得渾身溼淋淋的,只是心疼不已,“你看你,都說叫你別逞能了。”
“我不要緊。”顧蓮忍不住掉下淚來,一是擔心兒子,二是的確脹痛難忍,連手臂都不想動一下,哽咽道:“我只擔心那小傢伙”
“先別管他了!”對於徐離來說,沒有娘哪來的兒子?那個剛生下,且紅通通、皺巴巴的小耗子,自然是比不得千辛萬苦搶來,相伴多年的顧蓮重要,想說一句,“不行以後咱們再生。”又怕惹惱了她,可是見她疼得不住吸氣,不免上火,“早就該喝那褪奶的湯藥的,現在”
“別”顧蓮額頭上直冒汗,頭髮也弄得溼噠噠的,輕聲吸氣,“現在喝了也不能馬上褪了胸裏的這些,況且等下要讓孩子吸的,我再喫藥,誰知道會不會不好?等吸乾淨了,再說罷。”
其實心頭微微念動,有心想要親自哺育小兒子的,只不便這會兒說罷了。
“等等。”徐離看着她那飽滿的胸,想起以前牀笫之間的調笑之語,心頭一動,臉上神色微微尷尬,“或許,朕可以幫你。”
“啊?!”顧蓮先是一怔,繼而反應過來,倒是顧不上不好意思,反而急道:“那太好了,我怎麼就沒想到呢?快快快!真是要疼死我了。”
徐離從未見她如此惶急過,忍不住笑道:“剛纔不是還逞能的嗎?”可是怕她實在難受,這會兒沒有功夫鬥嘴湊趣,朝外面喝了一聲,“沒朕的吩咐,誰也不許進來!”然後伸手去接她的衣服,頓了頓,“可不許說出去。”
顧蓮氣笑,“行行,不能毀了皇上的聖明之君形象。”
徐離把頭埋在她的胸口,吸了一口,忍不住皺眉偏了臉,抓了一個盆子吐了,“這都什麼味兒?腥了吧唧的。”
顧蓮一巴掌拍在他的肩膀上,“你才腥了吧唧的呢!”到底疼得難受,又央他,“好哥哥你快幫幫忙,忍一忍,回頭我自然好生謝你。”
徐離抬頭笑道:“怎麼謝?”
“疼死了,你動作快點!”顧蓮說話口氣活脫脫的一個大爺,感受到疼痛緩解,於是讓他換了另外一邊,不停朝外探頭,“等我好點,過去看看那個小不點兒。”
徐離猛地抬頭,將半嘴的奶吐在盆子裏,沉聲道:“你還要折騰自己是不是?”
“好好好,是我錯了。”顧蓮認錯認得麻溜兒的,撒嬌賠笑,“我不去,就老老實實的躺在這兒,你讓他們把小傢伙抱過來。”
徐離復又埋下頭去。
顧蓮看着胸前的那顆大腦袋,哪怕剛纔彼此有意緩和氣氛,還是擔心小兒子,心頭好似被大石壓着一般,沉甸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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竇媽媽和乳孃抱了二皇子進來,見顧蓮面帶微笑,神色輕鬆,不由詫異道:“娘娘不是漲得難受麼?”
徐離表情嚴肅,一語不發坐在旁邊。
顧蓮趕忙道:“方纔實在是疼得受不了。”指了指盆子裏的奶水,“我自己動手,知道怎麼用力怎麼方便,已經擠出來了。”
竇媽媽有些驚訝,不過做貼身奴婢的人,首先要懂得知情識趣,沒再細問,只是看着二皇子遲疑道:“那,娘娘還用餵奶嗎?”
顧蓮沒回答,只是看向乳孃問道:“喫得可香?睡得可好?”見對方一一點頭,放下心來,“那還是你來喂吧。”然後道:“把小皇子抱進來,讓我再試試能不能喂他。”
竇媽媽喊了人,立即有人抱着小皇子進來。
顧蓮問道:“還是不肯喫嗎?”
