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身世之卷 第一章 如置夢中(下)
這麼久的處心積慮,這麼久的隱藏埋伏,原來是這樣好笑的結果。 如果師父師孃知道了,又會怎樣呢?
她久久都不能平息,“可是我娘呢?你聽說過她麼?”
夜赫搖頭,“不曾聽說。 ”
“夜夫人聽說過麼?”雲舒驀地想起夜赫的母親來,她是個有身份的外命婦,而候氏家族又在京城中豪門望族,說不定他娘會認識或是聽說她孃親過也不一定。
“這個我就不知道了。 ”夜赫道,“等見了面,我替你問問。 或是,咱們直接上候府去問。 ”
雲舒點了點頭。 她孃親,還在嗎?十七年……原來娘與爹,還有她被強迫分開了十七年!怎麼會有這樣的姥姥姥爺?!就算他們私奔有違常理,但是米已成炊,木已成舟,爲什麼還要拆散他們?難道看着自己的女兒與至親骨肉分離,他竟還能安心過着十幾年嗎?
雲舒不理解這素未蒙面的姥姥姥爺究竟是如何想的。 心陣陣的緊窒,孃親啊……如果孃親還在,她想必過得也很辛苦吧?好希望知道她長什麼樣子,好希望還能有機會見到她!
夜赫忽然輕輕地問道:“爲什麼你救了我,卻不告訴我?”
“什麼?”雲舒的目光迎向他的視線,好一會兒才突然想起他指的是毒蛇事件,“你怎麼知道的?”
“魏兄弟都告訴我了。 ”夜赫抿了抿脣,黑夜中眸子竟是那樣清亮。 “你們竟那麼冒險。 爲了我出宮。 ”
“人命關天啊。 ”
“那時我以爲我死了對你絕對有大好處。 ”
雲舒地眼睫垂了下來,“如果我沒有認識你,那是自然的。 ”
“可是現在你知道你是越國人了。 ”
“不,我是北魏人,”雲舒認真地看着他,“我是在北魏長大的,師父師孃永遠都是我最親的人。 他們對我的養育之恩。 比生父生母還要深厚!”
“嗯。 你還想回北魏去嗎?”
“如果可以。 ”
“那你準備拿我怎麼辦?”
雲舒睜大眼睛看他,“什麼怎麼辦?”
“你不是該對我負責麼?”剛剛他還說想跟她成親呢。 她這麼快就拋之腦後了?竟然還想回北魏去。
雲舒不禁失笑。 從來都嚴肅冷酷的他,怎麼會說出這麼有趣的話來?“我需要對你負什麼責?”
“你不知道你‘死去’地兩個月,我喫不好睡不着,瘦了十數斤,難道這還不該爲我負責嗎?”
他說得煞有介事,雲舒目瞪口呆,半晌都不知道怎麼回他。 半晌她忽的笑了。 “好吧,那自明日開始,我x日煮肥肉與你喫,直到你把那十數斤肉補回來,如何?”
夜赫亦笑,在黑暗中,他將她拉入懷中。 明顯地感覺到她的身子一僵。 他輕拍着她的背,聞着從她的頭髮和身體傳來的陣陣幽香。 多麼真實的感覺。 但願這樣的感覺,永遠也不要消失。 但願這兩個月地日子,再也不要重頭來過!
“我想你一輩子都給我煮肥肉,就算喫成圓肚將軍,也無所謂。 ”
他的聲音很輕,雲舒幾乎都要聽不清。 黑暗中。 她咬着脣輕輕地嘆息。 可以嗎?他們會有未來嗎?未來會有怎樣的變數,他們都還不知道啊。
次日一早,流光上山來。 夜赫忙問道:“可有什麼動靜?”
流光搖頭道:“早上剛收到飛鴿傳書,南陵王爺並沒有動靜。 ”
夜赫蹙眉道:“怎麼會?我以爲他會在昨晚就動手。 難道不是該趁着我不在會稽中立刻就動手,以免夜長夢多麼?”
