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詩唯先是愣愣地看了一陣，清冷的月光從窗外照射進來，灑下一地銀白，映得屋內春光正好。陸詩唯對於自己沒有睡覺必須拉窗簾的這個習慣表示很滿意。

然後她又和洛瑋瑋對視了一陣，她看不清楚洛瑋瑋此刻的表情，但是她很清楚地感受到洛瑋瑋的視線也是落在她的身上。

兩個人靜靜地對望着，恍惚有種一眼萬年的錯覺。

洛瑋瑋靜靜立在門口，盯着陸詩唯半天，到了嘴邊的話愣是說不出來。她扶着門框想了半天，我上她這屋來幹嘛來着？我要跟她說啥來着？

“洛瑋瑋……”許久以後，是陸詩唯先開口了，“今天是我生日，你還欠我一句生日快樂。”她想反正洛瑋瑋喝醉了，現在說什麼都會忘掉的。

“哦對，生日快樂。”洛瑋瑋順從地說着。

許多年不曾收到的祝福，如今聽起來卻是感覺怪怪的，那種熟悉又陌生的感覺忽然讓人不知所措。她沉默了一瞬纔開口說：“謝謝。”

洛瑋瑋又說：“今天實在是太忙了，也沒送你什麼禮物。”

“不用了，以後再說，你快回去睡吧，彆着涼了。”陸詩唯想這個人到底知道不知道自己現在是沒穿衣服的狀態啊？

洛瑋瑋沒動，站在原地似乎是思考了一陣，又或者是發呆了一陣，她繼續說：“把我自己送給你怎麼樣？”

“……”陸詩唯受到不小的刺激，瞪大了眼睛看了洛瑋瑋半天，她覺得洛瑋瑋好像不止是喝醉了那麼簡單，好像……

不給陸詩唯過多的思考時間，洛瑋瑋追問道：“怎麼樣？”

陸詩唯想坐起來，可是實在是因爲這句話而受到了驚嚇，她只能僵在那裏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她感覺到自己艱難地吞了一口口水，又聽見自己顫聲說着：“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她也不明白自己到底在說些什麼。這樣的夜，這樣的洛瑋瑋，太容易讓人混亂了。

洛瑋瑋沒說話，慢慢朝着陸詩唯走過來，走到牀邊猶豫了一下，然後硬擠了上去，在陸詩唯身側躺下，一手撐着腦袋，一手放在陸詩唯腰間，又是靜靜地盯着陸詩唯看。

整個過程中陸詩唯是處在懵逼的狀態的。她不知道洛瑋瑋這麼做的原因是什麼，也不知道洛瑋瑋下一步還要做什麼。她也看洛瑋瑋，然後看着洛瑋瑋的大臉就那麼砸了下來，沒有一點點防備。

陸詩唯後悔沒在剛纔洛瑋瑋上牀的時候就給她踹下去。

鼻樑好疼。

陸詩唯推開洛瑋瑋：“滾一邊兒去。”

洛瑋瑋不幹，又黏了過來，嘴裏還不滿地嚷嚷着：“你憑什麼不喜歡我啊？”

“說什麼呢？神經病！”既然擺脫不掉，陸詩唯乾脆轉過身去背對着她，纔不想和一個耍酒瘋的人講道理。她印象中洛瑋瑋的酒品挺好的呀，喝多了也就是睡覺不省人事，今天這是怎麼了？

洛瑋瑋不甘心地拍着陸詩唯的後背：“你說啊。”

“說什麼啊，再作信不信我揍你？”

“說你爲什麼不喜歡我啊？”洛瑋瑋又拍了她兩下。

“……”陸詩唯咳嗽起來，“你再拍我要吐了！”說完坐起身大口喘着氣。

“那你說是爲什麼啊？”

“哪兒那麼多爲什麼，趕緊回去睡覺，現在，立刻，馬上，給我滾！”陸詩唯說完一腳踢在洛瑋瑋小腿上，洛瑋瑋一個不留神就往牀下滑了下去。

陸詩唯還不滿意，下地拽着洛瑋瑋的胳膊，一路把洛瑋瑋拖回了房間，按倒在牀上又給她蓋好被子關好門。

等到陸詩唯走了以後，洛瑋瑋才嘆一口氣。

她脫衣服準備睡覺的時候，不小心碰掉了那天她從陸詩唯手上搶回來的日記，剛好翻開的那一頁她看到了陸詩唯的名字，於是就看到了這樣一段話：

“我從小就討厭陸詩唯。不是因爲我媽總誇她比我強，也不是因爲男生都喜歡她。而是因爲身邊的人都很喜歡我，只有她不喜歡。她爲什麼不喜歡我？”

洛瑋瑋在被窩裏又嘆一口氣：“她果然不喜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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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兩人表現得和往常沒有什麼不一樣，按時起牀、上班，忙到夜裏，對前一天晚上發生的事情隻字不提。洛瑋瑋是好面子怕尷尬，所以假裝不記得；陸詩唯則是一點都不當真，因爲洛瑋瑋一貫記性不好。

就當作什麼也沒發生過吧。兩個人同時在心裏默契地想。

就這樣又過了幾天，終於熬過去了年底結賬和審計，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想念已久的假期也隨之而來。

