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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我不是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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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離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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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道過晚安之後便回房間了。他彷彿已經漸漸習慣生活在這裏。表現出一種無異議的安然。

他衝了涼,換了乾淨的睡衣,用舒適的姿勢躺坐在牀上,靜靜瀏覽着手提電腦裏的會議信息。

間或的,他會去瞥一下右下角的時間。弄月已經打過電話,說要晚一點回來。說去參加母校的校友會。

他的腦海中會偶爾的不經意的閃過那個進駐到他心裏的鏡頭。

弄月和辛童,擁抱在一起。在夏日的花樹下,好像偶像劇DV封面上唯美的男女主角。

陸仰止抬起手,爬爬還略爲有些溼的頭髮。有種想要笑出來的衝動。人可能都會做這樣的一些衝動吧,在某些自己也說不清楚的時刻。譬如,他也搞不清自己爲什麼會讓弄月在那裏下車,爲什麼車子開到半路卻又返回去。否則他也不會看到那樣一幕。在明晃晃的太陽底下。

參加校友會,和初戀情人一起。會喝酒吧,她會喝醉嗎?他忽然忍不住笑出來。因爲想到她喝醉的樣子。那副樣子像個傻笑的少女。

這根本沒什麼。那麼他在這裏想些什麼呢?總覺得有些詭異,可是自己也無法消除內心混亂而繁雜的思緒。

他終於呵呵的笑起來。然後聽到開門的聲音。

他的手指輕輕在鼠標區滑動。一頁一頁的會議記錄在他眼前閃過。

淋浴的聲音。他好像聞到薰衣草特有的香味,和着水聲漸漸入耳。然後他的腦海中開始不自覺地描繪她妻子那些柔靜的美麗曲線。

在水聲結束的時候,他揉揉眉角,無意識的嘆了口氣,然後下了牀。

門在他輕敲之下,緩緩打開。她沒有關門。

弄月坐在牀邊上,正輕輕擦拭着溼漉漉的長髮。看見站在門口的他,抬頭輕輕對着他笑了一下,雙手依舊在擦拭。房間裏全是她的香味。

“你喝醉了嗎?”他雙臂環胸,倚靠在門口。

“我喝醉的時候最愛做的事就是把頭髮弄溼,然後不停的擦拭嗎?”她停下雙手,興味的看着他。那張沐浴過後的臉,映襯在牀燈淡黃的光裏,水濛濛的,像一隻新鮮的水蜜桃。

“可以進來嗎?”他淡淡問。竟然沒有擅自的走進去。

弄月微微抬起脣角,然而並沒有微笑,只是輕輕的點了下頭。深夜令他們之間忽然變得溫柔起來。然後她感覺到牀慢慢的陷下去一塊。她禁不住深呼吸了一下。

手有些機械般的擦了幾下頭髮。然後停住。

轉頭對他微笑,“還沒有睡嗎?”

陸仰止點點頭,“可以嗎?”他從她手中抽出了柔軟的大大的毛巾,看見弄月微怔的表情,然後她很快的點了下頭。他開始輕輕的擦拭,爲一個女人擦拭沐浴後的溼漉漉的長髮。

頭髮散發出的淡淡的無所不在的香氣瀰漫着他們。他的手握着毛巾輕輕地,從她的頭頂劃向頸項。一下,一下。靜靜重複的動作。

淡綠色棉織的睡衣,很保守的款式,潔白的頸項是唯一的裸露。他的眼神輕輕的掃過那裏的肌膚。他的手指不經意的撫觸着那絲絲秀髮,溼潤的氣息便也瀰漫了他的手指。

“見到你的初戀情人了嗎?”他忽然問。

“呃?嗯。”弄月輕輕回答。

陸仰止輕輕的笑起來,“怎麼辦呢,弄月,我不知道自己有多少情婦,而你的身邊有一個初戀情人。可是我們卻是夫妻。”

弄月並沒有回答。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靜靜的坐着。

“這也是不錯的家庭模式,你說呢?”陸仰止扔掉了手中的毛巾。他的聲音很冷清,然而並不犀利。甚至可以說是一種冷淡的溫和。

“你喜歡這樣的模式嗎?”弄月淡淡說。

“我也並不知道。”

“是。我們並不能承諾什麼。如果你認爲這樣會傳出不好的緋聞,那我不會再去參加那樣的場合了。”

“我沒有這樣說。弄月。”他忽然扶正她的肩膀,眼神有些柔和的掃視着她的臉。然後輕輕吻了她一下。

重新看着她。好像剛剛品嚐了一下專賣店的果凍。弄月只是感覺到有些莫名其妙。於是也靜靜的看着他。

於是他又俯下頭,輕輕地吻住了她。輾轉反側,極盡溫柔。

有些漫長。也過於美好。

兩個人禁不住微微的顫慄起來。然而沒有任何人有任何進一步的動作。他們彷彿都專注於這個吻。這個莫名其妙的吻。

終於他輕輕地推開她。臉上帶着寧靜的笑意,彷彿還有一絲化不開的嘆息。

“晚安。”他說。然後起身,離去。

門在他身後靜靜的闔上。

弄月坐着。內心有些不安起來。爲何有這樣寧靜的夜晚?

