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五四、
等司徒遠山坐定,梅西才笑道,“柳色要是不說,我還真沒在意你升了什麼國公呢,這個官比你的那個永樂侯大多少?”
“這不是個官,只是個爵位罷了,”司徒遠山算是徹底服了梅西,這丫頭敢情一切事情都是錢的多少來做爲衡量標準,“就是俸祿銀多些,又賞了些功勳田和莊子。”
見梅西絕口不提那日在自己府中的不快,司徒遠山覺得這樣也好,索性也當做什麼事都沒有發生,“你好好畫,將來說不定掙得比我的俸銀還多呢”
梅西白了他一眼,“我那錢來的再容易,也是一筆一筆畫出來的,怎麼跟你們這種寄生蟲比?你們是含着金湯匙出生的特權階級啊什麼不幹就有錢拿”
“就是,人一出生就分三六九等的,”柳色在一旁附合道,“國公爺就是姑娘說的那個什麼‘階級’,光喫不用幹的”
司徒遠山見柳色如今也敢來打趣自己,揮着手中的扇子做勢欲敲,“還不快去給爺沏茶,話那麼多?”
柳色嚇得飛身跳到椅後,看司徒遠山並不真敲纔算鬆了口氣。
“你至於嘛?連功夫都使出來了?”梅西奇怪的看着柳色。
“他那個扇子可是兵器,我若被敲中最輕都會起個包,”柳色委屈的瞪着司徒遠山,這人只敢對自己厲害。明明也用了功夫,可是梅西卻看不出來。
“是嗎?”梅西拿過司徒遠山手中的扇子,是挺沉,可是半天也沒看出什麼端倪來,“這不就是一把竹扇嗎?就是大些,你這是雪竹做的?”
“你也知道雪竹?”司徒遠山疑道,這種竹子就算在北疆,知道的人也不多,採伐更是不易,但卻竹質堅硬細膩不懼刀火。
“這種竹子我見過,在皇上的小花園裏好像有一套雪竹做的桌椅,據說還冬暖夏涼,而且他還賞了我一套雪竹的茶具,”梅西點點頭。
司徒遠山蹙眉道,“你去過皇上御書房旁的花園?”
梅西頷首道,“那天長公主傳我過去畫畫,後來皇上把我叫了過去問鄭家綁我的事,要說我還要謝謝皇上呢,你說什麼封了消息,結果連長公主都知道了,還是皇上厲害,現在沒人說了吧?”官大一級壓死了,何況是這大魏最有權力的人,估計現在皇上說她是全大魏最優秀的女人,恐怕大家都會說皇上英明,梅西抿嘴一笑。
那個小花園是景帝疲於政務時舒散精神的地方,平時並不會在那裏接見大臣,“那個地方你以後還是少去的好。”司徒遠山看着梅西瑩潤無瑕的容顏,心裏劃過一絲不安。
“這事也不是我能決定的,皇上讓我去那兒我敢抗旨?”梅西粉脣微揚,和自己大老闆做對,除非她傻了。
“難道皇上是壞人?”梅西不以爲然道,“我覺得他挺好的啊,人雖然沒你帥,但是聲音卻很好聽。
司徒遠山看着斜倚在雕繪梅蘭竹菊的海棠木長背椅上的梅西,男人的聲音容貌她怎麼能這樣毫不在乎的就出口評論,“雖然是在自己府裏,但是不可妄議皇上。”
梅西有些懷疑司徒遠山聽自己誇別的男人,喫醋了,不由笑道,“我又沒有說皇上的壞話,還怕誰告我不成。”難道這個皇上也像明清的皇帝一樣,各處都安着探子,誰在家裏打個牌皇帝都知道。
“還有,我是讓那天的人都封口了,但是後來京城卻流言四起,來源我已經查清楚了。”
梅西看司徒遠山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心裏狐疑,“怎麼了?難道是我這兒傳出去的?”
“是那個方家,就是李婉嫁去的方家,”司徒遠山眸中閃過一絲憐惜,“我知道你是個真性情的人,從不想着去害人,但是與人相交還是要留上一份防人之心的。”
“不會,不會是方家,”梅西搖頭道,“我這些天太忙,根本就沒見過李婉,這事怎麼會傳到方家?”
“你確信?”
“是,若是李婉知道我出了這樣的事,怎麼會不來看我?”
