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被狗仔偷拍過後, 隔天網上一片風平浪靜。
蔣茗洲說那天晚上保鏢沒堵着人,但也沒再接到狗仔的敲詐電話, 事情就像沒發生過。
這樣反倒更讓公司提心吊膽,因爲近幾天程彌有電影要上映,她被狗仔捏在手裏的那些照片,肯定是在和司庭衍摟抱親熱,曝出來肯定不雅觀。這個節骨眼如果出現負面新聞,只會對她接下來的工作有影響。
這麼好一個索要公關費的機會,狗仔卻一個電話都沒打到公司, 像憑空消失了一般。
接下來兩天程彌行程爆滿。
這天中午拍完廣告, 程彌立馬飛往另一座城市參加電影首映禮, 她是主演, 不能缺場。
這部電影受製片方重視,因爲題材內容足夠新穎和感人,受衆年齡層也沒有限制,可能成爲一部電影爆品。
經過市場評估, 出品方和製片方在這部電影上下了血本。
下午飛機落地, 城市中雨,滿世界溼濘。
從機場出來,李鳴抱怨:“這什麼破天氣,得趕過去做造型呢,怎麼每回來這城市都會碰見下雨。”
程彌看了眼天, 灰霧濛濛,她收回眼:“這城市多雨。”
又說:“走吧, 去做造型。”
半個小時後,到造型工作室。
出席首映禮,造型沒有紅毯造型那麼隆重講究, 妝發和服裝比較簡單,沒那麼濃重繁瑣。
做完造型出來,城市已經華燈初上,雨不見小,沖刷着滿城燈紅酒綠。
程彌和李鳴趕往影城,首映禮在那裏舉行。
一路交通堵塞,車停車走,最後停在高樓下。
雨點砸在車頂,車窗上雨痕斑駁,李鳴拉開車門,打傘下車。
他傘面遮在車門上方,以防程彌淋雨。
程彌高跟鞋邁下車,風裹挾着雨絲撲面而來。
同時大廈門前熱烈的寒暄交談聲,也如暴風雨一樣衝撞進她聽覺裏。
某道聲音穿過雨幕,被她耳朵迅速捕捉到。
程彌十釐米高跟踩定在水裏,她散着長卷發,一襲銀白絲綢長裙,裹着凹凸身線。
那道熟悉聲音消失了。
她太過矚目,門前那羣人裏有人注意到她:“程彌來啦?”
兩秒後,程彌抬起長睫。
雨滴拍打在傘面上,她目光透過傘沿不斷往下墜的雨簾,落向兩米外的大門臺階。
司庭衍站在人羣中央,旁邊是史敏敬、電影製片人、導演等人。
風雨沒有撕裂兩人視線,直到程彌轉開目光,落向站在他身旁的戚紜淼。
戚紜淼一身黑裙,白膚紅脣,眼線高揚,氣質裏有一絲高高在上的攻擊性。
程彌氣場絲毫不比她低一頭。
女總製片人叫助理下來接程彌:“小張,撐把傘下去接程彌。”
程彌笑着說:“不用。”
她在李鳴傘下走上臺階,最後站定在衆人面前。
女總製片人三多歲,妝容精緻,長得漂亮,她跟程彌介紹:“這是中恆外科手術公司的司總,也是我們這部電影的出品人。”
程彌順着話向司庭衍。
女總製片人說:“司總人一直在國外,一直沒介紹你們認識。我們這部電影裏的手術機器人,原型就是中恆外科的手術機器人,所以司總公司作爲合作方,也投資了我們這部影片。”
程彌在電影沒開拍,拿到本子之前,就知道劇本裏的外科手術機器人是以某家外科手術公司的醫療機器人爲原型。
但這家公司由於國外國內某些有關醫療技術發展的原因,在未回國之前一直保持着神祕感。所以程彌在拍攝電影期間,也對這家原型公司的背景一無所知。
程彌一直知道,司庭衍在國外的科研研究方向就是手術機器人,他又恰巧在電影上映這段期間回國。
所以在他回來時,她不是沒想過某種巧合。
只是當這種巧合真實發生在她面前,她還是有一絲不可置信感,但也不至於過震驚。
總製片人跟司庭衍說她:“我們電影的女主角,程彌。”
程彌沒露半點情緒,朝司庭衍伸手,微彎脣:“你好,司總。”
所有人目光落在他們兩個身上,司庭衍也着她。
一秒,兩秒,第三秒,他伸手。
司庭衍握上她手,兩手交握,他指節硌着她的,視線有力落在她眼睛裏:“你好。”
身後雨幕滂沱,天空悶雷滾過。
總製片人又跟她介紹史敏敬:“這位是中恆外科的史總。”
兩人手開,程彌看向史敏敬:“史總你好。”
史敏敬要親和得多,着同她握手,了司庭衍一眼,意有所指道:“又見面了,程小姐。”
總製片人挑眉:“認識?”
