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賈璉真就留在了朝鮮王宮。
非他存心放縱,實是王後盛情難卻。
於是,當第二天下午,他回到行宮召集高級將領議事的時候,衆將看他的眼神,難掩戲謔。
“王爺昨晚入宮赴宴,結果徹夜未回,讓末將等人好不擔心。
敢問王爺,昨晚上都幹什麼去了?”
謝鯨不是賈璉的嫡系,又不像史鼎這些人一樣受過賈璉大恩,因此最是敢開賈璉的玩笑。
賈璉斜視了這一眼,隨口解釋:“昨晚名爲赴宴,實則是金世佳想要與本王商議具體的出兵報酬。
因爲時辰耽擱的太晚,金議政就安排本王在王宮偏殿歇息了。”
“哦呵呵,末將懂,商談報酬嘛,真是辛苦王爺了。
只是不知道,和王爺徹夜商談報酬的是那位金議政呢,還是那位傳說中美豔無雙的朝鮮王後?”
謝鯨一副賤兮兮,且故意在徹夜二字上咬重音的樣子,令衆將皆笑。
一個個將目光在賈璉身上打量,好像想要透過賈璉,臆測那朝鮮王後被賈璉壓在身下的風情。
因他們笑的放肆,讓旁邊本就因昨晚沒能跟着賈璉進宮,心裏有些怨唸的尤三姐情不自禁的哼了一聲。
衆將這才收斂,開始商談正事。
第一件自然就是詢問賈璉,昨晚赴宴商談的結果。
等賈璉直說,朝鮮方面基本答應了之後,衆將無不驚詫。
“王爺的意思是,朝鮮真的願意拿出五千萬兩,作爲我軍出動的報酬?”
賈璉笑着點點頭,又補充道:“總數是這個數。除了先期這一千萬兩我們能直接帶走,剩下的,本王準予他們分十年償還。
畢竟,真要叫他們一次性拿,他們也拿不出來。”
哪怕只是分期,衆將也感覺喉頭翻湧。
五千萬兩是什麼概念?
大魏人口兩萬萬,一年的歲入也比這個數多不了多少。
也就是說,他們五萬大軍出動一次,還不到半年的時間,就給朝廷增收近一年的歲入?
額滴乖乖。
怪道都說跟着平遼王打仗能發財,世人誠不欺我啊!
衆將心中無不火熱。
這些錢財運回國,可不單單是爲國增收,是件光榮事
更關係到大家的利益。
朝廷有錢了,而且這筆錢還是他們軍方賺的,那麼年度分配預算的時候,兵部肯定就能夠多佔份額。
有了錢,就能提升軍備,增加軍隊實力。
有了實力,就更容易打勝仗。
打了勝仗,就能加官進爵,封妻廕子!
沒見去年賈璉爲朝廷增收一千多萬,寧康帝這般摳門的皇帝,都破天荒的直接賞賜黃金萬兩。
而後更是讓賈璉認皇後爲母,一步登天成爲皇子。
若把朝廷比作一個家,皇帝就是家長。
沒有哪個家長,會不喜歡給家裏增收創收的孩子。
於是,就有人插話道:“史侯爺那邊傳回消息,說是倭奴不願意以八百兩的價格,贖回那些俘虜,只願意每個支付一百兩。
史侯爺問王爺的意思,是不是答應他們?”
