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是王蒙講話,王蒙很激動,看來他對這屆文學新星大賽的獲獎者寄託了很大希望,希望獲獎作者再接再厲,接上文學創作的接力棒。
然後是大賽組委會主任京城大學副校長宣佈了幾位參加大賽的應屆畢業生也就是即將在1991年參加高考的幾位獲獎選手獲得了免試進入幾大高校中文系的深造的機會,這些被選中的高中生無不喜笑顏開,可以不用通過痛苦的高考複習而進入大學,這簡直是天大的驚喜。
接着是頒獎典禮,從三等獎開始,接着是二等獎、一等獎放在最後上臺。
當夏小洛走上主席臺,從王蒙手中接過有王蒙親筆簽名的獎盃的時候,夏小洛那叫一個心虛啊。
王蒙這位文藝界的大佬,握着他的手久久不願鬆開,鼓勵他要努力寫好作品,如果以後他準備走文學道路,老爺子願意爲他保駕護航。
而記者席上們發現一向清高倨傲的老爺子竟然有淚泫然,顯然很激動,以爲抓住了新聞點,那照相機的閃光燈一個勁此起彼伏的瘋狂閃爍,不知道費了多少膠捲。
面對這種情況,夏小洛不願讓老爺子失望,只能裝作感激的樣子,說以後爭取寫出好作品。
頒獎典禮結束後,是獲獎選手答記者問的時間,陳超羣推推攘攘地想把夏小洛推倒主席臺中央,夏小洛臉色一寒,輕聲而堅定地道:“陳社長,我說過,我不願意參加頒獎典禮和媒體宣傳,今天我能到已經是很讓我爲難了。”
說着塞給陳超羣和jean自己的大哥大號碼,轉身就走,不顧陳超羣苦着臉一臉哀求地站在那裏,楚秀菡也跟隨他往場外走去。
媒體記者發現這個異樣的情況,又是一陣狂拍,心裏想着怎麼來幾個爆炸性的題目。
夏小洛和楚秀菡擺脫追問着他們的記者,一出辦公大樓就坐上曹浩暄的越野車,卻發現馬小跳早已經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了,一臉花癡地和曹浩選聊着什麼。
折騰了一上午,已經是上午十一點多,馬小跳叫嚷着讓夏小洛這個一等獎獲得者請客喫飯。
夏小洛道:“可以。但是我只想喫一樣東西——滷煮火燒。”
馬小跳鄙夷地看着他,道:“真摳門。而且那滷煮多髒兮兮啊,全是豬大腸,都裝過大便。”
夏小洛心道,說話真直白,很腐女很重口味啊。
楚秀菡冷冷地瞧了她一眼,暗暗腹誹。
曹浩暄發動汽車,含情脈脈地勘了一眼馬小跳,道:“說起滷煮火燒,老京城人一準兒會想到‘小腸陳’,殊不知這已有百餘年曆史、被認爲只有窮人纔會喫的美味卻起源清宮廷中一道名爲‘蘇造肉’的菜餚。那麼‘蘇造肉’又是怎麼演變成滷煮火燒的呢?‘小腸陳’的創始人陳兆恩當時就是售賣‘蘇造肉’的。舊社會用五花肉煮制的‘蘇造肉’價格貴,一般老百姓喫不起,於是他就用價格低廉的豬頭肉代替五花肉,同時加入價格更便宜的豬下水煮制。沒想到歪打正着,一發不可收拾地創出了傳世美味,別看這東西不貴,但是是京城小喫的第一,比京劇還要純粹。”
越野車在車流中緩緩地開着,他斜眼看了一眼馬小跳,帶着幾分愛憐的鄙夷道:“虧你還說自己是正宗京城土著,八旗子弟,祖上是上三旗鑲黃旗皇室成員,在古代也算是個格格,怎麼連滷煮火燒的歷史都不知道?”
