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代隱藏在黑暗裏注視着側前方的入口。

這裏是直通中央地下實驗室的正門。高大的厚厚合金大門一直敞開着門洞裏是深邃幽長的甬道。甬道頂部那些雪亮的高聚能探照燈排成整齊的兩排一直通向深處如同怪獸的眼睛監視着甬道內部任何細微的角落縫隙。

從碼頭筆直過來的寬闊馬路到了這道大門就到了終點。平整的馬路可以並行兩輛裝甲車周圍都被高高的合金絲網攔住密封每隔一段不長的距離就有一盞白亮的柱燈將合金絲網裏的寬闊路面照得連個蒼蠅停在上面都可以被黑龍管轄下的高精密攝像頭給分辨出來。

千代不費什麼力氣就悄悄潛行到了這裏可是她卻被擋在合金絲網外注視着大門卻沒辦法進去。十來個骷髏機器人在大門口來回走動機械地掃描着周圍的動靜而在門崗值班室裏則是藤吉自己的人——他親自挑選的警衛一共四個人正無聊地守在顯示屏前不時裝模作樣朝外伸頭看看。

儘管守衛不算太森嚴可千代還是想不出任何辦法進去。她小心地隱在一棵濃密的大樹後把掛在脖子上的通話器袋子靠近嘴脣用極小的聲音跟顓頊通話：“我進不去。你確定一定要走這裏？”

顓頊悄悄掃描着內部情況跟他猜測得一樣藤吉早就喝得酩酊大醉被人送回了他的專用休息室；而黑龍依然饒有興味地指導觀察着基因實驗室裏的實驗不時插些話或者親自揮舞着醫療機械手臂做些改良。這些天來島上被徹底清查過所有地方都被仔細檢查了一遍連米粒大小的地面也被搜過了以防又被像康勁這樣的危險份子混入或者逃出。徹底檢查之後現島上確實沒有任何外來人員整個黑龍島的戒備不知不覺放鬆了許多又回覆到以前日常時候。這對顓頊來說是個很可以利用的機會。

顓頊回話：“你想辦法靠近入口別的事情我來做。”

“這……”千代面露難色“別說靠近了這麼高的合金絲網上面還通了高壓電就這道網我都沒辦法過啊！”

顓頊想想確實是她可沒有多功能機器人那麼好的彈跳力他只好掃描着全島指望找到進去辦法。大約十五分鐘後他的聲音又響了透着按捺不住的興奮：“你趕緊跑！用最快的度跑到碼頭！運送食物的補給船到了你悄悄藏進送貨車裏直接進去。我會給你作掩護。”

千代將包袋斜背好用右手按住甩開腳步就開始飛奔。度越來越快月光下她的黑色身影像幽靈般快從一棵棵花樹間隙中閃過。

千代心裏很清楚自從康勁上次將傳送食物的運輸管道炸了之後因爲修復工程太浩大至今機器人還在地底挖隧道、清除炸塌的石方。這段時間供應整個地下實驗室的食物全部改成機動車直接運進去通過正面碼頭大路一直開到實驗室上層入口卸貨後改由內部警衛和廚師共同押運到食物加工車間。

正因爲她清楚這點她問都不問顓頊甩開腳步立刻用最快的度飛奔想趕在運輸車出前混上去。從小在黑龍島長大這裏的一草一木對千代來說閉着眼睛都可以摸出來哪裏可以隱藏自己哪裏有更近的捷徑什麼時間會有巡邏人員、怎麼避開她都瞭如指掌。奔跑時好幾次她聽到人聲就在不遠處但她彷彿是黑夜裏的獵豹輕盈無聲而且敏捷風聲從耳邊呼呼掠過。長時間衝刺奔跑對她來說簡直是極小的一樁小事這在她來說根本不值一提。

彷彿又是小時候她還在接受那種非人的可怕訓練。必須在限定時間裏躲過敵人的追蹤獵殺到達指定地點。黑龍島就這麼大大批大批的機器人和被充作追蹤者的幫會成員手持武器殺氣騰騰地追逐他們這些可憐的孤兒。

每次總是他們先出隔十分鐘搜索追逐立刻展開。她每次都恐懼到極點只要出命令剛一下她就拼命飛奔；輕捷的長腿腳不沾地的迅跑過一條條小徑跨過一道道低矮的樹叢她學會了直線奔跑從來不繞路也不敢必須在最短時間裏到達指定地點不然……有時她聽到身後響起槍聲伴隨着尖利短促的慘叫。她知道那是跑得不快的同伴被射殺。也有孤兒仗着熟悉地形躲進樹叢或者爬到大樹上總是很快被找到接下來等待的還是一聲槍響。