服侍小皇子的乳母惶恐的搖頭,小聲道:“奴婢試了好幾次,不肯喫。”
顧蓮強忍心中難受,微笑道:“讓我瞧瞧。”摟到懷裏,看着那小小的一點兒,忍不住心酸不已。自己摸了摸胸口,像是又存了一些,吩咐旁人都退了出去,親自解了衣服喂兒子喫奶,小傢伙還是不肯喫。
徐離在旁邊看了,勸道:“讓乳母擠了奶,依舊用勺子喂他罷。”
“好乖乖,你喫一口。”顧蓮到底是剛生了孩子的產婦,不見孩子還堅強一點,眼見小兒子瘦成這樣,又不肯喫奶,不由潸然淚下,“喫一口”心下着急,索性自己直接往兒子嘴裏擠,“聽話,好乖乖”
徐離見她狠命折騰自己,受不得,自己都沒捨得這樣揉搓過她,況且她的奶水和乳孃的奶水有何分別?不能再由着她這樣下去了。
當即抓住她的手,扯了衣服蓋上,然後喝斥乳孃,“把小皇子帶下去!朕不管你是喂也好,擠出來灌也好,總歸要讓他喫到奶!餓着了,你自己知道後果!”又朝竇媽媽嚴令吩咐,“趕緊讓人熬了褪奶的湯藥上來。”
顧蓮看着孩子被人抱走,如同被摘了心肝兒一樣,大哭道:“你怎麼這般狠心?我不過是想喂小傢伙一口奶”
徐離嚴厲道:“你的是奶,乳孃的難道就是水了不成?”怕她不聽勸,嚇唬道:“你把自己折騰壞了,且想一想三個小的要怎麼辦?真是本末倒置!”
顧蓮聽得怔住。
“娘娘。”竇媽媽過來細聲勸道:“皇上的話雖然重了一些,卻是好意,而且也是大實話啊。”
皇帝能夠把她放在皇子前面,可見愛重。
這世上不知有多少男人,爲了兒子,就不管孩子母親的死活呢。
顧蓮默默流着眼淚,自己不是不明白道理,可是母子連心,看着小兒子那幅孱弱的樣子,哪裏忍得住?但,自己的確是不能本末倒置,緩緩的閉上眼睛,無力道:“我明白,不用再說了。”
徐離坐過來摟了她,替她擦拭淚水,“別哭了,朕也是爲你好。”
“我,我知道。”顧蓮知道不該哭,可淚水就是止不住,依靠在他的懷裏,“早知道,我就該多喫一點的,讓他們哥兒倆都長壯一點。”
“別攬事兒。”徐離皺眉道:“雙生子本來就是如此,怎能怪你?你好好的,對麒麟和兩個小的來說,比什麼都強,以你的聰慧還不明白嗎?”甚至還開了句玩笑,“不是想做貴妃娘娘嗎?快養好身子,到時候才能漂漂亮亮的參加冊封儀式。”
這話哄得顧蓮破涕爲笑,嗔道:“喂個奶,還能喂醜了不成?”
竇媽媽原本以爲是皇帝隨口說的,沒想到,這邊顧蓮剛剛睡下,那邊皇帝大人就頒下聖旨,言稱瑛嬪貞靜賢淑、端方識禮雲雲,又爲皇室誕育下兩位皇子,於江山社稷有功,居然越過了妃位,直接冊封爲四妃首位的貴妃。
竇媽媽聽了這道旨意,真是一頭黑線。
感情別人盼星星、盼月亮,絞盡腦汁想要謀取的四妃之位,到這兒,竟然平平常常一句玩笑話就打發了。
消息傳出宮外,傳到顧家,顧四夫人怔了怔,嘆道:“想那個狠心腸的,折騰了那麼多事出來,到如今,風光卻還是便宜了別人。”半是酸,半是感慨,“終歸不孝,動手打了自己的親孃,折了福,所以纔會壽數上頭不足。”
她說這話的時候,杏娘正帶着幾個兒女來孃家串門,小傢伙們沒在跟前,因而不悅的回道:“她讓人廷杖你固然十分不孝,可終歸是你的女兒,我的妹妹,況且爹能夠重入仕途,庭軒能夠從大牢裏面保釋出來,那樣不是靠她?現如今人都死了,怎地還說這種話?怪不得妹妹心裏沒你這個娘。”
說得四夫人面紅耳赤的,惱道:“我與她什麼時候是母女?從來都是冤家!”
