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樂回到公主府,天色已晚。
路上她暗自琢磨??太夫人一連生下五個兒子,但活到新朝初立的只有先國公一人,且其餘的兒子都沒有留下子嗣,全都犧牲在李家的開國大業之中。先國公行三,既不是長子又不是幺子,本就是最不受太夫人重視的一個兒子,但不重視兒子沒事,作爲太夫人盯着傅家子嗣傳承是正經道理,就算給樂嘉多少壓力都不爲過。
否則爵位難以承繼,家族不能隨着老李家的皇位一樣千秋萬代傳承下去,豈不是虧大了。
孩子、孩子!
子嗣的確該在意。
成親已經一年,她肚皮怎地就沒有動靜呢?
孩子不僅能夠穩固夫妻關係,還能讓她在公主府活得更好,正逢青州王之女來到長安的危機,更是刻不容緩之事。太醫每隔半個月會給她請一次平安脈,她身子康健沒懷上肯定是因爲同房的次數不夠,若想要傅國公常來公主府,需令他提升對自己的興趣。
這樣一想,傅國公嫌棄她容貌就不太令人傷懷了。
下一回她可以提前熄燈。
文秀長公主偷/情的一幕浮現在眼前,那位得道高僧看向公主的眼神癡迷,虔誠如信仰的佛。
聽說,長公主極擅房中術……皇帝愛美人,宮中供奉歡喜佛,有擅畫者因《春宵圖》而受到賞賜。禮教不禁正常的情慾,許多有名的畫家都會繪製嫁妝圖,用以官場裏的來往交際。是的,官員之間送的禮品裏包含春/宮/圖是一件不能公然拿出來說卻皆有默契之事,送給皇帝的禮物裏更是要有上上品的圖冊。
送禮自然要送皇帝喜歡的,好的圖冊價值不菲還極亦變現。
這就是上行下效的力量了!故而長公主的風流令朝臣們頗有微詞,但朝廷裏沒什麼人蔘她,怕誤傷皇帝。
待嫁少女學習閨房之事,也需用到圖冊。
嘉樂的嫁妝裏自然也有,但更富教導意義,就像是初學琴的人用的譜子一樣,沒有難度也達不到炫技的效果。
嘉樂身邊的大宮女一共四人,分別是桃枝、甜杏、酥梨和香瓜,全部都是水果。其中桃枝管着她身邊大大小小的事,比另外三人略高一頭。她有需要避開傅國公的事情,卻不會交給桃枝去辦,反而是不聲不響很少往她面前湊的香瓜,纔是她真正的心腹。
嘉樂打發桃枝幾個出去,招手讓香瓜進屋裏,扯住她問:“我要的東西到手沒有?”
香瓜從袖中取出薄薄一本畫冊遞給嘉樂,嘉樂接過來一看,果真是《歡喜經》。頓時喜笑顏開,讓香瓜自去抓一把賞錢。自己歪在貴妃榻上,心想:千金買閨房祕籍之事,萬不能讓國公爺曉得。
傳聞《歡喜經》乃前朝武帝楊皇後所著,楊皇後本是異族首領之女,部族被滅之後,她因貌美而被武帝納入後宮,漸漸成爲專房獨寵。武帝爲她遣散後宮,不顧朝臣的反對封她爲後,可惜武帝早死,楊皇後在武帝死後很快病逝。
楊皇後爲誕育子嗣,武帝沒有兒女,後來皇位落來武帝的暴戾的弟弟厲王頭上。若非有厲王瘋狂敗家,前朝還能堅持幾年。太祖不至被官逼民反,走上逐鹿天下的道路。
因武帝一朝距今年代不算久遠,宮中傳言“武帝早逝另有緣由”,原來楊皇後雖然貴爲一國之母,卻始終不能忘記家仇。她同武帝虛與委蛇只是在尋找機會,待時機到來便奉上毒酒一杯,武帝明知有毒甘心喝下情願牡丹花下死。楊皇後並非病逝,而是被朝臣誅殺,也有傳言說她美貌傾城,奉命縊殺她的太監不忍心動手反而將她送離皇宮,她後來另尋愛侶銷聲匿跡。
嘉樂是從一位老嬤嬤的口中知曉這一段前朝往事的,老嬤嬤晚年雖混到冷宮養老境地,但她言行舉止和一般的宮人的確大有不懂。算算年紀,她剛進宮時恰逢武帝一朝,說話還是很有可信度的。
《歡喜經》開篇是著作者的序言,一手漂亮的簪花小楷。言明此冊載東女族(前朝楊皇後出自該族)祕技,只有女子能修煉不能傳給男人,能不能學會還要看天賦。古籍在部族滅絕時被銷燬,爲免傳承斷絕,由作者按照記憶臨摹而成。
女子練習以柔軟身軀、嫩白肌膚、煥新體貌……她粗粗翻閱幾頁,竟覺畫冊上的每一幅圖都栩栩如生,且簡單明瞭。除卻未着片縷之外,沒有絲毫不正經的地方。勾畫身體曲線也是爲了標註穴位和經絡走向,佐以口訣。
嘉樂因細細把玩過嫁妝裏鍼灸銅人,而對穴位經絡薄有涉獵,足夠看懂,不自覺便跟隨着畫圖動作起來,待出渾身大汗才驚醒過來??她竟已按冊練完一整遍,《歡喜經》已經翻到最後一頁。
“來人啦!”
