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嘉善心中尋思,如自己沒有處理好海防,被夷人鑽了空子,襲擾了京畿,那隻是個瀆職無能的罪名。【無彈窗小說網】
便是皇上怪罪下來,也不過是丟官罷職,卻與宗族無關。
可徐光啓信奉夷人宗教,也和夷人來往密切、關係頗深。
這要是弄個不好,便是個裏通外國、誅滅九族的下場……想到這裏,黃嘉善看向徐光啓的眼神便多了幾分探究、幾分憐惜。
可突然間,黃嘉善心頭一動,卻暗叫一聲不好。
“這大臣府邸之外,都有廠衛坐探在盯梢,自己卻大搖大擺的進來。
這要是落入小人眼中,在皇上嚼了舌頭,豈不是……”剎那間,黃嘉善的頭上便冒出了絲絲冷汗。
偷眼看了看徐光啓,見他沒有察覺,黃嘉善的心才放了下來。
可再也不敢和徐光啓閒聊下去,便趁個時機,起身告辭道:“徐閣老,今日天色尚早,正好入宮求見,也好了卻一件心事。
黃某告辭了。”
徐光啓不疑有他,便起身相送。
黃嘉善卻急着入宮向皇上表白心跡,也不等徐光啓把自己送出府門,便急匆匆的向外走去。
見黃嘉善如此不顧大臣體統,徐光啓心中大爲驚訝,卻不知道黃嘉善是在哪門子瘋。
只好抬起老腿,緊緊地跟在後面相送。
黃嘉善低頭猛衝,只想着快快離開這是非之地。
可剛一出客廳門口,便聽到前面一身斷喝,“什麼人?站住。”
伴隨着喊聲,還有着一聲尖銳的鋼刀出鞘之聲。
黃嘉善心中一凜,抬頭看時,卻現一個身穿飛魚服的精壯男子,正手提着一把繡春刀,冷冷看着自己。
而男子的身後,幾個同樣打扮的男子,也是一副凶神惡煞般的看着自己,大有一言不合,便刀劍伺候的架勢。
“錦衣衛?”黃嘉善大聲失色,心中卻疑雲四起,這錦衣衛,跑到這裏做什麼?黃嘉善猛的停在那裏,可他身後的徐光啓卻沒有收的住腳。
一個措手不及,便撞在黃嘉善的背上,兩人當場滾做一團。
“兩位愛卿,你們這是怎麼了?”徐光啓、黃嘉善兩人剛想掙扎起來,便聽到一個戲謔的聲音響起,“就不怕地上涼,受了風寒嗎?”“是皇上,”黃嘉善一愣,當即便聽出了聲音主人的身份。
“皇上怎麼來了?”黃嘉善心中一緊,卻不敢怠慢,忙和徐光啓一起行了大禮。
可心中卻還是忐忑不定,“這徐府,今天真的是來錯了……”不管黃嘉善心中怎麼想,朱由校只是繞過了二人,在客廳主位上坐定後,才淡淡的吩咐道:“徐愛卿、黃愛卿,平身吧。”
朱由校今天出宮,是因爲剛接到陝西的奏章。
據陝西官員聯名上奏,今年入冬以來,陝西乾旱少雨,明天大災已成定局。
朱由校心中鬱悶,便想出來散散心,又想着徐光啓精於農事,便尋思着過來看看,討個主意。
至於黃嘉善在徐府出現,朱由校卻並沒有放在心上。
同僚嘛,在一起聚聚,也是常事……黃嘉善卻不知道皇上所想,他只覺得自己被皇上撞個正着,實在晦氣。
站起身後,也不等皇上問話,便開口奏道:“啓奏陛下,臣此次前來拜訪徐閣老,乃是有正事相商,還請陛下明察。”
朱由校一愣,心中尋思着,我也沒說什麼啊?難道,這大明朝,不允許大臣私下往來?心中琢磨着,朱由校卻一臉好奇的問道:“哦,是嗎?什麼事啊?說來聽聽。”
“是,”黃嘉善心中一喜,忙將自己的來意道出,也好在皇上面前開脫自己和徐光啓的關係。
“前些時,微臣受陛下指點,知道了海防空虛,漕運危懸一線,臣便尋思着如何籌備海防。”
見皇上饒有興趣的看着自己,黃嘉善更是來勁,“這幾日,臣終於有了點眉目,可有一事不明,便來向徐閣老請教……”“黃愛卿忠於王事,朕心甚慰,”朱由校臉上閃過一絲異色,卻滿口嘉獎的問道:“卻不知,愛卿尋得了什麼門徑?又向徐愛卿請教何事?”朱由校前番敲打黃嘉善,本就是殺雞儆猴,以引起國人對海洋的重視。