“屬下倒覺得,他可能會過幾日。 將軍乍不在城中,皇上說不定更爲警覺。 待過幾日,皇上的心鬆懈了,他就可趁機而動了。 ”
“你說的有理。 ”夜赫點頭,“看來我們得偷潛回會稽。 若是萬一有異動。 我們在餘姚只怕趕不及。 傍晚我到餘姚來與你會和。 ”
“是。 ”
雲舒才泡茶出來,發現流光走了。 訝異道:“流光將軍哪裏去?”
“先下去了。 ”夜赫於是告訴今晚與流光準備偷偷潛回會稽城中。
雲舒蹙起了眉尖,“要怎麼回去?不是說四處在通緝你們麼?”
“是,但是非去不可。 ”夜赫道,“城門守衛的關係,以前的屬下會去打通的,我們只消稍稍喬裝便好。 ”
“我也去。 ”雲舒脫口而出。
“嗯?”夜赫看着她,半晌搖頭道,“不,你和我們在一起有危險。 ”
“那我不與你在一起。 ”
他眯起眼來:“不與我在一起,去會稽做甚?”
“我要去候府打聽我娘地消息啊。 ”
“哦,”他忽爾一笑。
雲舒奇異地看着他,怎麼他一副鬆了口氣的樣子?“不然你以爲我這麼急着去會稽做什麼呢?”
夜赫笑笑,不語,卻有些心虛。 “可是你身子纔好,不如找你母親親的事,緩一緩再進行。 ”
“不,”她搖頭,“我一定要去。 身子已經沒問題了。 ”
夜赫無奈,心裏亦不想幾天見不着她,所以就同意了。 雲舒走到屋子裏去,徐應元正在收拾,她忙上前幫忙。
徐應元攔着笑道:“你去玩罷,哪裏還要你動手。 ”
雲舒的心暖暖的。 她一邊幫他擦桌子,一邊說道:“爹爹,舒兒要去會稽一趟。 ”
徐應元手中的動作停了下來,“什麼時候?”
“傍晚就走。 ”
“怎麼這麼急,”徐應元蹙了蹙眉,“你身子纔剛好,不能長途跋涉啊。 ”
雲舒微笑:“從這裏去會稽,路途也不算遙遠啊。 ”
“可是對於大病初癒地人來講,不敢是騎馬還是馬車,都太顛簸了。 ”
“不礙事的。 ”雲舒嘴角輕揚,“爹爹要一同去麼?”
徐應元思考了半日,忽爾笑了:“若爹爹同去,會不會影響了你與夜將軍。 ”
雲舒的臉驀地紅起來,“爹爹說什麼呢。 ”
徐應元颳了下她的鼻子,呵呵呵地笑了。 這麼溫馨的場面,他渴盼了多久啊!目光停留在雲舒的身上,思緒卻不覺走遠了。 哎,如果婉盈還在,一家三口在一起團團圓圓的,那該多好。
雲舒知他是在想孃親了,忙笑道:“爹爹勿用想太多,舒兒一定可以把孃親找回來的。 就算——就算孃親已經不在了,也至少讓我們能到她的墳上去祭拜。 ”
徐應元點了點頭。 半晌纔對她道:“既是如此,爹爹同你一起去罷。 夜將軍現在只怕不便,我跟在身邊,興許還能幫到你們一點,也可以照顧你。 ”
“好。 ”雲舒望着爹爹,心中滿滿的溫暖。 雖然以前師父也疼愛她,可是他是含蓄嚴肅地人,不似爹爹這般溫情脈脈。
好幸福啊……沒想到這次大難不死,竟然讓她找到了她地爹爹,知道了自己的身世。 想起從未見過,生死未卜地孃親,她輕輕地一聲嘆息。
這次去會稽,真的能夠找到孃親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