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後。
無名荒島。
嘉應與嘉佑化作一金一銀兩道流光,疾速閃現至一座洞府前,齊聲說道:“二殿下,屬下嘉應(嘉佑)求見。”
洞府中,面容邪異的睚眥放下蚌妃,穿好衣物,一步跨越至洞門前:“可是龍宮對我發佈通緝令了?”
自從畏罪潛逃後,他每時每刻都在等待着,擔心着這件事情,若能得到確切消息,反而可以鬆一口氣。
“那倒沒有。”
兩兄弟紛紛搖頭,嘉應率先開口:“是我們兩個發現,最近湄洲島上突然多出了一個娘媽廟,上香者絡繹不絕,甚至超過了龍王廟。”
“娘媽?娘媽是誰?”睚眥一臉疑惑。
嘉佑道:“便是那搶險救民,總與我們作對的林默娘!”
睚眥頓時詫然:“她死了?什麼時候死的?”
“沒死啊。”嘉應道:“我還在島上見她了呢?”
“沒死怎會立祠建廟?她是人,又不是真龍。”睚眥更加不解了。
“我們也不知道。”兩兄弟異口同聲地說道。
睚眥緩緩眯起眼眸,計上心頭:“無論是什麼原因,這都是我重返龍宮的大好機會。’
嘉應咧嘴一笑:“莫非殿下準備去把這娘媽廟給砸了,以此博取龍王歡心?”
“淺薄!”
睚眥冷哼一聲:“就這點功勞,怎麼可能令龍王原諒我的過錯?”
嘉應笑容微頓,抬手撓頭:“那這機會是?”
“跟我來。”睚眥甩袖轉身,御風而起。
兩兄弟儘管不清楚他葫蘆裏究竟賣的什麼藥,卻也不敢多問什麼,只是默默化作妖風跟上,很快便來到一座龍王廟上空......
“你們兩個,下去把這廟給我砸了。”睚眥命令道。
兩妖大驚失色,嘉應急切說道:“殿下,這裏可是龍王廟,咱是不是來錯地方了?”
“啪”
睚眥一巴掌重重抽在他腦門上,輕喝道:“蠢貨,本殿下會不知道這是龍王廟?讓你們砸你們就砸,少廢話!”
在他的訓斥下,兩隻好壯着膽子飛入祠廟,施法在殿中一通打砸。
睚眥居高臨下,靜靜地看着這一幕,臉上逐漸浮現出一抹癲狂笑容。
成與敗,就看這場豪賭的結果了!
是夜。
蚌妃受命悄悄潛入水晶宮,輕車熟路般在後宮花園內,找到了陷入失神狀態的珍王妃:“王妃……………”
珍王妃驀然醒神,看着面前身姿妖嬈的兒媳婦,長長呼出一口氣:“眥兒還好嗎?”
蚌妃默默從懷中取出一封信,低聲說道:“這是二殿下讓我轉交給您的密信,請您看後即焚。”
珍王妃面色微怔,抬手接過信件,一字一句的掃視過去,心底驟然掀起陣陣驚濤駭浪……………
半個時辰後。
深夜。
當東海龍王託着疲倦身軀走進寢宮時,猛地聽聞宮內傳出一道輕喝聲:“反了他們了!”
“娘娘,此事要不要告訴龍王啊?”一名女子的聲音隨即響起。
“當然得告訴龍王,如此大事,怎可隱瞞?”珍王妃肅穆道。
東海龍王眉頭微蹙,緩緩踏入宮中,放眼望去,只見一名銀魚女妖站在王妃身旁,見着他身影,連忙跪地行禮。
“起來吧。”
東海龍王揮了揮手,接着問道:“你們剛剛在聊什麼?我聽着,是發生了什麼大事兒?”
珍王妃輕呼一口氣,主動起身攙扶住對方胳膊:“龍王,臣妾可以如實相告,但請您務必做好心理準備。”
“但說無妨。”老龍王點點頭。
珍王妃深吸一口氣,冷肅道:“湄洲島突然多出了一個名叫林默孃的仙姑,那羣沒有規矩的漁民居然爲其生人建祠。
甚至,建祠也就罷了,他們居然砸了您的龍王廟,並說什麼沒見過您顯靈,只見過默娘救大家,着實可恨!”
老龍王驀然瞪大雙眼:“此事當真?”
“臣妾又豈敢欺騙龍王?若龍王想要求證的話,我這便與您同往。”珍王妃說道。
半晌。
龍王廟內。
老龍王看着一片狼藉的場景,默默握緊雙拳,怒氣與仙氣同時在身上升騰。
“龍王消消氣,那羣愚民,丟了也就丟了,誰稀罕他們信奉?”珍王妃伸手撫觸着老龍王胸口,輕聲寬慰道。
“他們改換信仰我沒意見,但爲什麼要砸我龍王廟呢?”老龍王怒氣難消,咬牙切齒地說道。
珍王妃眸光閃爍,故意引導說:“可問題是,就算您對此很憤怒,又能找誰討個公道呢?咱們啊,連哪個漁民砸的龍王廟都不清楚。”
老龍王靜默片刻,道:“林默娘,一切的根源都在林默娘身上!”