可朱由校心中卻知道,如今的大明朝遠非二百多年後的滿清那樣不堪。
明朝雖有海禁,卻並不嚴格,南方出海經商者甚多,士人中放眼世界的更不在少數。
至於那些西方殖民者。
一事初來東方、立足未穩,二是國力尚弱、霸氣未成,在面對大明這龐大之物時,還有着幾分敬畏之心。
而不是像滿清那樣,國困民乏,從皇帝到大臣都愚昧不堪,一直數百人的艦隊,就想挑戰老大帝國的權威。
但朱由校卻尋思着,此時正是大航海初起之時,地理大現的**尚未過去,世界格局也未形成。
作爲世界上最大的國家,大明應當掠取自己的那份利益,至少要確立在東亞的霸權。
可想分的利益,就要參與到這場瓜分世界的盛宴中去。
想參加這場盛宴,就要有一支強大的海軍。
想建立強大的海軍,就要培養國人的海洋意識。
可把一個6地意識強大的民族轉向海洋,又豈是易事?無奈之下,朱由校便想起了危機公關,想通過給大明找一個海上敵人,來引國人的憂患意識,建立海軍。
因此,朱由校才把夷人說的無比強大,大明的海防,說的務必空虛。
同時,還引輿論,藉着批判夷人之機,引導士子去關注海洋。
可朱由校萬萬沒想到,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自己引的關注海洋的輿論尚未達到**,黃嘉善便想出了鞏固海防的辦法。
帶着幾分急切,朱由校催促道:“黃愛卿,你有何良策,還不快快講來。”
“臣遵旨,”黃嘉善臉色一整,從容奏道:“臣聽得徐閣老講,獸有獸道,鳥有鳥痕。
這海上行船,也必須要依照海道行使。
否則,便會迷失方向,因缺少淡水食物而死。”
黃嘉善先講了一番道理,又接着講道:“微臣細觀海圖,卻現夷人都是從南面而來,據島而居,心中便有了定計。”
黃嘉善抬頭看了看,見皇上一臉凝重,正在細聽,便又講道,“臣請在臺灣設鎮,以阻夷人北上,襲擾京師……”臺灣?朱由校一愣,頓時便暗暗自責起來。
我怎麼把祖國的寶島忘了?這臺灣不但是中華第一大島,更是後世國人心中的一個隱痛,我怎麼把他給忘了個乾淨?只不知,現在的臺灣情況如何?荷蘭人可曾在上面設置殖民點?“哼,便是設置了又如何?我一定要把他搶回來。”
朱由校暗暗下了決心。
心中胡亂想着,可朱由校的耳中卻沒閒着,黃嘉善正向皇上講解着臺灣的種種好處。
“臺灣地處福建以東,扼守南北海道,位置十分險要。
陛下只要在上面派兵駐守,就可以防止夷人北上。
況且,臺灣地廣人稀,良田無數,正好從福建移民,以緩解福建地少人多之困……”黃嘉善好不容易講完後,又給了徐光啓一個眼色,示意他幫襯一二。
徐光啓會意,便上前奏道:“陛下,臺灣雖孤懸海外,可物產豐富。
其北端可一年兩熟,而南端卻一年三熟,可謂肥沃之地。
而福建無地之貧民,也多有在島上開荒者。
黃大人提議在島上設衛所,開墾荒地,此官民兩便之事,還請陛下明鑑。”
“設衛所?”朱由校一愣,對於臺灣的種種好處,他心中雖沒有準確數字,可也十分相信。
可對於在島上設衛所,卻讓他有點爲難。
這臺灣和奴兒干不同,奴兒干是荒涼之地,野人部落衆多,加上氣候寒冷,單獨的開荒是不成的,只有以軍墾的方式進行,等站穩腳步後再說。
可這臺灣是肥膏之地,設置衛所能成嗎?只怕是剛見成效,那些軍戶的土地便被軍將、豪門盡數佔去……思慮再三,朱由校終於下了決斷,“徐愛卿、黃愛卿,依朕之見,這臺灣還是不要設置衛所爲好。”