只看衆將的眼神,就知道他們大多數都是願意的。
一百兩一個,已經很劃算了。
此戰他們陸上海上,一共俘虜了一萬多名倭奴所謂的浪人勇士。
就算一百兩一個,那也是一百多萬兩啊。
然而賈璉卻是毫不客氣的反對:“倭奴可不像朝鮮,他們富裕的很。
告訴史鼎,最低五百兩一個,少一文錢都不行。”
“這......萬一他們破罐子破摔,不要這些倭奴了怎麼辦?我們拿這些倭奴除了讓他們修建軍港,也沒什麼用,每日還得伺候他們喫喝。”
“放心,他們不會。”
賈璉說着,給衆人解惑:“這個豐臣家族剛剛結束國內的戰亂,就迫不及待的發動對朝鮮的侵略。
可見是很有野心之輩。
此戰他們在我軍手中一敗塗地,定然影響他們在扶桑國的統制。
若是他們連爲國征戰的士卒都不願意贖回,必定進一步引起民怨。
換句話說,就算他們真的不在乎士兵的性命也無妨。
用這一萬多頭倭奴,動搖豐臣家的根基,對我們以後經略扶桑,有很大的幫助。
所以,不要在乎眼前這點蠅頭小利。”
衆將聞言,盡皆點頭,心裏都明白了自家這位王爺的野心。
或者應該稱之爲雄才大略。
這還沒有拿下朝鮮,就已經開始準備對付扶桑了。
關鍵是,大家都有一種感覺,那就是隻要賈璉不倒,這些事,還真有可能在他有生之年辦成。
若是真的辦成了,不但賈璉,他們這些跟隨賈璉征戰的高級將領,都將名垂青史!
“哈哈,如此看來,還得讓史鼎那小子,把這些倭奴給照顧好了,別輕易給弄死。
等回國之後,要是那什麼豐臣家還不贖回,我們就把這些倭奴弄到東南沿海,隔一段時間殺一批。
讓那些經常侵擾我沿海百姓的倭奴浪人,給我們做免費的宣揚。”
衆人皆笑。
因爲沿海倭患,數十年而不絕,導致每一個大魏人,都對倭奴沒有任何好感。
說完這個插曲,有人回稟賈璉:“昨夜後半夜城中兵馬調動頻繁,我們一開始還以爲是朝鮮方面狗急跳牆,準備和我們做一場。
後來王爺傳信,我們才知道,原來是金家趁機對其他世家動手。
那位金議政可是個狠人。
昨夜一晚上,他就圍了至少七八家朝鮮其他公卿世家。
聽說到現在他們還在忙着抄家!”
對於這一點,賈璉只是笑了笑。
昨夜金世佳動手的時候,怕賈璉這邊誤會,因此是提前打了招呼的。
賈璉甚至還安排城中兵馬,配合金世佳行事。
對於金世佳會藉機排除異己,賈璉一點都不奇怪。
老朝鮮王死了,新王又是個五歲的幼童,朝鮮權柄空懸。
偏偏這個時候上國又恩圖報,索要大筆報酬。
國庫早就被老王造空了,在不能和上國翻臉的情況下,這筆報酬該誰來出呢?
總不能是自己吧?
所以,這個時候正是拉攏一批,打壓一批,徹底掌控王朝權柄的最佳時機。
願意跟着自己的,就可以不出或者少出。
不願意跟着自己的,或者敵對的。
不好意思,不拿你開刀拿誰開刀?
對於這一點,賈璉自然是樂見其成。
只要金世佳願意合作,他就是最佳的合作人。
畢竟賈璉也不想麻煩,剛剛和金家談妥了,結果金家又被其他世家取代。
那他不是白談了嘛。
唯一令賈璉沒想到的是,金世佳會動手這麼快,這麼狠。
看來對方是真的很厭惡自己,想要儘快湊足這一千萬,好把自己打發走。
正在賈璉和衆將把各方面的事情商議的差不多的時候,阿沁走了進來:“王爺,朝鮮王宮派人來,說是奉他們王後的命令,請王爺入宮赴宴。”
一個將領沒忍住,嗤笑出聲,然後趕緊捂嘴看向其他人。
其他將領,自然也就不客氣了,發出哈哈哈的笑聲。
同時心中都不免揣測,莫非傳言是真的,平遼王在那方面當真十分強悍?
不然他上午才從宮裏出來,這才半天時間,這朝鮮王後就迫不及待把人請回去?