他還沒有老糊塗,自然想得明白:若非是突然出現了一個有求必應的神祗,那麼自己這個時靈時不靈的龍王,也不會失去供奉。
珍王妃見目的達到了,便不再多言,以免說的太多,反而引起這枕邊人警覺。
少傾。
折返回龍宮後,老龍王立即召來四太子狴犴,輕喝道:“老四,你馬上率領精兵猛將,給我去把湄洲島上的那座生人祠夷爲平地!”
狴犴愕然,忙聲道:“父王,爲何如此?”
“她一個漁女,一無玉皇大帝敕封,二無人間帝王敕封,三無捨命救人的事蹟,憑什麼以活人之軀立祠,甚至是妖言惑衆,指使信徒砸了我龍王廟?”老龍王面色陰鬱地說道。
狴犴忙道:“父王,這其中定有誤會......”
“本王親眼所見,能有什麼誤會?而且,我不是在徵詢你意見,我是要你現在就動手。”老龍王厲喝道。
狴犴抱拳施禮:“請父王給我幾日時間,容我查清其中蹊蹺......”
一旁,珍王妃忽然說道:“狴犴,你看你都把龍王氣成什麼樣了?你先下去吧,這件事情回頭再說。”
狴犴敏銳感應到不對,堅持說:“請父王給我一個機會...…………”
“滾。”老龍王大喝。
“狴犴,下去。”珍王妃面容而冷峻下來,驅趕道。
狴犴無奈,只好退出王殿,可卻越想越感覺不對勁,遂急速返回行宮,升壇焚香,以海螺爲號,呼喚那位偉大的仙人......
“有事?”
莆田縣,縣衙內,正處理縣中公務的秦堯掛起毛筆,抬手間釋放出一面玄光鏡。
由於狴犴實力與他相差甚多,因此是無法看到乃至於感應到這面玄光鏡的,只能聽到他聲音,遂緊盯着法臺上的海螺道:
“大仙,禍事了,不知是誰砸了我父王的龍王廟,惹得父王大怒,認定了這都是林默孃的過錯,命我率軍去砸了林默孃的廟,我想申請調查,卻被一言否決,其中必有蹊蹺。
秦堯眉峯微揚,笑道:“不錯。”
“您也認爲有蹊蹺?”狴犴詢問說。
“我是在誇你表現不錯。”秦堯說道:“能夠頂住龍王壓力,堅持自身想法,並且還能在察覺不對的情況下,第一時間聯繫我,這就給了我們可以從容應對的時間與機會。”
狴犴面色微頓,輕聲說道:“您太過獎了......”
他被誇的有些臉紅,但也實實在在心中歡喜。
“沒有,一點都沒過獎。”秦堯道:“如果你再晚幾天聯繫我,局勢就徹底不同了。”
“再晚幾天,會怎麼樣?”狴犴連忙問道。
秦堯道:“你見龍王的時候,珍王妃肯定也在吧?”
“是。”狴犴微微頷首:“我本還想爭取,卻被她趕了出來。”
“她肯定不能給你爭取的機會啊!”
秦堯說道:“畢竟這一切就是她與睚眥共同編織的陰謀,我說的再直白些,當你走後,她肯定會建議龍王啓用睚眥,打砸林默孃的廟宇,只要睚眥能順利完成此事,便擁有了返回龍宮的功勞。”
狴犴倒吸一口涼氣:“也就是說,龍王廟是睚眥砸的?他怎麼敢……………”
“他連你都敢殺,還有什麼不敢的?”
秦堯平靜說道:“不過,欲要使人滅亡,必先使人瘋狂,上次我們將計就計,將其趕出了龍宮,這次,也可以將計就計,徹底消滅這威脅。”
狴犴面色微變:“我能不能求您一件事情......”
“你是想讓我饒睚眥一命?”
“沒錯,雖然他也想害我,但是......”
“他不止是想要害你,他還想要害龍王!”秦堯打斷說:“你看吧,他肯定不會只想着砸娘媽廟,甚至想要以龍王之名,剷除林默娘。如此一來,罪過便落在了龍王頭上。你若在此事上面心軟,最終必定會悔恨終身。”
**: "......"
少傾,結束通話後,秦堯第一時間趕赴至龍王廟前,看着一片狼藉的場景,臉上漸漸綻放出一抹燦爛笑容。
睚眥,已有取死之道!