**********************

陸贊和小語已經很長一段時間沒有來這裏。弄月感覺到自己意識到了時間。她的腦海有些亂。爲了昨夜的那個吻。也爲了不久前和左老夫人的見面。

她覺得自己又一次被推到了生活的極限面前。她不知道自己這一次能不能夠像以往任何一次一樣,成功地應付。

她只想着走過去,用力的走過去。然後繼續走。

她很努力的生活了。她不止一次的向自己保證。也不止一次的向夢中的母親保證。

她不知道爲什麼需要向她保證。於是她對着鏡子默默地笑起來。

“你不過是想要活下去。”她對自己說。

她在脣上塗上了一層鮮亮的粉紅色。然後讓臉上的微笑變的大而絢麗起來。就好像反季節培育的花朵,帶着天真卻又無法避免的愚蠢的鮮豔。

然後,她帶着這樣的笑容出了門。

在露天咖啡廳,見到了黑澤。看上去已經等得很不耐。然而見到她,卻也很有禮貌的站起來微微點頭致意。

“曉鐘身體不舒服,所以沒有來。”他淡淡說。他的面前擺着一杯清水,滿滿的,似乎沒有碰過。

弄月點頭。她其實知道他不會來。

“你來也是一樣。”她說。黑澤點點頭。

“曉鍾見過左老夫人是多久之前的事?”弄月點了一杯牛奶,可是也僅僅放在面前。

“半個月了吧。”黑澤說道。

弄月靜默了一會兒。

“雖然這些話可以在電話裏說,但是我還是約你出來。只是想要拜託你。”她淡淡笑着,然而很溫暖,“好好照顧他。我沒有別的人可以拜託了。”

黑澤臉上出現一種奇怪的表情,然而很快的斂去,“我只是收了陸先生的錢。”他的聲音很沉,帶着一些不自在。

弄月點頭笑了,“錢,我也可以給你。”

黑澤的臉立刻默然起來。

“你自己先用錢作藉口,爲什麼我提到錢你卻不高興?”

“沒什麼。只是覺得你不像個姐姐。”

“那麼我像什麼?”

“受人之託的保姆。”

弄月點點頭,“你說的沒錯。我就是一個保姆。”

“只可惜曉鍾並不這樣認爲,他以爲你是他姐姐。還以爲你是女人。”黑澤的語氣並不友好。

然而弄月卻依舊只是淺淺淡淡的笑了,“不管他怎樣以爲,我對他是懷着責任的。我是一個俗人,就是想要活下去。你回去告訴他,不管發生什麼,絕對不可以回去左家。”

“這些話,你爲什麼不自己跟他說?”

“他來了,我肯定要跟他說的。既然你來了,我也只能跟你說。”

“哼。”黑澤的臉色更加的濃重起來,“你們到底是姐弟,我卻是個混黑道的。”

“那又怎麼樣,曉鍾要賴在你那裏。”弄月竟然笑了。

“畢竟你們是左家的人。是左家的人呢。”黑澤嗤笑道。

弄月忽然默默地說不出話來,“別在曉鐘面前說這樣的話,我們不是左家的什麼人。我們只是相依爲命。”

“曉鍾卻不這麼想,他以爲他是你的包袱,是你的累贅,是你的絆腳石。”黑澤的語氣並不犀利。彷彿在背一首詩似的。

“他慢慢會明白的。”弄月僅僅回答了這一句。接着又笑起來,“哪天,我混不下去了,就去幫你做事吧。”

黑澤擺擺手,“免了。我不要你這樣的女人。”臉上卻是帶着淡淡的笑意。

然後便起身走了。那杯水就始終那樣的呆在桌子上。

弄月卻端起自己的那杯牛奶,慢慢的喝了下去。

已經冷掉了。卻很溫柔的滑過喉嚨。

********************

那個人走出他的辦公室。陸仰止簡直要笑出來。

現在,那個LV包包就在他的辦公桌上。裏面還有弄月的一些小物品。是的,的確是弄月的。他買來送她的。現在出現在這裏。

他怎麼想都覺得自己應該笑一下。

於是他站起來,走去落地窗前面,輕輕地拉開一角窗簾。他發現自己根本懶得笑。

掏出手機,按下一串數字鍵。

“我在露天咖啡廳。”弄月說,“我爲你點了一杯黑咖啡。你來吧。”她的聲音彷彿帶着笑。

陸仰止輕哼了一聲。

“我剛剛見了黑澤。曉鐘的手術正在籌備中。”弄月的臉上帶着淡雅的笑。陸仰止看了看她的脣,有些過於鮮豔的脣膏。他撇開了目光。

“我已經很久沒有見過小語。竟然有點想她了。”她淡淡地說着。

陸仰止坐在她面前,翹了腿,眼睛彷彿要穿透她。可是卻又彷彿想要躲避。

“我很想要去旅行。”弄月低下頭去,淡淡說道,“小的時候,曾經跟着爸爸做過幾次小小的旅行。最近忽然開始懷念小時候了。以前從來沒有這樣過。”