“有過一……”史敏敬不知想到什麼,停頓一下,着改口,“幾面之緣。”
明明他們只見過一面,程彌看他一眼。
總製片人開玩笑:“這樣啊,確實,程彌今年名氣可不小,想不認識她都難。”
說着話頭引到了最後一個人身上,戚紜淼。
“這是我們影片的編劇思禹期,戚紜淼小姐,戚小姐同時也是中恆外科的研究人員,所以也是最近回國。”
這番話讓程彌很意外,她不知道戚紜淼就是這部電影的編劇。
且顯而易見,戚紜淼追去國外學了跟司庭衍一樣的專業,以自己的能力擠進了他們的團隊。
程彌比戚紜淼先伸出手:“你好,戚小姐。”
戚紜淼她幾秒,也伸出手:“你好。”
兩人收回了手,總製片人說:“那我們現在上去?再過一個小時首映禮要開始了,到各自休息室休息一下。”
大家都沒異議,一齊進大廈。
大廈富麗堂皇,燈光璀璨,衆人進電梯。
寒暄聲中,電梯到達五層,大家走出電梯。
程彌休息室跟司庭衍的不在一起,雙方在工作人員帶領下道揚鑣。
程彌回到休息室,剛坐下便有工作人員敲門,來跟她溝通首映禮媒體要採訪的問題。
溝通好問題,工作人員離開,李鳴在旁邊沙發裏玩遊戲,休息室裏只有他的手遊特效聲。
沒人打擾,程彌想起司庭衍。
她演這部電影時,因爲中恆外科的手術機器人沒對外公開,所以她不知道電影是以其爲原型,也不知道中恆外科是電影出品方之一。
她不知道司庭衍是出品人,但司庭衍不可能不知道電影的女主角是她。
意識到此,程彌指尖在扶手上點了點。
下一秒,緒被推門聲打斷,她抬眼看去,就見鍾軒澤推開門進來。
鍾軒澤見她,表情不意外,對她了下:“把我們安排到一個休息室了?”
鍾軒澤是這部電影的男主角。
程彌也回他一個笑:“應該是。”
旁邊李鳴遊戲都顧不上打了,湊到她耳邊:“這是要炒你們兩個cp的節奏?”
程彌沒說什麼。
鍾軒澤走過來,在旁邊沙發上坐下,快有工作人員進來跟他溝通採訪問題。
程彌電話鈴聲響起,她拿過手機看,是蔣茗洲打來的電話。
蔣茗洲今天有事,沒陪同她來首映禮。
她沒打擾鍾軒澤和工作人員的交流,起身從休息室出去。
走廊上工作人員匆忙來往,不方便接電話,程彌走到人少的地方,推開一間空休息室進去。
程彌接起電話,蔣茗洲問她:“準備得怎麼樣了?”
她關上休息室的門:“差不多,剛工作人員跟我溝通好臺本了。”
休息室裏一面落地玻璃窗,外面繁華都市夜景璀璨,四處皆是雨幕,像浸在水裏的水晶盒。
程彌沒開燈,藉着夜色,走去右手邊的沙發上坐下。
聽筒裏蔣茗洲聲音傳來:“嗯,那臺本我檢查過,那些採訪問題都很規矩,有些問題的答案你能靈活變動一下。”
程彌連軸轉兩天,此刻陷在黑暗裏,覺渾身有點疲憊,她指尖撐上額角:“行。”
“有,”蔣茗洲沒跟她廢話,開門見山,“我也是剛剛收到的消息,想必你那邊應該知道了,你要上映的這部電影,出品方之一叫中恆外科。”
程彌揉太陽穴的手稍停,知道她要說司庭衍。
果然,一秒沉寂過後,蔣茗洲說:“最好保持一下距離,你有把柄捏在狗仔手裏。以你現在的咖位,公開戀情對你的事業沒有任何好處,會限制你能拿到的資源。”
點到爲止,她沒再多說,換到下一個問題:“但在合適範圍內,可以炒炒搭檔關係。”
程彌翹着腿,高跟鞋掛在腳上,她說:“你是說鍾軒澤麼。”
“是,你們兩個這次是二搭,之前已經有一批粉絲。因爲戲裏你們兩個感情比較深刻,所以這次製片方宣發有意在你們兩個身上製造熱點話題。鍾軒澤他們公司也和我們溝通好了,電影上映期間讓你們兩個綁綁關係,不過火就行。”
程彌打斷她:“你不說我現在的咖位不適合談戀愛?”
