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大門,我們一路慢跑進入一條狹長的小路,板油路面十分平整乾淨,路兩邊生長着四季長青的植物,椰子樹、檳榔、棕櫚,大多是北方沒有見過的,空氣清新異常,深吸一口氣,有一種甜絲絲的感覺,頓時頭清眼亮。
“你從哪兒來的?到海南來做什麼?”女人開口問道。
“從東北來,來度蜜月的,你呢?“我出於禮貌反問道。
“我從上海來,每年都來住一段兒時間,這次來打算去南山寺的觀音像前許願。”女人說着側過頭看看我,“南山寺你還沒去吧?添海建了一座觀音像,有壹百多米高呢,許願的人很多。”
“在網上看到過觀音像的簡介,很壯觀,有時間一定去看看。
“出來度蜜月怎麼不見你太太呀?”女人笑着問。
“她昨天坐飛機太累了,早上沒起來。”我搪塞着答道。
“是昨天晚上太累了吧?你可真行,一個小時。”女人咯咯地笑起來,看看我繼續說道:“開個玩笑別介意啊!你老婆多幸福,好羨慕她。”
女人好象有一肚子的幽怨,主動向我傾訴着。
和她在一起的男人並不是她的合法丈夫,男人是個大老闆,家資鉅富,在上海有老婆,可是一直沒有孩子,三年前老婆要領養一個孩子,男人不同意,他不甘心把這麼大的家業交給外姓人。
她當時在男人公司裏做祕書,還沒有結婚,於是在別人的撮合下跟了老闆,老闆太太知道後多次想趕走她,由於老闆的阻撓沒有得逞,最後老闆太太提出要求:如果她能生個兒子,將來就繼承家業,生不出孩子就滾蛋。現在三年過去了,肚子裏一點動靜也沒有。
我靜靜地聽着,心裏半信半疑,好奇地問道:“那你們爲啥不去住酒店,卻住在這兒呢?”
“以前是住在酒店,後來發現他老婆經常派人監視,所以才住到這兒來。”
我們邊走邊聊,享受着清晨海風帶來的清涼,可謂一步一景,不覺來到了海邊。站在沙灘上放眼遠望,海天一色,煙波浩渺,岸邊巨石突兀,圓滑而光潔,海浪在巨石上被擊碎,激起十幾米高的浪花,真可謂:亂石穿空,驚濤拍岸,捲起千堆雪。
“下海玩一會兒嗎?”女人問道。
“不了,我沒穿泳衣。”
女人笑了笑說道:“其實男人不穿泳衣也沒關係,穿着短褲就行了。幫我拍幾張照片好嗎?”
“好的。”我答應着接過她遞過來的手機。
女人脫掉運動裝和鞋襪,裏面是一身粉色泳衣,我這才認真地觀察這個上海女人。
她的身材不高,不胖不瘦,曲線優美,皮膚保養的很好,白而且有光澤,雖然沒有觸摸,也能感覺到嫩滑。上寬下窄的瓜籽兒臉型,眉毛細而修長,大大的眼睛扁而長,眼神彷彿是酒後微醉,迷離而多情,長長的睫毛向上彎曲,鼻子小巧秀氣,脣型很好看,微笑時嘴脣緊閉,邊緣清晰彎曲,嘴角向上翹着,笑意裏藏着幽怨。頭髮不是純黑色,帶着少許的彎兒,披散在肩膀上。
“先在這兒拍一張吧!”她站在水邊擺好造型,向我招招手。
我走過去,半蹲在沙灘上拍了一張。她轉身走進海水裏,擺着各種姿勢,我站在岸邊爲她拍了十幾張照片。
“我跳起來你幫我抓拍一張好嗎?”她大聲向我說。
“好的,一、二、跳!”我端着手機,大聲數着。
女人跳出水面的一瞬間,我按下了快門兒,一幅凌空飛躍的姿勢,雙腳帶起的海水在畫面中晶瑩閃光。
“哎呀!”女人大叫了一聲,落入水中後蹲了下去。
“怎麼了?”我驚訝地問道。
“是石頭硌腳了,把腳脖子崴了。”她說着一瘸一拐地走上岸來,一屁股坐在沙灘上說:“你幫我看看唄,好疼啊!”