陸仰止忽然站起來,抓住她的手腕。黑色阿爾法就停在橋的另一邊。他打開車門,然後把弄月推了進去。

弄月靜靜的坐在那裏。然後她看見一個LV包包。就放在車子的前面。上面還有小語送她的糖果形狀的小飾物。

陸仰止沒有說什麼。只是發動了車子。

他們開始在漫長的路上沉默不語。彷彿各自明白,卻又沒有人願意先開口。

弄月的心裏已經明白。可是她不知道怎樣解釋。好像也不能解釋。於是她只有在心裏淡淡微笑。

她是不安的。她知道。她無法欺騙自己。見到陸仰止之前,她甚至想要告訴他,她這樣的不安,從來沒有這樣的不安過。彷彿第一次見識到命運的無常。彷彿十二歲那一年,等在服裝店的櫥窗旁,轉身忽然找不到了媽媽。

找不到了。然後永遠的失去了。或者說,拋棄了,永遠地被孤立了。

看到這個LV包包之後,她知道自己什麼也無法說了。甚至昨晚那樣的溫柔,他們都會僅僅當作一個意外。爲什麼不呢,他們之間除了錢,並沒有任何其他的維繫。

她嗤笑自己,爲什麼忽然想這些。是的,她殘酷的向自己承認,前一刻,你還在渴望他的懷抱吧,渴望一個強大有力的懷抱,即使不溫暖,可是你希望被擁緊。不是貪戀一個懷抱,僅僅渴望那樣彷彿要被窒息的感覺。

於是她慢慢的放鬆身體,躺在座椅上,偏過頭。不再想些什麼。

陸仰止始終沉默。彷彿地球誕生前的寂靜。

弄月看着窗外的花,它們已經在漸漸走向頹靡,紅得發黑。那是死亡前的顏色。她甚至可以聞到那股甜膩的腐爛的味道。她知道那是孕育果實的時候了。

生,都是以死爲代價的。造物主很公平。植物也是如此,毫不含糊。

她一直看着,甚至帶些貪戀的看着。直到絕望。於是她開始微笑了。

“累了嗎?”陸仰止忽然開口。語氣輕柔。在弄月聽來卻是殘忍。他懷疑她,然而卻不願意直接了當的對待她。放一個包包在這裏,然後什麼也不詢問。

“沒有。”她輕輕回答。

之後便是無言。她輕輕閉上眼睛。感覺到滿眼的冰涼。

車子慢慢的駛回去。到了別墅。開進車庫。弄月抬起頭,看到陸仰止涼涼的眼神。緊緊地盯着她。

她推開車門,想要下車。卻忽然被按倒在車座上,椅背在洶湧而至的力量下忽然彷彿跌下去一般。她沒有驚呼,只是淡淡看着陸仰止晶亮的眼睛。

他的手一抬,她聽到衣服碎裂的聲音。

“你知道嗎,”他淡淡說,“那天和藍心蕾在車裏,我也這樣撕碎了她的衣服。”

他低下頭來吻住她裸露的胸脯,“然後我這樣吻她。”他的聲音夾雜了**,然而卻依舊淡淡的。

弄月的眼淚忽然流下來,可是她卻攥緊了拳頭輕輕微笑,“別這樣對我。”

“你會覺得自己被強暴嗎?不要這樣以爲,我們是夫妻。夫妻可以**,當然也可以在車裏**。”陸仰止看着她。弄月輕輕的偏過頭去。

他卻糾正錯誤一樣,捏住她的下巴,讓她無法不去注視他的臉。他的表情很無辜,很漠然,帶着清淡的笑,也帶着掩藏不住的**,“我本來就不是什麼好人,不是什麼貴族。你也不是。”他俯下身,咬住她的脣,很用力。另一隻手滑到了她的裙子裏。

“爲什麼這樣做?”弄月問。聲音很清澈,卻因爲他不間斷的吻變得含糊。

然而陸仰止卻什麼也不肯再說,他彷彿專注在他的吻裏。還有那不斷升騰的**中。

“你找到了那個人,他說是我把資料給他的,他說我跟左家一直有往來。是這樣嗎?”弄月問。

陸仰止沒有任何的回應。他的手觸摸到了她。弄月倏的蜷起了身體,然後看到他臉上的笑意。生動而鮮明。

他不回答。可是他的表情在告訴她:我知道,我什麼都知道,我知道你跟我一樣想要迷亂,因爲我們的身體同樣在顫抖。

他的吻激烈起來,弄月的腦海中卻不能自已的出現藍心蕾的臉。還有媽媽桃紅色的旗袍。還有大片的紅到彷彿要流出血來的鳳凰花。

她感覺到自己無恥的**。是的,她的身體喜歡這個男人,可是卻又在深深抽泣。於是眼角大顆的淚水滾落出來。她忽然意識到,自從做了這個男人的妻子,她的眼淚重新回到了她的身體,常常在不爲人知的時候流淌。

她笑起來,笑自己的淚水。卻也堅決地蜷縮了起來,“別在這裏好嗎,求你,別在這裏。”

陸仰止濃重的呼吸噴在她的頸項。他的臉碰觸到她的淚水,抬頭,有些複雜的看了她一眼,然後起身,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弄月慢慢的坐起來。她感覺到內心的茫然。空曠的好像一片暗藍色的海。她靜靜地坐在那裏,不知道該怎麼收拾破敗的自己。