不要回頭！她知道跑在她身邊的冶郎等人全都跟她一樣臉色白、上氣不接下氣、艱難地呼吸着卻沒人敢停下腳步。追逐獵殺他們把他們這些不過才十歲不到的孩子們當成獵物藤吉這樣解釋——這樣可以激他們的身體潛能爲我們民族培養最優秀的進化人種。

她恨那個畜生！那麼多同伴有些根本不是孤兒不知道被黑龍幫從哪裏綁架來參與這項非人實驗。一輪輪殘酷的生存競爭、訓練淘汰最後剩下的只有他們四個而且確實也被激出了某些奇怪的能力。但是她一點都不感激藤吉如果不是他可能她還在本島過着幸福平凡的生活吧。

千代的牙齒咬得緊緊的現在她有些清楚了其實究自己本心爲什麼願意幫助康勁除了對康勁有一種異樣的好感也是一種背叛佐佐、出賣藤吉而帶來的快感。她越來越堅定了自己的心心裏反而平靜起來不再患得患失。她暗笑也許佐佐和藤吉做夢都想不到我會有這麼大的膽子是該給他們嚐點教訓了。

有水光在盪漾反射龐大的碼頭建築羣就在五十米開外燈火通明。訓練有素的幫組成員正在卸貨。整個碼頭都很安靜只有踩着空心纖維板、嗵嗵的急切快的腳步聲。她小心翼翼地摸了過去同時將包袋舉到了耳邊。

隔着合金絲網她看到一輛大貨車正停在碼頭出口處。一輛輛小型電動車裝着船上卸下來的食物不斷運到貨車跟前機器人正在往貨車上裝貨。大包大包的大米、麪粉、蕎麥麪還有一箱箱新鮮的蔬菜瓜果以及大塊的鮮牛肉和海鮮。東西很不少千代非常高興地注意到了這點。他們這些在島外圍的幫組成員都是由另外的補給船運送食物遠沒有地下實驗室這麼豐富正是這種優厚待遇吸引了許多從島外到此來爲藤吉工作的“科研人員”。

合金絲網在靠近碼頭出口的地方有個缺口門崗從裏面上鎖兩個值班人員在門崗後的小值班亭子裏注視着碼頭上的卸貨裝貨情景帶着羨慕小聲議論着食物的豐富新鮮。

顓頊的聲音從包裏傳來只有千代才能聽見：“現在快點走過去我已經開門了高壓電也被我掐斷。你只要打開一小條縫溜過去！趕快！”

千代彎着腰從陰影裏迅鑽了過去靠近了合金絲網缺口門崗黑暗中她的身影真像貓般敏捷鬼祟。果然合金絲的門已經打開不過是虛掩着的因爲縫隙極小不仔細看不會覺。在握住把手開門的那一剎那千代的心還是抖了一下但是她的動作卻沒有絲毫停頓——她相信顓頊。果然門上沒有通高壓電真的已經被顓頊切斷。千代迅將門拉開立刻溜到了門裏。當她剛把門反手掩上一陣輕微的滋滋聲從門的左邊通到右邊門上重新通好了高壓電。

她蹲下半個身子緊貼門崗就在值班人員的眼皮和鼻子底下迅穿過門崗趁着夜色昏暗一口氣跑到了貨車邊。顓頊的聲音再次指揮她：“別怕機器人已經被我做了手腳你只要避開人眼跳進車廂用食物把自己蓋好藏起來就行。”

千代對顓頊越來越有信心。她的判斷力也是相當驚人眨眼就瞭解清楚了所有警衛和幫組成員的位置趁着不知道是第幾批的電動車還沒到貨車跟前的一個空檔她咬着牙直接繞到車廂後部當着站在車後廂裏的兩個機器人的面抓緊拉手就迅攀了上去。

她的動作雖然很快幾乎可以用鬼魅般的度來形容但兩個機器人就站在廂式貨車車廂最邊緣的位置上不可能不看見她。千代一頭冷汗但還是選擇信任顓頊一爬上車廂她幾乎是踩着機器人的腳急跑到貨物堆裏片刻工夫就用食物將自己蓋好隱藏好屏住了呼吸。

機器人看着千代從自己的眼皮底下鑽過去卻像什麼也沒看到木然站在車廂裏繼續等待下一批的貨。

沒多久食物就裝滿了整個車廂。後廂門被關緊千代陷入了黑暗之中。耳邊可以聽到那兩個裝貨的機器人就在車廂尾部隨着車子的前進不時出金屬撞擊聲——地方太擠它們的身體時常撞到廂板上。

貨車開到地下實驗室正門守門的人只打開後廂板看了一眼看到兩個被魚和肉擠作一堆的機器人時好笑地嘲諷了兩句立刻放行。

貨車繼續朝裏面開去動機的聲音在地下甬道裏聽起來格外響亮帶着嗡嗡的回聲越來越深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