“陛下,”黃嘉善一愣,連忙問道,“這是爲何?”“如果朕沒有猜錯,愛卿提議在臺灣設置衛所,是想藉機鞏固海防,對嗎?”朱由校看着黃嘉善,淡淡問道。
黃嘉善點點頭,“正是,除此之外,衛所墾荒,見效極快,只需兩三年便可。
而民戶墾荒,事務繁雜不說,還見效極慢。”
朱由校一陣默然,這農業社會的弊端,就是社會組織力差勁,百姓自由散漫,官吏畏懼事煩。
可想了想,朱由校還是堅持了自己的決定,“黃愛卿,衛所墾荒,雖見效極快,可也容易滋生弊端。
而按照本朝慣例,這衛所墾荒,往往興盛不到五十年,便盡數被毀壞殆盡。
臺灣是海防重鎮,朕不想日後有此回覆。”
見皇上搖頭否決,黃嘉善有點着急,“陛下,這臺灣孤懸海外,如不給軍士授田,又該如何駐守?”“黃愛卿,你先說說現在的臺灣是如何駐守的吧?上面可有朝廷官署?”朱由校淡淡問道。
“啓奏陛下,”黃嘉善連忙奏道:“這臺灣島孤懸海外,並無官府設置。
只是前些年鬧倭亂,分派了一些兵卒分駐在淡水、基隆二港。
不過”見皇上臉色不善,黃嘉善又急忙解釋道:“在澎湖,卻設有遊擊,在春秋兩季防守……”朱由校一陣苦笑,這大明的朝廷,對海島還真是漠不關心啊。
想了想,又問道:“黃愛卿,你又準備如何駐防呢?”“在島上設置衛所,令軍戶一邊耕種,一邊防範海寇。
如夷人侵犯,那就堅守待援,不讓夷人上岸。
或者,誘夷人上岸後,將其圍剿。”
黃嘉善侃侃而言。
“此外,在福建廈門設置臺廈兵備道,統管臺灣和廈門防務。”
“沒有水師嗎?”朱由校一愣,隨即苦笑起來,這個黃嘉善,朕還以爲他有多大長進呢?原來,還是一個土豹子啊。
想了想,朱由校又提點道:“如沒有一支強大的水師,臺灣必不可守。
即便是島上軍心民心向着朝廷,也會因海峽相隔,而與朝廷生分。”
黃嘉善臉上閃過了一絲不自然,卻馬上跪伏在地,“陛下聖明,非臣所能及。
這臺灣島,沒有水師還真不行……”朱由校心中一喜,連忙問道:“那,這水師又如何設置?”黃嘉善垂下頭,想了想後答道:“設在廈門即可,臺灣不設船廠,不設水師,以防不測。”
朱由校頓時便愣住了,可仔細一想,卻現這正是防範臺灣軍民離心的不二之策。
心中一陣苦澀,朱由校卻點點頭,“黃愛卿所言甚是。
只是,這廈門水師,又需要多大規模?”“一營水師便可,”黃嘉善隨口應道。
“一營水師?是不是太少了。”
朱由校剛剛翻過水師編制,知道這一營水師的規模,對黃嘉善的建議有點不滿。
“不少了,”黃嘉善卻沒有體會到皇上的心意,“一營水師下轄兩個哨,共有大小船隻十艘,人員五百多人。
已經不少了,更何況,福建本身,還有水師,也可以一起震懾臺灣。”
朱由校點點頭,卻沒有再在水營的大小上糾纏。
反正,在他看來,明朝的水師編制是有問題的,等日後有了時機,是一定要大改的。
“黃愛卿,既然這臺灣島上,只是爲了防備賊寇,那還是設置爲州縣吧。”
朱由校想了想,又重提起墾荒方式來,“可以讓州縣組織鄉兵,農閒時訓練,以備賊寇。
此外,兵部再在福建外募兵,以駐守臺灣。”
“陛下,”黃嘉善一臉爲難,“這募兵雖好,可是花費卻很大,是不是……”朱由校淡淡一笑,卻不容置疑的說道:“這是就這麼定了。
明天變行文福建,讓福建派人去臺灣島上勘察,設置州縣。”
見黃嘉善一臉悻悻然,便又笑道:“黃愛卿,你既然設置了臺廈兵備道,那這些事情就讓臺廈兵備道忙去吧。”
說罷,朱由校便轉向徐光啓,問起了和夷人交涉的事情。
ps:這兩天有急事,被領導帶着下鄉檢查去了,沒有更新,給大家道個歉,明天照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