我單腿跪在沙灘上,把她的右腳放在我的膝蓋上,她的腳很小,白白嫩嫩的,沒有一點兒老蠶,雖然不算胖卻不露骨,塗着紅紅的趾甲。腳掌紅了,可能是踩到石頭上了,踝骨沒有腫,我握住她的腳左右活動幾下,她沒有明顯疼痛,我在腳脖子和腳面上試着捏了幾下,只有輕微的痛感。
“沒事兒,沒傷到骨頭,可能有點兒韌帶拉傷,忍着點兒,我給你捏捏,緩解一下疼痛。”我一邊說一邊加力捏着她的腳。
女人不自覺地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你的肌肉真結實。”她說着在我的肩膀和胳膊摸索起來。
我愣了一下,站起身說:“你站起來走走試試。”
女人試着站起來,下意識抓住我的胳膊說:“還是疼,只能慢慢走了,你能扶着我嗎?”
我心裏不願意,又不好拒絕,於是說:“好吧,我們現在就走吧,太晚了我老婆會着急的。”
回來的路上,她一直緊緊抓住我的胳膊,偶爾叫幾聲疼,快到出租屋的時侯,她放開了手,笑着說:“還是我自己走吧,讓你老婆看到該誤會你了。”
我沒說什麼,笑着點了點頭。
“謝謝你!改天請你喫飯。”女人向我擺擺手,開門回家了。
剛進門,趙敏便湊過來,“老公,怎麼纔回來呀?我都餓了。”
“別提了,去海邊遇到西屋的女鄰居了,她崴了腳,陪着她走的很慢。”我回答道。
趙敏微微遲疑了一下,“不會是製造假象騙你吧?”
“騙我?一個大男人,她能騙我什麼?”
“不好說,我也裝作崴腳騙過你的,剛崴了腳是很疼的,怎麼敢走路呢?”趙敏滿腹狐疑地說。
“原來你那次崴腳是裝出來騙我的。”我摟住她,在腋下撓着。
“開始是真的,後來好了也裝做很疼的樣子。”趙敏掙扎着說道。
我在她臉蛋兒上輕輕咬了一下,“好了親愛的,咱們喫飯吧,今天先去南山寺許願,然後去天涯海角。”
南山寺聞名久遠,最著名的海上觀音像,高108米,恢宏壯觀,前來觀光朝拜的人洛驛不絕,摩肩接踵,我和趙敏隨着人流擠進觀音像前,京香許願。
出寺的路上我問趙敏:“你許了什麼願啊?”
“不告訴你。”她朝我甩了甩頭,詭祕地笑着。
我拍着她的小肚子說:“是許了這裏的願吧?”
趙敏笑而不答。
在擁擠的人羣中,我突然發現有一雙眼睛盯着我看,正是出租屋隔壁的上海女人,她的胳膊上挎着一個乾瘦的小老頭兒。看到我發現了她,她微笑着點點頭,褪去微笑的嘴角上掛着一絲幽怨,牽着小老頭兒消失在人羣中。她的腳似乎全好了,走路的速度很快。
“天涯海角”是海南的著名景點,聽遊人們說兩個地方只能去一個,如果都去了就預示着愛情走到了盡頭。
在一片開闊的沙灘上,兩塊巨石巍峨聳立,紅色的“天涯”二字分外醒目。傳說有一對熱戀的青年男女分別來自兩個世仇的家族,兩人不顧族人反對,發誓要永遠在一起。在其族人的追趕下逃到此地,被迫跳進大海,化成兩塊巨石,永遠相視相對,後人以此來紀念他們的堅貞愛情。
我們在這裏拍了很多照片,趙敏象個淘氣的孩子,光着腳丫在潔淨的沙灘上奔跑,清澈的笑聲在波濤聲中被淹沒。
玩累了坐在沙灘上休息,趙敏靠在我身上說:“老公,你看這裏多美,要是在這兒拍婚紗照就好了。”
我抬頭遠望,碧海藍天,綠樹白雲,浪花在湛藍的大海裏翻轉,熱情似火,互相追逐着,直到海那邊的地平線,才逐漸安然。望着眼前的一切,心底突然升起一縷愁暢,這裏雖美卻不屬於我,我屬於冰封的北國,屬於黑土地上的小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