而這個消息傳到黃家的時候,倒是惹得李媽媽一陣唏噓,“從前皇帝那般稀罕,到手卻也不珍惜,她早早的去了,皇帝一轉眼又寵上新人,只是苦了七七和宥哥兒。”
黃蟬在一旁冷笑,“娘就是愛操的閒心!有功夫擔心別人,還不如擔心一下自己的女兒呢。”
和葉東海和離以後,心裏頭一直存着怨氣。
雖然明明是黃花閨女的身子,但對外卻是已育一子的棄婦,因而輾轉了好幾年,還是沒有挑着一門合適姻緣。
畢竟她原本的身份在哪裏擱着,丫頭出身,即便顧蓮早就給了她賣身契,但是一直在顧府、葉家混着,誰不當她是丫頭?怎麼看,都不能理解爲小姐啊。
加上又是生過孩子的,和離過,身價不免一貶再貶。
且不光別人挑她,偏偏黃蟬自己又是一個眼界高的,怎麼瞧,都沒有比葉東海更好的,不,別說更好,就是他一半的好也沒有。
不是年紀大了,就是家裏清貧,再不就是前頭留下孩子的。
惹得李媽媽一時急了,氣罵道:“現如今你都二十歲了,又是嫁過人的,還指望有王孫公子來娶你呢?這個不好,那個瞧不上,只等着一輩子留在家裏好了!”
黃蟬心裏委屈,一陣哭,“是他們誤了我!”
“你自己作孽,怨得了誰?”李媽媽在她身上一陣打,末了又是心疼,摟着女兒跟着一起哭,“造孽啊!往後的日子可要怎麼過?”
爲着小姑子再嫁的事情,這幾年裏,桐娘沒少聽這種悲情戲碼,私下裏與黃大石商議道:“大妹妹還年輕,不嫁人總歸不妥當,一輩子都是悽悽苦苦的。”言辭誠摯,“也不要指望對方大富大貴,只要人好,肯安安分分的過日子變行了。”
黃大石惱道:“我也這麼說來着!她不聽,有什麼辦法?”
可是俗話說了,“女大不中留,留來留去留成愁。”
桐娘不怕小姑子多喫幾口飯,多穿幾件衣服,甚至偶爾給自己一點氣受,這些都不打緊,只怕她年輕孤身,天長日久養出孤僻的性子來。
不說影響大家心情,將來女兒大了,家裏還住着這麼一位年少獨處的姑姑,外面不知道會傳出什麼,到時候來黃家攀親的人肯定忌諱。
況且便是爲小姑子着想,再組建和和美美的一家人也是好的。
因而對小姑子的親事十分上心,奈何高不成、低不就,挑了好幾年,最近又相中了一家不錯的。
這日晚飯後,單獨與丈夫說話道:“我看你手下的周善存就不錯,不過剛剛三十出頭,不算老,去年年節來親自過來送禮,有禮有節,五官周正、身體硬朗,前頭雖然娶過,但是隻留了一個丫頭。等大妹妹嫁過去,趁着年輕生一、兩個兒子,往後也就不用愁了。”
偏生今兒黃大石心事重重,只是發呆不言語。
“想什麼呢?”桐娘問道。
“嗯?”黃大石看了妻子一眼,悶聲道:“沒什麼。”自己琢磨的事不能說,這是她第二次改頭換面了,又爲皇帝再次生下兩個兒子,一直走下去,想來,最終會走到那一步吧。
這個祕密,連繼母都不能告訴。
“大石?”桐娘知道丈夫的性子,本來就沉默寡言,他不想說的話更是鋸嘴葫蘆一般,無論如何都撬不出半個字。因而見他不說沒再多問,只是繼續黃蟬的事,“把大妹妹說與周善存做繼室,你覺得如何?我是瞧着不錯,又怕大妹妹那邊不願意。”
黃大石回了一句,“婚姻大事,哪裏輪得到她小丫頭做主?”
爲着給妹妹續一門好親事,這兩、三年不知道鬧了多少回,關鍵是母親和妻子挑的親事,都是各方面衡量過,不是隨隨便便就要嫁她,偏她每次都鬧得雞飛狗跳,因而早就煩了。
卻沒想到,黃蟬比哥哥嫂嫂更煩!
聽說要把她嫁給周善存做繼室,當即跳腳,“我不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