馬小跳兀自嘴硬,道:“切,俺們皇室子弟怎麼會喫這種東西。俺們那時候都是用燕窩漱口,頓頓滿漢全席,還得四處搜尋各種偏方來減肥。”
曹浩暄也不多言,只把車子豐臺區方莊莊環島的西南角開去,不一會就到了“小腸陳方莊分店”,距這裏不遠處就是中央音樂學院附中。
四人進了店,一人要了一碗滷煮。
夏小洛則饒有趣味地看着手藝嫺熟的師傅把把處理好的豬小腸和豬肺切成小段投入用多種香料、調料配製的滷湯煮,八成熟的時放入生面火燒、炸豆腐片、血豆腐,待到腸、肺爛熟,火燒煮透又不脫形的時候撈出,小腸切段,肺、火燒、炸豆腐切塊,澆滷汁。
最經典的是師傅用刀背挑肥腸到碗裏的時候,一挑一個準兒,湯汁不飛濺,簡直是一種藝術享受。
這讓夏小洛很想放掉自己的三百萬身家來這裏做個廚子。
片刻之後,滷煮端上,四個人開始大快朵頤,馬小跳還不停地得瑟,說要是在古代,這都是俺們王府裏下人喫的,並對夏小洛請客一頓只花了10塊錢耿耿於懷。
馬小跳完美地體現了京城小人精的痞氣和不惹人討厭的貧嘴,夏小洛聽她說話簡直像是在聽相聲,但他偏偏做出一副很不耐煩的表情,讓自己哥們同時也是馬小跳的崇拜者和愛慕者的曹浩暄不知怎麼辦纔好,很是尷尬,不知該幫哪邊。
四個人正喫着,店子裏又進來一撥人,店子裏本來人很多,地方又狹小,店主就過來問問夏小洛這幫人是不是可以拼桌。
曹浩暄這種事情見得多了,知道這種情況很正常,就答應了。
夏小洛抬起頭望向那批人的時候,不禁久久地愣住了,因爲他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蘇絳脣。她穿着職業套裙,臉色清麗,牽着一個小女孩,正是她的小女兒錢妙蓮——不,也許現在應該叫蘇妙蓮。
夏小洛不自覺地站起身來,嘴脣顫動了一下,卻說不出一句話——這曾經給過自己牀第之歡的女人,曾經在校長會爲保護自己而和校領導拍桌子的女人,這被人稱爲“武則天”,“女魔頭”的女人卻爲他癡狂迷亂。
那些纏綿往事,那些紛紛擾擾,似乎一瞬間在他腦袋在如同過電影一般放映了一遍。讓他心神激盪,說不出一句話來。
本以爲在她不辭而別後此生甚至難以相見,沒想到在這小店裏又意外重逢。
還是蘇妙蓮先發現了他,一牽媽媽的手,脆生生地叫了一聲,道:“媽媽,小洛叔叔好。”
蘇絳脣轉過頭來,驚愕地發現了那讓她魂牽夢繞的少年,她竭力 牽動嘴角,綻出一個微笑,而眼睛裏卻瞬間蓄滿了淚水。
師傅已經端着食物放到夏小洛那張桌子,她帶着女兒坐了過去。
小人精馬小跳戲謔地道:“哎呦——他鄉遇故知啊,這是多麼地催人淚下啊。”
一看蘇絳脣真地紅了眼圈,一吐小舌頭,不敢再調侃了。
而楚秀菡則心中充滿了某種疑惑,心說,蘇絳脣作爲前洛水一高的副校長,遇見自己曾經的學生也不用這麼激動吧,莫非有什麼貓膩?深深地看了夏小洛一眼,發現他還算正常。
夏小洛壓抑了一下情緒,道:“蘇校長,您走了也沒有說一聲,現在在京城過得好麼?”
蘇絳脣也極力掩飾自己的感情,以平常的語氣道:“什麼好不好的?湊合唄。沒有什麼比自由自的生活狀態更好是吧?”
夏小洛點點頭,道:“那就好,那就好,你現在在哪兒上班?”
蘇絳脣道:“龍飛保健品集團公司。”
夏小洛心中一震,依舊臉色平靜道:“不錯啊,這是個大公司。你在裏面做什麼職務?”
蘇絳脣把一次性筷子揉搓了一下,來去掉上面的毛刺,然後把食物悉心地挑進女兒口中,道:“一個小小的市場部經理。”
夏小洛很真誠地說:“很不錯,這麼短短一兩個月就能做到一個大公司的部門總經理很難得的。看來,你在洛水縣還是屈才了的。”
又看着小妙蓮開玩笑地揶揄道:“這麼大了,還讓媽媽喂啊……”
小妙蓮撅着小嘴,一歪腦袋道:“要不讓叔叔餵我吧?媽媽工作很辛苦的。”
夏小洛從蘇絳脣懷裏接過小妙蓮,道:“我來吧,我喫完了。”接過小妙蓮的時候,手臂若有若無地觸到她的酥胸,讓蘇絳脣不禁臉色酡紅一片。
蘇絳脣面帶一絲傷感道:“京城固然好,但是總是讓我有一種漂泊無依有如浮萍的感覺;洛水雖然不好,可是那裏也有讓我魂牽夢繞念念不忘的人。”
夏小洛知道她所說的那讓她魂牽夢繞念念不忘的人正是自己,不禁心中一蕩,想起那個狂野迷亂的夜晚。
這時候曹浩暄三人已經喫完了,夏小洛讓他們先在車裏等着,自己和蘇絳脣聊一下,三人付了帳先出去了。
三人出去後,蘇絳脣的眼淚再也控制不住,如斷了線的珠子一樣落盡熱氣騰騰的湯碗裏,但是她卻一句話也不說,只是流着眼淚,雙肩不住劇烈地聳動,哽嚥着喫飯。
小妙蓮很不解地看這兩個人,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惹得媽媽這麼傷心。
夏小洛心中感慨萬分,他前世也曾經是苦逼打工仔,知道在外面討生活的艱辛和無奈,更何況一個柔弱而美麗的女人。
商界是男人的戰場,遵循的是殘酷的叢林法則,女人無論在智力上和體力上都沒有優勢,一個女人要想打下一片天地,不僅僅要有自己堪比男人的智力和能力,還要防着各種虎視眈眈的色狼以及誘惑。他無法想象,蘇絳脣喫了多少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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