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龍套,最大的特點便是以最快的速度出現然後以最快的速度消失,外加襯托男女主角驚天動地的悽美愛情。
很不幸的是,鄙人便是那起襯托作用的龍套。
夜涼如水,風華絕代的男狐狸精踏着一身月華向我們走來。
他說,我家娘子病了正好缺人侍候。
於是,毫無反抗之力也絲毫不打算反抗的我們便被狐狸甩袖一佛帶到了狐仙界。
如果,我是女主,我一定會,排除萬難,滅掉情敵,拿下風華絕代的狐狸王。
如果,我是女主,我一定會,琴棋書畫,溫婉可人,讓狐狸移情別戀相逢恨晚。
但是,我是一枚小小的龍套,我能做的,便只是盡心盡力的侍候好黛玉似的悲情女主,以路人甲的身份計劃着逃跑活命。
聽狐狸說,她家娘子因爲生氣隔壁山上的花妖喜歡他所以便一怒之下去了人間找了那個什麼商紂王來氣他,誰知道還沒怎麼着便被姜子牙看出了原形打成了重傷,所以只好靠食人心慢慢養傷。
於是我問狐狸,她娘子是不是就是那個慫恿紂王修建酒池肉林,發明炮烙之刑,讓其縱情女色,不誤正事最後導致商朝滅亡名叫妲己的那個狐狸精。
狐狸想了想,然後一臉驚訝的問我怎麼知道。
於是我便秉着爲人民做好事的活雷鋒形象,不顧人妖有別的拉着他的手讓他一定要看好他們家那禍水,不要再放出去搞得天/怒/人怨了。
誰知狐狸竟然笑得無比得意,還安慰我不要擔心,就算沒有他家娘子其他狐狸精也是會分別下山的。
原來狐狸一族的試煉便是考驗其魅惑蒼生的能力,比如周幽王的褒姒便是他三姑母的女兒的表姐的姨孃的叔叔的女兒。
於是我又問他,那男狐狸精怎麼辦?
狐狸又笑,翹着蘭花指問我知不知道龍陽之類讓其君主神/魂/顛/倒的男人。
我打了個寒顫,摩珂也打了個寒顫。
我發抖的原因是因爲高興,原來**在人妖之間也是頗爲常見了,這一點大大滿足了鄙人腐女的YY空間。
而摩珂發抖的原因則是因爲狐狸問他要不要留在狐狸界下次等要改朝換代的時候與他乾爹的四姨太的女兒的表哥一起下界魅惑蒼生,而且還一味義正言辭的告訴摩珂當男寵,特別是當一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衆多好處雲雲。
狐狸有個很有意境的名字叫做容回,我很好奇作爲狐狸界最年輕最多金最狡猾的王,他下山的歷練是什麼。
但是狐狸不告訴我,還說什麼這些事只能告訴枕邊人,還問我是否考慮當他第一百九十八任情人。
不過說歸說,狐狸對她家娘子還真的是很好很好的,每日清晨會取最乾淨的晨露親自替他家娘子淨身,每日黃昏會帶年輕女子的新鮮心臟替她療傷。
雖然殺人取心這一觀點讓曾經身爲人類的我有些後怕和反感,但狐狸的癡心還是讓人非常感動的。
每日夜幕低垂的時候,狐狸便會給我們念那首《秦樓月》:
情絲截,不願回憶傷心切,傷心切,心如蛇蠍,心似碎屑。
夢魘打出同心結,心中血淚不停瀉,不停瀉,酒池之外,枯風殘月。
狐狸說有一種默契叫做心照不宣,有一種感覺叫做妙不可言,有一種幸福叫做有她相伴,這一點我大爲贊同,不過卻無法理解。
狐狸山外面是大片看不見盡頭的花海,狐狸說妲己喜歡花,所以這裏一年四季都繁花似錦。
狐狸的琴藝很高,但喜歡的曲子卻讓人不敢恭維,比如那首他每日必在飯後撫上一曲的《團團圓圓過新年》。
狐狸山的時間過得比外界都慢,這裏的一個月才相當於外面世界的一天,所以我們在這裏覺得都快過了一年了,實際上外面不過十來天左右。
雖然每天有人心吊着,但妲己的傷勢卻始終不見好轉,眼見外面的月亮越來越圓馬上就快到中秋了,如果這次月圓妲己再沒醒來的話,百年之期一到,怕就再沒醒來的可能了。
狐狸雖然表面沒說什麼,但心裏恐怕也越來越着急了。
今日一大早狐狸便神神祕祕的出去了,我瞧着沒什麼事兒便端了把椅子坐到洞前那棵老葡萄藤下看書。
書的名字叫《三界風雲榜》,據說這本書賣的很是搶手,是前兩天一個叫魏紫的女妖才發行的。
作爲同行我覺得有必要參考參考。
翻開書裏面第一頁上寫着這樣一句話:
請抱着一顆消遣的心來消遣過不去的一切。
是你玩人生而不要讓它來玩你。
書不長,總共只有十來頁左右,但裏面卻包括了天上地下所有名人美人有錢人的精英。
人爲財死,鳥爲食亡,這樣的書意味着什麼?
