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準一夜也沒睡着,待夜色漸深衆人睡沉後他翻身起來從衣帶之中摸出了一把鑰匙,楊準早年喪妻,帶着楊郗雨照顧着老孃一步步的混到瞭如此地步倒也不宜。後來到了這南京爲官倒也續了兩房姨太可是到了晚上楊準還是喜歡自己一個人睡覺。
大戶人家的牀下空隙是很大的,牀頭也較高爲了是透氣防潮,在牀下還鋪着一層木板一般多爲樟木的,樟木防蟲衆所周知。楊準拿着鑰匙慢慢地鑽到牀鋪底下,然後摸索着啓開了一快地板,把鑰匙插了進去一轉。只聽鎖芯彈開的聲音響起,楊準用手一壓然後這麼一推,地板上就出現了一個兩尺見方的大洞。
楊準身子一滑就進了大洞之中,很快在庫房的地上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裏也掀起了一道石板。楊準從裏面鑽了出來,打開了箱子,然後慢慢地拿起珠寶金銀朝着地下運去,他不相信庫房的大鎖,他不相信看家護院的家丁,更不相信那個所謂的賬房先生,可是不知道爲什麼他相信盧韻之,而且深信不疑,對這種莫名的信任他也深感疑惑。
兩日後盧韻之與楊準牽着馬站在大門外,在雙騎之後還有一輛馬車,車上裝着一箱金銀珠寶那是準備送去與楊善會和出使瓦剌所用的。楊郗雨和楊準的兩房姨太太帶着一羣家丁丫鬟站在門口送別幾人,那兩房姨太太滿眼含淚不停地囑咐着楊準要保重身體,弄得楊準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其中一位濃妝豔抹抹了抹淚說:“老爺,你可要保重啊。要時時刻刻提防別人,別以爲結爲兄弟就放心,現在世風日下爲錢財殺人的事情多着了。”
楊郗雨卻輕哼一聲說道:“您要是這麼說可算是害了爹爹,本來這就都是盧先生的錢財,他聽了您的話一勃然大怒說不定就起了歹心。”那姨太太聽了嚇得臉色慘白,不再敢亂說話只是哭做一團,楊郗雨知道自己一時玩心起來嚇到了這個婦人忙上前安慰起來:“姨娘別哭了,我是跟您開玩笑的,爹爹洪福齊天不會有事的,再說這是加官進爵的好事,待爹爹回來立了大功兩位姨娘可就是大員夫人了。。”那兩位姨太一聽這才慢慢擦着眼淚破涕爲笑了。
楊郗雨見兩人不再哭泣這才邁動蓮步走到倚在馬背上的盧韻之身邊,盧韻之本來還在若無其事的看着眼前楊準幾位姨太太所演的感人鬧劇,卻見楊郗雨朝自己走來連忙站直身子問道:“姑娘有話要說?”
“嗯。”楊郗雨輕聲答應着,低下眼眸含首走近盧韻之,等兩人只有一步之遙的距離才挑起眼簾,一雙水汪汪的眼睛看向盧韻之說道:“或許我該叫您叔伯,可是即將分別你我又曾推心置腹的聊了一番,我能否叫您盧韻之。”盧韻之點點頭答道:“姑娘輕便,本來名字就是個稱呼而已,取了就是讓人叫的。”
“那好,盧韻之。我知道你的本事,拜託照顧好我爹爹,立不立功倒也無所謂,只是此去路途遙遠,深入敵營出使又危險重重,還請您保我爹爹安全回來。小女子在此謝過了。”說着楊郗雨行了個萬福禮。盧韻之忙說:“姑娘請放心,我定當保全你爹爹,此去必定成功。”楊準此時拜託了兩房姨太的糾纏湊了過來問道:“你倆在說什麼?賢弟,你說臨行之時必定有人前來保駕護航,現在卻沒有人前來,咱們帶着這麼多金銀珠寶前去,萬一遇上歹人該如何是好?”
盧韻之搖搖手說道:“切勿擔心。”然後衝着楊郗雨回了一禮就倚着馬背一副放蕩不羈的樣子繼續閉目養神了,如果放置一年前他是絕對不會如此有如此行爲的,那時候他站如松坐如鐘。盧韻之自己也不知道經過這一番陡然而變,他的性格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越來越圓滑活的也越來越瀟灑了,只是內心的一絲狠勁也在油然而生。
盧韻之的耳朵微微動了一下,然後看向北方。窮苦人家孩子出身的阿榮並不會騎馬,此刻被一個人環抱在前面,衝着自己高喊着:“我把人帶來了。”盧韻之微微一笑,並沒有回聲。在阿榮的背後一個人緊緊地催動着馬繮,他的頭上戴着一頂碩大的鬥笠,鬥笠用一根細繩勒在他那棱角分明的臉龐上,在下巴上那縷已經花白的山羊鬍沒有增加一絲年老而是平添一份霸氣。他的身上穿着一件寬大的蓑衣,後背上揹着一柄大鐵劍,劍柄上有一隻亮閃閃的四爪金龍,在他的身後還有十幾名與他裝扮相同的人在快馬上奔馳,只是身後所背的大劍上並沒有金龍罷了。
楊準看到來勢洶洶的一衆人等嚇得躲到盧韻之身後低聲問道:“賢弟,這些到底是何人?”盧韻之突然眼睛有些溼潤了,低聲答道:“那是我的親人。”環抱阿榮與馬上的人正是鐵劍脈主盧韻之的伯父晁刑。
馬羣奔近,晁刑翻身下馬撤掉自己頭上的鬥笠扔在地上,然後快步走上前去,盧韻之也疾步相迎,兩人一下子抱在了一起,兩個頂天立地的血性男人竟然紛紛留下來淚水。待稍微平靜下來,盧韻之才轉身對楊準介紹到:“這是我伯父晁刑。”
楊準嚥了下口水,臉上掛着很僵硬的笑容說道:“幸會幸會。”晁刑哈哈大笑着衝着楊準拱拱手說道:“敢問兄臺你們要去哪裏啊?”楊準一直在盯着晁刑的滿臉刀疤,心中怯意大盛,沒有聽到晁刑的問題,盧韻之只能答道:“伯父,這位我的楊大哥,我們要去找他的伯父楊善,共同出使瓦剌,伯父可否爲我們保駕護航。”楊準這時候才緩過勁來,輕咳一聲對剛纔自己的失態頗爲尷尬,調笑道:“原來是賢弟的伯父,那也就是我的伯父了,你看這事兒怎麼說的,伯父找伯父,都是伯父,嗨你看巧了。”
衆人聽了楊準的調笑再想起剛纔他那膽戰心驚的樣子紛紛哈哈大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