“所以說在合適範圍內,”蔣茗洲說,“我就知道你不同意,待會上臺有媒體問關於你們兩個的問題,你能不配合,但記住不要把路堵死,不然電影營銷不好做。”
她話裏的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落在這一室寂靜裏。
蔣茗洲在等她回覆,通話沉默蔓延。
程彌放鬆在黑暗裏,指尖撐額,輕揉額角,又幾秒沉默過後,她正想開口拒絕。
這時,對面三米開外黑暗處,突然傳來一陣起身聲響。
程彌動作一頓,這休息室裏有人?
她抬眸,往對面看過去。
對面傳來聲響的那處地方一片漆黑,落地窗外的夜色沒有落到那裏。
她在講電話的時候,對面一直坐着人。
程彌緊盯那裏,她聽到了腳步踩在地毯上的聲音。
手機那邊蔣茗洲久久沒聽見她答覆,叫她:“程彌。”
也是在這一刻,程彌看見司庭衍從黑暗裏走出來,發涼的夜色映白他半邊側臉,他眼神有點冷,朝她走過來。
程彌知道,剛她和蔣茗洲的通話內容,他全聽到了。
蔣茗洲讓她跟他保持距離,讓她跟鍾軒澤綁綁關係。
蔣茗洲不清楚這邊狀況,在問:“程彌,我剛說的話你聽見沒有?”
程彌手機貼在耳邊,視線緊緊看着司庭衍。
司庭衍走到她身前,下一秒,她手裏手機被抽走。
司庭衍沒掛斷通話,任蔣茗洲在那頭叫她,手機扔在沙發一旁。
緊接着,他沒有任何停頓,彎身咬.吻她雙脣。
“程彌,你有在聽電話沒有?”
窗外風雨飄搖,冷風肆意,他們的吻卻越來越熱,溫度在不斷攀升。
頭腦暈熱,脣齒交纏聲熱烈,聲嗓融化成碎吟。
通話那邊蔣茗洲頓住:“程——”
下一秒,她反應過來,聲音帶上一絲嚴肅:“程彌,你在做什麼?”
司庭衍親着她,冷淡那手機一眼。
程彌也沒想去按斷,從一開始她態度便明顯,她是要和司庭衍勾纏不清的。
禮裙肩帶滑下肩膀,她迎合着他,下一秒餘光卻忽然注意到什麼。
她稍愣,眼睛早已適應黑暗,模糊光線裏,對面還有一個人坐在沙發上。
司庭衍卻當這裏仿若無人一般。
程彌伸手,啪一聲打開旁邊的一盞黃燈,休息室內乍亮。
戚紜淼坐在對面沙發上,她眼神裏不再有平時的高傲,就這麼着她跟司庭衍接吻。
清她那一瞬,程彌腦中嗡的一聲。
氛圍曖昧,戚紜淼身上衣裳不整,半邊肩膀袒露着,白到刺眼。
程彌某根神經被這片白刺中,伸手推開了司庭衍。
她腦裏某根弦突然緊繃,她沒進來之前,戚紜淼跟司庭衍在這間休息室裏幹什麼。
直到她到掉落在地上的那個安全套,腦海裏那根弦突然嘭的一聲,斷了。
緒突然出現短暫空白,程彌微張口,卻發現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再然後,各種情緒湧上來,平時的鎮定在慢慢被侵蝕摧毀。
她想到司庭衍投資的這部電影,戚紜淼是編劇。
她跟司庭衍開的每個日夜,是戚紜淼在他身邊。
……
司庭衍西裝革履,衣裳齊整,就那麼着她。
可程彌已經什麼都看不到了,她維持一貫的冷靜,沒再去看司庭衍,起身。
蔣茗洲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掛斷了電話,她彎身去拿手機。
她想起司庭衍跟她說,他這輩子在她這裏,就走到頭了。
想到司庭衍說,不會再對她犯蠢。
手機緊握在手裏,程彌的情緒驟然崩塌,手機抓在手裏朝司庭衍扔了過去:“司庭衍!”
這是這二三年來,程彌第一次在感情上情緒這麼失控。
手機飛過去,司庭衍沒躲開,機身堪堪擦過司庭衍耳下,最後四五裂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