“可是我的人查了幾日,都說是方家的丫頭婆子們傳出來的,而且就算是現在,她家的那位方小姐還頻頻出門,只要到了誰家裏,都會把這事提一提。”司徒遠山在屋中踱步。
“那肯定是了,那個方慧心處處與姑娘爲難,肯定是她想壞姑孃的名聲,”柳色咬牙道。
“但是這事她怎麼知道的呢?”想到方慧心的爲人,梅西信了幾分。
“這個我慢慢查,不過既然她們敢這麼做,那麼喫些教訓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司徒遠山嘴邊帶着一抹輕笑。
梅西心裏微嘆,有些人就是喜歡做些自不量力,損人不利己的事,自己名聲壞了,方慧心又能得到什麼好處呢?反而現在惹怒了司徒遠山,在一個輔國公眼裏,方家還不是就只小螞蟻,“你做事別太過,畢竟李婉是我的好友,又有孕在身。”
“明白了,就讓方家老爺回家好好管教下女兒吧,連女兒都管不好,能幫朝廷辦什麼事,”司徒遠山衝梅西點點頭,李婉像柳色一樣是梅西最看重的人了,自己還真是投鼠忌器。
“對了,”梅西臉上帶着一絲戲謔,“方家表小姐你打算怎麼樣?”
司徒遠山一愣,“方家表小姐?誰啊?誰又對你胡說什麼了?”
“你裝什麼裝?”梅西陰陽怪氣道,“就是方家的錢琳兒啊,人家可是等着你接她入府呢,那天在你們國公府我也看了,她也不比你那些姨娘們差那去,還更年輕些呢”
聽着這酸溜溜的話司徒遠山心中大樂,衝一旁的柳色擠擠眼,示意她不要再這兒礙眼,想要和梅西調笑幾句,可又怕她惱了,有道是“烈女怕纏郎”,自己和梅西這樣慢慢耗着,還真耗出了點兒意思。
“那個什麼錢琳兒我不是依你的吩咐去做的,你現在反而來怪我?”司徒遠山認真的與梅西分辯,“再說了,我什麼時候說過要迎她進府?”
“你不是叫人去看她了嘛?整個方家都這麼說”梅西有些詞窮。
“我是叫人去看了,你將這麼大的事交託與我,我不能連她長什麼樣子都弄不清楚吧?我什麼時候說看了她就要把她抬進我府裏去?那我成什麼了?”司徒遠山說的理直氣壯,促狹的衝梅西一笑,“怎麼樣?她現在肯定在家裏等着我府裏的小轎上門呢”
“嗯,人家壓根兒就沒看上你,說是非方子玉不嫁,做妾也甘願,”梅西冷冷一笑。
“怎麼可能,”司徒遠山一臉的不可置信,還有人強過他去?“那日明明她對我頻送秋波的,這個我還看不出來?”
梅西讓司徒遠山的樣子逗得樂不可支,這傢伙怎麼那麼自戀啊,彷彿這個世上的女人原該見了他就走不動一樣,“是,你說的對,那錢琳兒確實現在極其老實,就等着你們侯府,不是,等着國公府的轎子來抬呢”
這就對了嘛,司徒遠山一臉得意,悠然的靠在椅上,“可惜她是等不到嘍”
“其實你那個國公府那麼大,也不差再養個女人,不如你把她擡回去吧,”梅西建議道,反正那籠子裏的金絲雀也不在乎多一隻。
這丫頭是在試探自己啊,司徒遠山望着梅西脈脈一笑,“你放心,我這國公府不會再抬什麼人進去了。”
見梅西不語,司徒遠山又道,“至於我府上那些姨娘,我也會慢慢的將她們送到別院去,不會讓她們再煩到你。”
“啊,”梅西不想和他說這些,站起身,“你來幫我看下我的畫稿吧,有什麼不合適的儘管提。”
知道梅西是在轉換話題,司徒遠山不以爲意的站起來跟她到書房看畫,總有一天,她會知道自己的真心。
後來梅西又進宮了幾次,將公主齊瑞音的畫像完工後又開始給郡主齊瑞徵畫,齊瑞徵因爲景帝要讓她在宮中以公主的儀仗出嫁,所以就早早的搬回了宮中,與齊瑞音同住。這兩個大魏最尊貴的小姑娘都很喜歡梅西的直率和毫不掩飾自己的個性,因此就算是畫完畫了也會多留一會兒與她談天說地。
那些曾經在顧府賞梅會上認識的小姐也紛紛遞來拜貼,希望能夠過府拜望,都被梅西婉拒了,雖然柳色和燕兒都覺得很解氣,但梅西可不會因小失大,這些都是她未來的客戶,待自己忙完手上的活,這些小姐們她會一一拜訪的,因此將自己手繪的扇面分別裝了錦匣讓來送貼的媽媽們帶了回去。
這日齊瑞音聽梅西說還沒有見過自己的弟弟,立馬要帶了梅西到坤德宮去看,“梅姑娘你不知道,我就沒見過比珉兒更漂亮的孩子”齊瑞音已經和梅西打成一片,從來不在她面前稱“本宮”。
梅西啞然失笑,這個長在皇宮中的小姑娘,恐怕就沒見過幾個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