然而這僅僅持續了幾秒鐘。她這一側的車門忽然被粗暴的打開,陸仰止手中一件西裝外套裹住了她。然後她被輕輕的急促的抱起來,在蹬蹬的腳步聲中,弄月狠狠的閉上了眼睛。

在空曠的別墅裏,在寬大的牀上,他們理所當然地完成了後半部分。然後,一次,又一次。陸仰止彷彿永遠不會停歇的索取和攻掠,一遍一遍,她聽到自己的名字,夾雜在這個真實而熱烈的男人的喘息聲中。

激烈而痛苦。

弄月。弄月。弄月。

********************

她也並不知道事情究竟該怎樣繼續下去。她甚至不願意去探尋。她知道自己漸漸失去了年少的勇氣。

是左老夫人?還是,陸仰止的爺爺?

任何一個,都足以令她失去一切。雖然,除了生命她好像也並沒有什麼其他可以失去的了。然而她的生命中卻還有一個莊曉鍾。她的媽媽把兒子託付給了她。她答應了。

所以她必須要保護那個脆弱而美麗的生命。她漸漸地看清了自己,原來是個那樣冷酷的對待別人和自己的女人。她愛曉鍾嗎,不,她並不愛他,她爲什麼要愛他,他擁有母親全部的愛,而她卻不曾得到一絲一毫。她漸漸開始懷疑自己爲什麼那樣堅定的答應了母親,因爲她想要把這個她不被關愛的原因留在自己身邊,天長日久的提醒自己:弄月,你是沒有人愛的。你是被棄絕的。你一出生就是被棄絕的。

是的。是這樣的。

可是她還是要保護曉鍾。不管是她自己,還是左家的任何人,都不能傷害他,因爲他是媽媽鍾愛的孩子。

她站在廚房裏,感覺到頭隱隱的疼痛,好像一隻蟲,長久的住在裏面,現在它甦醒了,它想要爬出來見見陽光,於是它決定從裏面喫出來一個洞。

弄月靜靜的站在那裏,從上衣的口袋裏掏出一塊巧克力,輕輕地放進嘴裏嚼。額頭有細膩的汗水流下來,順着細長的脖子。然後她開始繼續切那些準備好的黃瓜、胡蘿蔔和培根。

陸仰止從樓上走下來,西裝革履。看到餐桌上準備好的早餐,還有坐在那裏等待的弄月。他猶豫了一下,然後走過來,坐下。

昨晚,他終於結束之後,回了自己的房間。他覺得驚愕,他無法面對自己巨大的無措,無論是對於弄月,還是對於那隻LV包包。不論事實究竟怎樣,他都因爲自己對這件事的劇烈反應感到迷茫。還有憤怒。於是他把憤怒推給了弄月。他只是想要她幫助他得到嘉隆,可是她也給了他更多的難題和障礙。他因此而厭恨,也因厭恨變得更加冷酷。

他坐下來,端起那杯牛奶喝了一口。

而弄月正在叉一塊荷包蛋。

安寂的清晨。窗外甚至傳來鳥鳴,還有暖暖的風聲。他們各自佔據餐桌的一邊,沉默的對付這過於簡單的早餐。

“我們離婚吧。”弄月的聲音忽然傳來。在空曠的別墅裏,彷彿投入深水中的一粒石子。沉下去,找不到迴音。

沉默。靜靜的沉默。

“是個好主意。”陸仰止回答。聲音淡淡的,沒有任何的情緒。手中的餐叉上一塊煎得黃黃的荷包蛋,他靜靜的握着,抬起,送去嘴邊。卻始終沒有張開嘴巴。

他扔掉了餐叉。潔白的瓷盤發出一個單調的音節。他起身,離開了餐桌,迅速的在門口消失。

弄月聽到車子發動的聲音,黑色阿爾法的聲音已經那樣的令她熟悉。

她靜靜地坐着,把餐叉上的黃瓜和培根送進嘴裏,慢慢的咀嚼。事情過於快的解決了。陸仰止輕輕的笑。也許做個黑道上的人也不錯。也許會好過做什麼世家子弟。至少可以擁有一種毀滅的自由:不論是毀滅別人,還是毀滅自己。

他抬眼望瞭望窗外,天空有濃重的雲層。並不是陰天,太陽依舊濛濛的炎熱着。他的辦公室在第6層。他比這大廈中的任何人都要接近太陽。

“我們離婚吧。”弄月的話在他腦海中重複着。他甚至想笑笑不出來。離婚?哦,當然,既然可以結婚當然也可以離婚。

只是爲什麼這個動詞或者名詞忽然發生在自己的身上

離婚。現在他要開始考慮這個問題了?

門忽然被推開。他看見爺爺站在門外,拄着一根柺杖,面色竟然少有的平淡,甚至有着那麼一點憂慮。陸仰止倚在窗邊,靜靜的與他對視了幾秒。

“事情解決了?”老人家走進來,呼吸些微的濃重。他在沙發上坐下。陳祕書送了杯咖啡進來,然後快速的退了出去。

爺爺伸出手想要端起咖啡,陸仰止卻先一步端起,然後慢慢的送去嘴邊喝了一口。

“現在連杯咖啡也要計較了。”老人家的聲音竟然不帶情緒。

“想去醫院的話有比咖啡更快更好的方式。”陸仰止淡淡的說。那杯咖啡被隨意的放到了桌子上。頗有請君自便的意味。

陸謙雄動動脣。沉默了幾秒。“事情處理得怎麼樣了?”