洛瑋瑋如願去了一次超市，把冰箱都塞得滿滿的，這下就算陸詩唯不給她做飯，她也不至於餓着了。不過早上她還是蹭了陸詩唯的煎蛋，喫飽以後就回到牀上繼續睡覺。一定要好好睡一整天，她迷迷糊糊地想。

可是她的美好計劃都被一陣手機鈴聲所打亂了。手機屏幕上顯示來電人是隋心，洛瑋瑋不禁有點兒不耐煩，隋心是知道她今天要睡覺的，爲什麼還打電話來吵她。她不耐煩地接起電話：“幹嘛呀？我剛睡着。”

“瑋瑋。”電話那頭的隋心，聲音比平常要低沉一些，在叫了她名字以後卻沒再說一句話。

洛瑋瑋“嗯”了一聲，險些又昏睡過去，“你剛纔說什麼？再說一遍，我沒聽清。”

“瑋瑋……你……能來一下嗎？”隋心已經沒有力氣再去跟洛瑋瑋爭辯自己剛纔其實什麼都沒說。

“去哪兒啊？”

“醫院……”

“醫院？你怎麼了你？”洛瑋瑋麻利地從牀上坐起，下牀去開衣櫃門找衣服。隋心那麼能喫，身體一向不錯，怎麼好端端進醫院了？難道是出了什麼意外？

“我……”隋心欲言又止，停頓了一陣之後才問：“瑋瑋，你相信我嗎？”

洛瑋瑋愣了一瞬，隨即回答說：“我相信你。”她也沒顧上是問什麼事，完全只是憑着這麼多年的友情下意識地回答。隋心說的，她都信。

“我懷孕了。”隋心說。

“……”洛瑋瑋又是愣了一下，“江濤怎麼說？你們要結婚了嗎？”洛瑋瑋心想這是好事啊，害她這麼擔心，於是把手裏的衣服又掛回衣櫃裏，準備回牀上躺着，找一個舒服的姿勢打電話。

隋心沉默着，洛瑋瑋追問道：“江濤不想要？”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抽泣聲，隋心哭了。洛瑋瑋的心不禁懸了起來，忙問：“怎麼了，哭什麼呀？”依照隋心一貫愛作的性格來看，洛瑋瑋沒覺得是多嚴重的事，但她受不了別人哭，還是有些揪心的。

“別哭了，哎呀，怎麼了嘛。”洛瑋瑋要急死了，爲什麼女生都那麼愛哭，有什麼事說出來不就好了嗎？

隋心哽嚥着說：“他問我，孩子是誰的……”

“……”洛瑋瑋嚇得差點坐在地上。“他腦袋叫驢踢了？不是他的還能是誰的？”說完洛瑋瑋馬上又意識到這個問題的嚴重性，“他該不會是懷疑你跟你初戀吧？”

“瑋瑋，你相信我嗎？”

“我當然信你……”

“可江濤不信我……他居然不相信我……”隋心一直重複着這兩句話，直到洛瑋瑋說要給江濤打電話問問怎麼回事，隋心才阻止她說：“別打了，我跟他分手了。”

“那孩子……”

隋心如釋重負地呼出一口氣：“所以我纔來醫院，我不想要。”

“你……”洛瑋瑋慌了，又打開衣櫃去拿衣服：“你別衝動啊，你這是殺人你知道嗎？你在哪兒，我現在馬上過去，你在那別動知道嗎？你……你你……你等我過去，在那之前你什麼也別做……”她自己也不知道在說些什麼了。

掛斷電話她一邊手忙腳亂地穿衣服，一邊撥通了江濤的電話，然而並沒打通，或者說有人存心不想接。

洛瑋瑋隨便往臉上塗了點面霜就準備出門，出門之前還在擔心她到底能幫隋心做點什麼。如果能勸說隋心留下孩子，自然是功德一件，最好再讓江濤回心轉意來個大團圓結局；但如果不能，洛瑋瑋想了想好像有個同學在那個醫院工作，看看能不能幫隋心找個靠譜的醫生……

是不是應該多帶點現金？可以刷卡的吧？要帶點什麼營養品嗎？會不會住院？……洛瑋瑋整個人都亂套了，她長這麼大，什麼時候遇見過這種事啊……

陸詩唯去廚房倒果汁之前，就看見洛瑋瑋在房間裏忙忙活活地不知道在幹什麼，這會兒倒完果汁出來，又看見洛瑋瑋在客廳轉來轉去。

“你不是睡覺嗎？夢遊嗎？”

“對！”洛瑋瑋突然想起來了，猛地蹦出這麼一個字，嚇了陸詩唯一跳，果汁都差點從杯口灑出來。

然後不等陸詩唯反應過來，洛瑋瑋已經搶下她手裏的杯子，“你快去換衣服，跟我去一趟醫院。”洛瑋瑋剛纔就是想起來，陸詩唯都經歷過別人生孩子，這種事她肯定有經驗啊。

“去幹嘛？”

“去救人。”

“啊？誰？”

“隋心要墮胎……”

“……”陸詩唯先是愣住，她連隋心什麼時候懷孕的都不知道，但是人命關天，先去看看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