意味着無數採花這不用再在茫茫人海中尋找那絕色佳人;意味着無數江洋大盜不用再辛苦奔波尋找身嬌肉貴的肥羊;意味着所有的隱世高人都不用再絕世獨立,因爲有無數挑戰者將會前赴後繼。
好書啊,真是好書啊。
如有一日姑娘我不幸再回阿修羅界,一定也要把天界那堆神神佛佛統統邀請上榜。
但是摩珂小朋友似乎對我這爲偉大事業而奮鬥的精神不甚歡喜,甩了我一張撲克牌臉後便扇着小翅膀飛到了一旁。
陽光細細的穿過了稀疏的葡萄藤葉,在他白皙的臉上投下了深淺不一的斑駁陰影,長睫輕顫,宛若棲息之蝶。
有那麼一瞬間,我想到了很溫馨的幾個字:
歲月靜好,天荒地老。
懶懶的打了個呵欠,我閉上眼想靜靜的享受這遠離人世的安靜。
“笨女人,小心!”
託摩珂小朋友的福,在一團不明物體迎面砸過來的時候我立馬翻身躲過了一擊。
“初……初七小姐……王……王遇到了危……險,求求……您快去忘憂城……救救他……”
不明物體艱難的用手撐地,臉上的表情因痛苦而極度扭曲,似乎是用盡所有的力氣說出了這句話。
“你……是阿枝?”
我有些不確定的問。
他喫力的點了點頭,然後攤開手掌露出了一枚早已被鮮血所染紅的狐形玉佩。
阿枝其實與我來說並不熟悉,只是偶爾狐狸有事的時候他纔會神不知鬼不覺的出現。但他手上的那枚玉佩我卻是認得的。
記得狐狸曾經說過,那枚玉佩是妲己還未幻化成/人形的時候照自己的樣子做了一塊玉給他,他很是歡喜所以便一直帶在身上,大有玉在狐在,玉亡狐亡的姿態。
而如今阿枝帶着玉佩回來求救便只說明瞭狐狸現在的處境相當的糟糕。
雖然我不明白阿枝爲什麼沒有拿着這枚玉佩去召集其他其他的狐狸精,但狐狸好歹也算我半個飼主,既然在他這兒白混了大半年的飯,總不能現在就拍拍屁股走人吧?!
那個,雖然我真的很想拍拍屁股走人……
狐狸一族自我恢復的能力很強,但並不代表他們不會死。所以把阿枝安置到狐狸洞中之後,我便拿着地圖打算出發了。
“女人,你打算去送死麼?”
剛一頭便看見摩珂雙手環胸,飄在半空中幽幽的開口。
“承蒙您老人家貴言小的這就去也。”
“你瘋了?”
“……還差點。”
“你知道忘憂城是什麼地方嗎?”
“……不知道,但是我有地圖。”
“你真的打算去?”摩珂瞪圓了眼睛,有些不敢置信的問。
我點了點頭:“我知道或許靠我的力量根本做不到什麼,但如若就這麼走了而狐狸又恰好死了的話,我曰後必然會後悔。”
“我不想後悔,所以我一定會去忘憂城。”
“哪怕見到的是一具屍體,哪怕我也會死。”
反正我也死過一次了,最壞的結果也不過再死一次。
說到這,我揚脣對他露出一抹燦爛的笑。
“珂珂,你回阿修羅界吧。你有很純正的阿修羅血統,他們一定會好好照顧你的。對了,這是我在阿修羅界帶出來的金銀細軟……”咬牙心一橫,我從懷裏掏出一個被捂得溫熱的包裹放到他手上:“你帶走吧,以後或許會對你有用。”
“爲什麼?”摩珂用力抓緊了手上的包裹,眼眶逐漸泛紅。“爲什麼給我這些,難道你也打算不要我了嗎?”
可憐的孩子,難不成以前就是這樣被爹孃打發出來的?
噢,罪過,真是罪過……
可是,
“我這一去說不定就回不來了……”
“臭女人,你和那隻臭狐狸都不會死的。”摩珂吸了吸鼻子,惡狠狠地打斷我的話,“走,本王,本……本少爺帶你去忘憂城。”
大眼瞪小眼。
大眼再瞪小眼。
大眼用力的瞪小眼。
於是,半刻鐘就這麼過去了……
雖然讓小孩子跟着去送死是一件很不道德的事兒,但介於鄙人在看不懂狐狸族地圖的情況下只得讓其與之同行。
噢,親愛的上帝,你說我們會成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