“找到了那個小公司的負責人,給了他一筆錢。”

“然後他就放棄了?”

“他說,他希望可以代理‘天使容顏’。我考慮了一下就答應了。”陸仰止倚坐在桌沿上,淡淡說。

“他憑什麼答應呢?”

“憑我知道他是怎麼得到原料配方的。”

“原來是很簡單的一件事。”

“嗯。只是他的車子昨天忽然被人炸了。於是我又送了他一臺車。”

老人家的臉上終於稍稍的有了一點表情。他看着陸仰止,輕輕地點點頭,“你沒連他一起炸了,真是出人意料。”

“我總得給您老人家留點顏面。如果當初你不把我接回來,也許今天我會是一個暗夜梟雄呢。”

“做梟雄有什麼好?做梟雄你可以坐在這裏,可以這樣的跟我講話嗎?你還敢妄想把嘉隆握在手裏?”陸謙雄淡淡掃了他一眼,略微的沉默了一會,“那個孩子,要跟你離婚?”

陸仰止輕輕笑起來,“你連這個也知道?”

“你怎麼打算的?”

“不知道,畢竟是第一次離婚呢,沒什麼經驗。”陸仰止嗤笑道。

陸謙雄拄着柺杖站了起來,“要那個孩子今晚來見見我吧。”他走了出去。

********************

暗紅色的柚木桌子上一臺藏銀色的筆記本。旁邊是三排書架。書架都只有五層,並不高大,上面擺滿了書。書架也是柚木質地,淡淡的散發一種清香。書架頂端是兩個青花瓷瓶,一個花紋細膩柔雅,另一個卻紋路破碎。

弄月坐在書房裏。她很想嘲笑自己,因爲她在假裝沒有任何情緒。陸謙雄此刻就坐在她的對面。她知道自己必須小心的應付着。

“你是經濟管理系畢業的吧。”老人家忽然開口道。

“嗯。”弄月點頭。

“做過這之類的工作嗎?”

“沒有。”

“那你之前都在做些什麼?”

“賺錢。”弄月回答。

老人家點點頭。“左老夫人見你,是要你回去吧?”

弄月點頭。

“你倒是很不願意掩藏啊。”陸謙雄臉上出現一點笑。

“那是因爲您什麼都知道。”弄月也輕輕的笑了笑。笑容像是附贈的禮品,有着意興闌珊的沉默。

“那你知道我爲什麼要留你在陸家嗎?”

“不知道。”弄月坦誠。她忽而感覺到頭有些疼。

“嗯。以後會知道的。那麼,你願意進嘉隆嗎?”老人家忽然問道。

弄月抬起頭,看到陸謙雄臉上靜謐的笑意。

“你要保護弟弟,可是也要自己有力量纔可以。依靠別人,始終不能讓自己變得強大。”

弄月微微怔起來。

“你是想問我爲什麼要這麼做對吧?”陸謙雄忽然笑起來,“沒什麼,你就當做是一個老人家偶爾的慈善吧。或者是一個處心積慮的詭計也可以。我並不希望看到你回去左家,你也並沒有別的路可以走。對我來說,無論是因爲小瞻還是小語,我都至少應該對你做適當的挽留。如果你願意,我就在嘉隆找個位置給你。如果你不願意,我當然也不會勉強。你回去考慮考慮吧。”

*********************

她得到了挽留。

得到。她很認真地考慮了這個詞。覺得這是個霸道卻受用的詞語。因爲憑什麼竟可以“得到”呢?

而她,必須好好的活下去,要曉鍾也好好的活下去,並且再不要回到左家。這是她想要的。這樣的話她不知道一次一次的告訴了自己幾遍。告訴了,然後再漠視這些紛繁的次數。

你何以這樣的在乎活下去?因爲詢問之後,總會有新的問題出現。

陸老先生爲什麼這麼做?一個老商人做出那樣的一番說辭,假如非要去探究,也只會令事情變得複雜。在你就要餓死的時候,你會介意伸到你面前是怎樣一隻手嗎,假如他手裏握着一個饅頭?

所以陸仰止的話是對的。他們不相愛,這是何其幸運的一件事。

她爲什麼要讓自己變得楚楚可憐呢?並沒有誰會憐憫。至於陸仰止,弄月笑了笑,她知道自己已經慢慢開始了的情愫,也清楚地看到了自己內心的絕望。她知道有時候無法阻止自己的內心,可是卻可以讓自己變得更加平淡一點。面對絕望的時候,平淡是唯一可以安慰自己的方式。

她一向與絕望和平相處,所以也不至於陌生。

陸老先生讓她好好考慮,同時也告訴她其實她並無選擇。

弄月早已經明白,所謂選擇就是那麼一回事,看似好多的選項好多的路,但是你能選擇走下去的卻只有那麼一條。她當然要走。否則誰肯來替她走呢?