香瓜一直候在外面,聽到主子傳喚連忙推門進來。嘉樂問她幾時了,得到回應嘉樂竟發現自己獨處的時間已經超過半個時辰。
這麼久?
嘉樂完全沒有發現時間的流逝,肚子“咕嘰”一聲打算她的思緒。
餓。
飢腸轆轆。
嘉樂是捱過餓的,最久的一次曾有兩日水米未沾,餓得看到窗外的枯樹根都想嚼兩口。此時的感覺就和那時差不多,這會不是用膳的點兒,嘉樂耐不住飢餓叫膳:“讓他們有什麼上什麼,來碗切面粥(又稱棋子面,古代方便麪)也行!屋裏還有點心嗎?快端來我墊兩口。”
飢餓的樂嘉喫下一盤點心,兩大碗麪,半斤醬牛肉,兩碟小菜。廚房不敢怠慢公主,不會只送面上來,另外還有清口的飲子。如此異於平常的食量,嚇得香瓜連連阻止,害怕嘉樂把肚皮撐破了。
填飽肚子的嘉樂覺得很累,躺在榻上似乎沒閉眼她便睡着了。
香瓜:“……”
半夜,嘉樂口乾舌燥醒來,只覺得一陣陣熱流湧向四肢百骸,不禁夾住錦被,像只小貓一般咿呀出聲。
半晌,她渾身一軟,陡然癱進牀榻中。
猶如綿密的水裹着身軀一波波溫柔浪潮慢慢褪去,無盡餘韻縈繞四肢百骸。
“主子,主子,您怎麼了?”
一盞燈點亮夜的暗沉,桃枝舉着燭臺靠過來。今夜輪到她上職,歇在隔間的小榻上,聽到動靜,連忙起來查看。
嘉樂輕輕推她一把,免得她靠近聞到氣味。
“沒事,我做夢了。留下燈,你去睡吧。”
燭光下,嘉樂鬢飛紅霞,雙眼亮如明星又如月光入眸碧波粼粼。桃枝一時看得呆住,繞過屏風回到小榻上??今夜的公主說不出何處有變化,但格外嬌豔美麗。
嘉樂打發走大宮女,心下鬆一口氣。
她很怕桃枝發覺不對,取出碧玉團壽翡翠枕下的《歡喜經》,藉着燭光翻看起來。不多時便睏倦難耐,顧不得濡溼的褻褲。
夜已經深了。
嘉樂慢慢靠在枕上,又睡着了。
天明時分,毫無預兆的渾身又燥熱起來。她猶如一條柔軟的蛇,在牀榻間絞殺着被子難耐的滾動起來,直至淅淅瀝瀝的水弄溼被褥,依舊難消心中的癢意。恍惚之間,癱軟如泥一般的身子伴隨着一幅幅浮現於眼前的畫動作起來,竟是不自覺又練起《歡喜經》了。
這一次,她動作更加純熟悉。呼吸間從天地中吸收冰涼冷凝之氣,化作一團如有實質的水流,伴隨着肢體的改變遊走到四肢百骸,歸於小腹之中??丹田之內。
終於,燥熱褪去。
嘉樂睡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