隔日。
夜幕下。
睚眥帶着一羣海妖悄悄上岸,一路疾馳至娘媽廟前,揮手道:“給我砸,徹底夷爲平地。”
海妖們靜默領命,直衝廟宇,不曾想廟中突然放射出一道金光,宛若護罩般倒扣住整個庭院,衝勢最爲迅猛的海妖紛紛被金光所彈開。
睚眥眉頭一皺,默默運轉玄功,狠狠打向金光護罩,結果卻被逼退數步,體內更是氣血翻湧。
“二殿下,您也打不碎這金光護罩嗎?”夜叉輕聲問道。
“啪。”
睚眥一巴掌重重抽在他臉上,冷漠道:“打道回府。”
夜叉:“......”
打道就打道回府就回府,打我幹嘛?
轉眼間,當這羣海妖如潮水般退去後,林默娘驀然御風而至,看着閃閃發光的廟宇,帶着幾分疑惑喚道:“吳大人?”
“進來吧。”話音剛落,金光護罩而消散。
林默娘眨了眨眼,推門而入,卻見主殿內亮着一盞燈,吳大人一襲青衣,端坐於燈後,氣質超凡出塵。
“大人,出什麼事了?”
“剛剛龍太子睚眥帶人來了,要砸了你這座廟。”秦堯道。
林默娘愕然:“報復?”
“沒這麼簡單。”秦堯緩緩起身,輕聲說道:“你在此鎮守吧,等我回來。
林默娘沒聽懂,卻也只能問道:“你去哪兒?”
秦堯笑了笑:“南海,紫竹林。”
林默娘:“???”
“拜見菩薩。”
黎明前夕,紫竹林內。
秦堯抬眸望向蓮臺之上,全身釋放着瑩瑩白光的絕美婦人,臉上浮現出一抹真摯笑容。
觀世音盤膝而坐,同樣是笑着看向對方:“你怎會來找我?”
“我來找菩薩商議一件事情。”秦堯說道。
觀世音面露好奇神情:“何事?”
“造神!”
“造神?”觀世音詫然。
“沒錯,林默娘功德積攢的差不多了,人望在莆田乃至於泉州都已達到巔峯,成神的時機已然成熟。”秦堯說道。
觀世音遲疑道:“難,難,難,你可知敕封海神,最難的地方在哪裏?”
秦堯笑着開口:“在龍族。”
“你既知曉,又爲何說時機成熟了?”觀世音疑惑不解。
秦堯回應說:“我算準了睚眥會以東海龍王之名謀害默娘,默娘只需一場假死,便可衝破桎梏,成功晉升海神!”
觀世音智慧超然,掐指一算,頓時明白了他的意思:“睚眥有你這個對手,實乃他的不幸。”
“卻是萬民之幸。”秦堯微微一笑。
“沒錯,此乃萬民之幸,說說你的全部計劃吧......”觀世音目露欣賞,不無期待地說道。
次日。
湄洲島。
正於湄洲島娘媽廟盤膝修行的林默娘突然收到銅鏡示警,頓時也顧不得自己這廟宇安危了,當即飛天而起,衝向大海。
可令她萬萬沒想到的是,當她好不容易在風暴中救了漁民,並準備爲他們引航時,無數黑煙驟然衝出大海,瘋狂襲擊向自己。
被逼無奈之下,林默娘只好與這些海妖展開激戰,並且儘可能的將他們牽引離去,以免傷到下方漁民。
“嘭!”
天昏地暗的激戰間,睚眥忽而隱身出擊,趁機偷襲,一拳狠狠打在林默娘腹部。
林默娘身上仙光驟然一滯,體內經脈紛紛斷開。
“嗖。”
千鈞一髮間,蚌妃破海而出,一劍刺破默娘胸口,徹底絕了對方體內生機。
“哈哈,哈哈哈。”
看着林默娘帶着難以置信的目光掉落大海,睚眥意得志滿,恣意狂笑。
“殿下,林默娘已死,我們趕緊去砸了那娘媽廟吧。”蚌妃反手間收起利刃,笑吟吟地說道。
“好,走,砸了這娘媽廟,本王子就能重回龍宮了。”睚眥揮了揮手,率先衝向湄洲島。
蚌妃嘴角微揚。
待睚眥成了龍王,那麼自己就能從太子妃晉升爲東海主母了。
......
這稱謂,聽起來可比蚌妃尊貴多了!
轉眼間。
當睚眥和蚌妃帶着無限憧憬與期望離去後,秦堯與觀世音菩薩便自虛空內顯化出身影。
“請菩薩施法。”
“好。”
簡單的兩句對話後,觀世音抬手一指,林默娘身軀便自海中漂浮而起,懸浮在兩人面前。
隨即,她緊接着抽出玉淨瓶內的楊柳枝,將甘霖撒在林默娘身上,令其斷絕的經脈以及劍傷迅速癒合。
“她的三魂七魄,都被我封入這身軀的泥丸宮了。”
“多謝菩薩。”秦堯腳踏虛空,一步步來到林默娘身旁,抬手將其抱了起來:“我先帶她離開,明日一早,計劃正式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