莊弄月,你是必得一個人的。可是這又有什麼好計較,你不是這樣長大的嗎?

她看到了那家店。“唯一的我”。她曾經在這裏坐了一夜。守着一件桃紅色的旗袍。那是母親鍾愛的顏色。那是她對母親最後的記憶。她推開玻璃門走進去,看到收銀臺上一個燙着長長的捲髮的中年女人。她聽到開門的聲音然後抬起了頭,弄月看見她的眼角閃着細細的魚尾紋,“請隨便看看吧,小姐。”她說。聲音很平和。

“呃,”弄月頓了頓,“請問,掛在櫥窗的那件桃紅色的旗袍哪裏去了?”

“哦,”女人微微笑起來,“賣了。”

“這些旗袍都是你親手做的嗎?”

女人眼中閃過一絲含笑的詫異,“你怎麼知道?”

弄月指指自己的手心。女人微微笑了,“人老了,手心的繭也退不掉了。”她輕輕摸了摸自己的手心,卻彷彿並無憐惜。

“那麼,可以爲我做一件嗎?跟那件一樣的。”弄月忽然說道。

“我店裏的衣服,任何款式都只有一件。如果再作一件相同的,那我怎麼跟老顧客們交代呢。”女人說道,“我不能破了自己立的規則。我賣的就是‘唯一’這個詞啊。”女人臉上的笑帶着一種簡單的純美。

一個立在青春尾巴上的女人,臉上還可以有這種純然的笑意。

弄月笑了。忽然笑了。

她沒有再說什麼。輕輕的退了出去。覺得自己好像跟誰玩了一場遊戲似的,心中覺得笨拙而滑稽。

她買件旗袍來做什麼呢?

然後就看到了黎一崇。在馬路對面,身邊跟着一個大波浪捲髮的女人。懷中抱着一隻純白的波斯貓,貓的頭頂上紮了一個紅色帶斑點的蝴蝶結。

那個女人穿了一件桃紅色的改良旗袍。

弄月低頭兀自笑了笑,忽然聽到黎一崇的喊叫,“弄月。弄月。”她抬頭,看見他在馬路對面揮着手。女人和她懷中的貓聚集了目光一起看過來。

弄月也抬起手,向他揮了揮。

結果只有黎一崇過了馬路。他叫了計程車送女子和貓離開,就迅速的穿過人行橫道。走來她面前。

“走吧,我帶你去喫東西。”他說。臉上微微帶着笑。

“剛剛那位……”弄月輕輕問。

“哦,是我的病人。”黎一崇淡淡說,“你在這裏等着,我去開車過來。”黎一崇給了她一個大大的笑,然後轉身過馬路。

弄月看着他的背影。靜靜的。她忽然回頭看了看那家店,掛滿了絢麗的衣服。那些引人注目的旗袍。

黎一崇已經過去了馬路對面。他的腳步有些匆忙。可是他讓她等在這裏,等在一羣旗袍面前。她忽然在那櫥窗的玻璃中看到了一個孩子。那個孩子靜靜地站在那裏,張望着裏面各式各樣的旗袍。她看到了,那個瘦瘦高高的孩子,頭髮僵直,在腦後紮成馬尾,靜靜的固執的等待。

行人車流的影子象是某種時光的步伐,帶着暗灰色的陰影輕輕地掠過孩子的背影。模糊不堪的斑駁。

弄月忽閃着眼睛。那個孩子依舊靜靜的站在那裏。

“黎一崇。”她忽然高聲喊道。看到馬路對面的他停下腳步,看向她。

弄月奔跑着過了馬路。這段路並不長,她也沒有用很長的時間。只是跑過去了,跑去了他面前,“我跟你一起去。”她淡淡笑着說,臉色有些泛白,倒也不至於慘白,“我跟你一起去吧。”

黎一崇看着她,又慢慢看向對面的旗袍店。他輕輕握住她的手,臉上綻開笑意,甚至連聲音也帶了笑,“嗯,我們一起去。”他的腳步慢下來,好像在散步。然後他聽到弄月幾不可聞的呼氣聲。

“你想喫什麼,弄月?”他說。

“哦。”弄月說。

“弄月。”黎一崇停下了腳步。看着她。她的視線是平的,不知道看向哪裏。黎一崇輕輕一拉,把她擁進懷中。“弄月,你看到什麼了?”他撫着她的頭,輕輕地,輕輕地,好像渺茫的歌聲。

弄月沒有回答。但是她靠在了他胸前。

“醫生。”她說,“我好餓。”

********************

弄月喫了很多。看上去胃口很好。

黎一崇淡淡笑着,飲了一口紅酒。

“這麼說,你們是屬於醫生和女病人的愛情故事嘍?”弄月笑着,大口的咀嚼。黎一崇笑着搖搖頭,“弄月,你已經笑了一個晚上。”

“是啊。謝謝你了,醫生。這裏的東西味道很好。也許以後我也可以開個餐館,一天到晚的待著,隨時可以喫東西。你說呢?”