謝鯨最是搞怪,他站起來對着賈璉深深一拱手:“王爺辛苦。
爲了大局,爲了那五千萬兩,還請王爺不要吝惜己身。
好好把那朝鮮王後伺候好了,也算是爲國立功!”
賈璉冷哼一聲,一腳朝着他踹過去,被他敏銳的躲了。
不過賈璉倒也沒有真的生氣。
能夠拿下一國王後,讓一國王後自薦枕蓆,不論怎麼算都是很有面子的一件事。
因此站起來叮囑衆將謹慎行事,便將他們遣散。
等廳內再無外人,尤三姐便忍不住了,湊到賈璉跟前。
“爺,你真的還要進宮,去陪那什麼王後?”
聽到尤三姐的話,賈璉將她拉過來,在她着甲的屁股上打了一下。
臭妮子,什麼叫做陪那王後?
主次不分,該打。
雖然賈璉沒回答,但尤三姐也看出來賈璉是要去的。
於是立馬說道:“我也要去!我倒要看看,那朝鮮王後到底是什麼樣的天仙,竟然能夠把爺的魂兒勾住,一夜夜不歸寢!”
說來尤三姐就很不爽。
本來這幾個月,她幾乎天天跟着賈璉,賈璉去哪兒她去哪。
只是昨兒下午她看賈璉那般悠閒,在後院和美人們做戲,以爲他不會出門,才把甲冑脫了,準備和賈璉好好溫存溫存。
那金世佳着急來請,她又以爲賈璉只是單純的赴宴,因此就沒有趕着穿甲跟上。
哪裏想就錯過了這樣的大事。
所以今兒她就甲冑不離身,一直跟着賈璉,就是防着這一點。
“想跟就跟着吧。”
賈璉又不怕尤三姐壞事。
這妮子雖然脾氣不太好,但是還是很懂事的,不難纏。
而且雖然金家兄妹謀害他的幾率很小,也不得不防。
所以,哪怕昨兒留宿王宮,他也沒有調開親兵衛隊。
女兵更是貼身帶着。
還是那座大殿,還是那兩個人。
這一次,王後沒有再遲到,甚至在賈璉進殿的第一時間,就站起來,蓮步近前。
見她的樣子,似乎是想要親自攙扶賈璉。
忽見賈璉身側的尤三姐,她愣了愣,忍不住?足詢問:“這位女將軍好生俊俏的模樣,昨兒竟是沒有見過?”
“哼。”
尤三姐輕哼一聲。
不過心裏對於朝鮮王後的敵意,倒是不自覺散去不少。
對方能夠第一時間發現她的美貌,沒有把她當做路人甲,讓她虛榮心得到一定的滿足。
“她是本王的愛妃,因爲仰慕朝鮮風土人情。
本王耐不住她的央求,這才帶她來見識一番。”
朝鮮王後一聽是賈璉的愛妃,立馬就明白對方爲何會哼她了。
因此也不在意,反而笑道:“原來是王爺的愛妃,難怪有這般美貌。
妾身是朝鮮國的王後,歡迎妹妹來到朝鮮遊玩。”
尤三姐張了張嘴,不知道怎麼回應,到底是禮貌的點點頭。
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而且賈璉介紹她時,說的是“愛妃”,而不是愛姬和愛妾之類的稱呼,這讓她很開心。
於是心裏打算,就算今晚賈璉還是要夜宿王宮,她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來到殿上,賈璉沒有看到如昨晚那般的佈局。
臺階之上,除了王座,就只有下首還有一席。
而且金世佳在王後擔當接待的職責之後,就離開他的身側,此時正往下首那席走去。
賈璉不免駐足。
朝鮮王後則笑道:“平遼王,請。”
賈璉眉頭一挑,大概明白對方的意思了。
反正他昨天都坐過王座,接過王後了,所以今兒乾脆直接讓他直接和王後同坐?