“不錯。”黎一崇點頭。

“那麼以後你來投資吧。我或許會讓你成爲最富有的醫生呢。”

“嗯,那也不錯。”

弄月和他的相處,已經這樣的放鬆。他知道自己得到了她的信任。這讓他心中多少都懷着一點欣喜。難以言說的欣喜。

當車子開上馬路的時候,弄月已經在音樂聲中慢慢的睡去了。他最近看了一些心理學的書籍。然後找到了一盤CD。叫做《梵音》。是新幾內亞的一個並不很出名的小樂隊做的。取自自然界的各種聲音,然後做最簡單的加工。

他第一次聽的時候,以爲是一片空白。聽了很多遍,才聽到那微乎其微的聲音。自然界的那些被忽略掉的真實聲音:不是水流,而是冰融化時慢慢漲滿春池的聲音。不是鳥鳴,而是蝴蝶煽動翅膀幼蟲在洞中蠕動的聲音。是高枝上的花落下的聲音。是草叢中的新葉綻放的聲音。

靜悄悄的聲音。

弄月耳朵上塞着耳機。她靜靜的睡去了。好像可以永遠安逸的睡着,不必再醒來。面色恬淡,猶若一池浮萍。他知道,是浮萍,而不是睡蓮。

車子已經到了陸仰止的家門前。也是她的家門前。可是他卻沒有把她叫醒。他只是安靜的看着她。然後也輕輕閉上了眼睛。

他知道自己在做着一件多麼危險的事。

十分鐘後,他證實了一個醫生的預感是多麼的準確。他聽到車窗被輕輕敲打的聲音,然後看到暮色中的陸仰止。他的臉色掩藏在即將降臨的黑夜之中,模糊的像是不存在。

黎一崇打開車門走出去。

“來了很久嗎?”陸仰止說。一雙眼睛在黑暗中閃亮。

黎一崇並沒有開口,因爲在那雙眼睛下的感覺像是捱了狠狠一拳。甚至省略了出手的動作。黎一崇默然。然後抬眼看着陸仰止。

陸仰止說要娶黎緗的時候,他也給了陸仰止一拳。那麼快,快到陸仰止根本做不出反應。

於是他輕輕的笑了,“你怕了?”

陸仰止輕輕嗤笑,“你是真的喜歡她,還是想讓我嫉妒?”

“改天一起喝酒吧。”黎一崇淡淡說,看向車裏熟睡的弄月“抱她回去吧,她很累。別弄醒她,一旦醒了,她不會再睡。”

“你在說些什麼?”

“說一些醫生知道但是丈夫不知道的常識。”

陸仰止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中有很多複雜。然而他終究沒有再多說些什麼,走去另一側,打開車門,輕輕地把弄月抱了出來。走回別墅。

********************

並不是第一次近距離的看着她熟睡中的樣子。然而內心深處依舊有着陌生。即使他們已經擁有那樣親密的關係。可是因爲陌生,所以也不至於看膩。這樣的看着那張淡雅秀麗略帶點蒼白的臉,他的心變得沉靜。

偶爾也會有初次見面時的畫面,忽然衝撞進腦海中。然後再淡去。這是一種真實的體驗,被某種感覺瞬間俘獲,然而平淡終究也接踵而至。

可能所謂婚姻就是這樣一種東西。不是激情在操持着,而是天長日久的乏膩平淡到絕望的研磨。婚姻大抵是這樣的。他經歷過,所以他明白。

可他和莊弄月擁有的不僅僅是一場婚姻。所以他竟至於不明白。

他已經三天沒有回家。

自從那天早上她忽然唸咒語一般的說出離婚兩個字。

他當然不願意離婚,他在這場交易中投入很多他沒有預計要付出的精力和心緒,可是他離嘉隆依舊有一段距離。這段不遠不近的距離最是讓人發瘋般的難堪。

所以他不能離婚。只要他說不能,誰又可以違背呢?

莊弄月根本不是他的對手。無論她怎樣成熟淡定,始終還是一個孩子。她離他是有距離的,不遠不近的一段距離。

他看着,一直看着。她的呼吸甚至令他感覺到美好。感覺到馨香。有時候他也會懷疑起來,那天,最初的那一天,他爲什麼睡在了她的身邊。只是無論如何也想不起來。

那大概是他唯一的一次醉酒吧。

她睡得太安靜了,安靜得讓人生氣。

別弄醒她,一旦醒了,她不會再睡。

陸仰止冷冷的輕笑了一下。

他俯身,低頭,直截了當的吻住了她。

弄月驚醒,他在她倏然張大的雙眼中看到飽滿的自己,充盈在她的驚異中。一個人最真實的表情,往往就是剛剛醒來的那一刻。陸仰止就這樣與略略驚異而後復歸平靜的弄月對視。只是他沒有停止那個吻。繼續輾轉反側。

弄月的雙手環住了他的脖子。他們兩個被彼此弄得氣喘吁吁。

莊弄月,自從第一次的親吻開始,她就從來沒有迴避過對他身體的喜愛。在這一點上,她的坦誠令他愉快。男人對一個女人的喜歡,最初始於身體的誘惑。那麼女人呢?

這個問題像一隻螞蟻,輕輕地咬了他一口。可是他綿長的神經正在享受和妻子的熱吻。很有欲罷不能的意味。

他們終於停下來,因爲需要呼吸。

陸仰止的眼光像一隻手,輕輕地輕輕地,沿着薄被下的曲線遊走。最後停在她被吻的鮮豔欲滴的紅脣上。那片紅脣點綴在蒼白的臉上,好像雪地裏的一顆櫻桃。這種想象中的誘惑像是一根**的鞭子,陸仰止禁不住全身繃緊。

他正在忖度自己的內心,弄月已經掀開被子走了出去。等到她回來的時候,手裏多了一杯水。她重新爬上牀,慢慢飲了一口。神情自然。好像這房間除了她沒有別人。

陸仰止看着,脣角不自覺地揚起笑意,他握住她的手,拉近那晶亮的水晶杯,然後喝光了杯中的水。薄脣離開杯沿,只一轉頭,重新攫住了弄月。

他感覺到自己吻的很熱烈。這時候他什麼也沒有考慮。等到他開始考慮的時候,弄月推開了他,明確地拒絕他繼續下去。

“我三天前纔剛剛說要離婚。現在這樣火熱,很讓我覺得奇怪而且難堪。”弄月蜷縮雙腿,笑看着他。

陸仰止沒有什麼表情。沒有微笑,也沒有任何的憤怒。

“我還沒同意呢。”他說。

“我想要搬出去。已經在找房子了。”弄月隨便的用手梳理了一下頭髮。陸仰止看着她長髮亂糟糟的樣子,性感且令人發笑。

“你笑什麼?”她抬頭問他。

“你動作這麼快。”

“嗯。我已經膩煩了。婚姻也許是不適合我的。”弄月回答,“幸而你給了我一筆錢,不論曉鍾能不能站起來,我都可以帶他走。”她輕輕地笑着,“我們該結束了。繼續下去沒有什麼好處。”

“真的夠絕情。”陸仰止忍不住嗤笑,“沒有一點留戀嗎?”

“有一點。”她想了想說,“我得開始自己賺錢了,所以,”她握了握空杯子,“我已經答應陸老先生,接受他的安排。”

她在告訴他,她不想留在他身邊,卻要留在陸家,尋一處庇廕。

“陸老先生?”陸仰止淡笑,只是那笑容並無溫度,“如果陸先生不答應呢?”

“我已經被你利用一空。”弄月的脣角輕輕牽動,只是聲音依舊平靜,“我只是想生存下去。”

“以陸少夫人的身分你一樣可以生存下去,你不是一直做的很好嗎?”

她笑起來,那種笑容很特別,很像無奈,也很像寵溺,卻也帶着絕望。陸仰止看着這個笑,竟然有些悲慼的意味。

“陸先生,你知道我是用心生活的人,我們的協議是互利的,所以我們可以在一起。”

“那麼現在?”

“現在,得到嘉隆僅僅是時間問題,你沒有任何的阻力。陸贊不是,小瞻當然更不是。我想妻子這個角色你一開始就不需要。”

“所以你想告訴我,當時我提出這個契約僅僅因爲頭腦發昏或者智商有問題?”

“我想你僅僅想嘗試接觸一個女人。因爲我的身世背景令你聯想到自己難堪的童年。”弄月的聲音在臥室中清晰的製造一種冰冷,令陸仰止忽然生出一種本能的排拒感,“你試圖改變我的生活,就像你童年時渴望別人改變你的生活一樣——”

陸仰止忽然攥住她的手腕,她沒有發出任何的聲音,只忽閃了一下晶亮的眼睛,那雙眼睛中幽深的藍色像一張網。瞬間瀰漫了他。

“沒有必要跟我玩什麼心理學,你在我眼中就是一個光屁股的孩子。”他的語氣很冷,很危險,並且沒有任何的掩飾。

“但是你很害怕,你很怕愛上我。”弄月依舊淡淡說,感覺到手腕上漸漸加強的力道,可是她蒼白的笑了一下,“你怕愛上任何人。跟我一樣。”

陸仰止眼神濃烈的看着她。他從來沒有這樣強烈的**,想要掐死麪前的女人,這種感覺這樣的真實,他忍不住懷疑自己的冷靜和淡然。

“你只是睡了一覺。然後便再不願意掩藏自己了?你是想讓我見識一下你掩藏在淡定之後的本性嗎?”

“我只是不想讓我們相愛。你知道的,這樣會毀了我們。我們是不健全的人類。”弄月的手忽然被甩開了。她抬起另一隻手,兀自輕揉着被攥的紅紅的手腕。

陸仰止的臉上綻出一抹輕笑,他的聲音似乎是從牙縫裏發出來的,“你以爲我非你不可嗎?”

他站起來。走出了弄月的臥室。再也沒有回頭看一眼。

弄月的視線停在水晶杯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它落在了牀上,很柔軟的牀上。安靜的躺着,躺在薄被溫柔的皺褶裏。像一個安眠的寶寶。守着一個簡單的夢。

弄月輕輕微笑。

沒有什麼。僅僅是習慣。

然後她躺下來,閉上眼睛。

再也無法入睡。

這大概是她和老闆之間最坦誠相待的一次。事情總得結束。她想。就這樣想着,然後看到了天亮。微微的亮着,薄薄的亮着。像是虛無的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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