敞亮。
因此也不客氣,一屁股坐在那黃金王座之上。
果然金王後旋即也走到他身側,待要落座時想起什麼,轉身對後面的尤三姐道:“妹妹也坐?”
尤三姐抽抽嘴角,說道:“王後不必管我。我現在是我們王爺的衛兵,站着就好。”
說着,主動往旁邊一杵。
金王後略顯詫異,又看了一眼跟着賈璉入殿,明顯比昨兒數量更多的女兵,對着賈璉露出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真會玩。
底下,哪怕已經認同了妹妹的手段。
但是看着她十分自然的坐在賈璉身旁,宛若賈璉當真是他們朝鮮的王一般,金世佳內心還是有些過不去。
不過事已至此,他也不會自討麻煩,而是熟練的開啓開場白。
“昨夜承蒙王爺調兵相助,才讓外臣剿滅叛亂,安定王都。
王爺大恩,外臣銘記在心。”
賈璉擺手道:“議政大人客氣了,不過是舉手之勞罷了。”
金世佳點點頭,思索了一下,說道:“王爺昨夜的提議,回去之後,外臣與我國大臣們商議了一番。
關於先期的五百萬兩白銀,以及五百萬兩的財貨,我們已經有了初步的眉目,料想能夠湊足。
只是對於往後十年,每年四百萬百兩,我等對賬之後,還是覺得十分困難......”
見賈璉眉頭下沉,金世佳立馬加快語速。
“所以,外臣想要懇求王爺,能夠看在兩國上百年情義的份上,多寬限十年。
以二十年爲限,每年二百萬兩......”
金世佳小心翼翼的看着賈璉的神色,說道:“如此的話,外臣就有把握,每年將這筆款項,如數奉上,不知道王爺的意思……………”
金家兄妹其實已經看出來,大魏有圖謀朝鮮之心。
奈何朝鮮現在孱弱至此,連個扶桑國都敢跨海來打他們。
更別說捱得更近,國力更爲雄厚的大魏了。
所以他們不敢不給這筆出兵費,不然大魏指定派兵來攻。
值得慶幸的是,大魏歷來號稱禮儀之邦,不出無名之師。
而且兩國又有隸屬關係。
所以只要不得罪死了,大魏就算有圖謀之心,應該也不會直接派兵來攻。
退一萬步來說,就算李氏王朝註定要覆滅。
那麼金家也要在他覆滅之前,攫取更多的利益,爲應對將來的變故做保障。
因此他昨晚回去之後,當即就召集朋黨,定下戰略。
這筆出兵費,可以給。
先期的一千萬,其實他們已經大致湊齊了。
至於後面每年四百萬,雖然有點麻煩,但是想着若是真的能夠和大魏通商,也不算太難。
之所以還要求分二十年,是他比較信任的一個大臣建議的。
說是一種試探。
試探大魏對朝鮮的真實態度。
果不其然,在聽到朝鮮“得寸進尺”的提要求之後,賈璉的臉色有些不好看。
旁邊的金王後連忙抱住他的胳膊,柔情似水的看着他。
賈璉嘆息一聲,拍了拍金王後的素手,然後纔對金世佳道:
“按理說,昨晚本王說的,已經是我朝最後的底線了。
不過,本王也知道,你們朝鮮歷經戰亂,確實不容易。
二十年就二十年吧。
不過後面十年,每年需要多支付百分之十,也就是二十萬兩的利息。
這一點你們要是能夠接受,本王就能代表大魏朝廷,答應你們的請求。”
金世佳略微合計,然後起身對着賈璉大禮拜道:“多謝王爺寬宏。”
十年二十年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賈璉能夠這般輕易答應他們分二十年償還,就說明。
接下來很長時間,大魏應該都沒有對朝鮮動兵的心思。
畢竟,一邊是躺着就能收錢,一邊是挑起戰爭,最後還未必能從朝鮮賺取數千萬兩的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