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靖康二年,夏六月,賊杜用攻陳州軍、李昱竄京東。巨寇王善起於河東。秋七月, 東都宣武卒杜林謀據成都叛,關中賊史斌犯興州,僭號稱帝。杭州叛卒陳通作亂,東南盜賊蜂起。
安排了些人手留下繼續在殘破的金營這個大垃圾場裏淘金,收拾戰利品,並料理安頓爲金兵挾持北上的難民諸事。我自領被救出的尚書右丞,同知樞密院,太子太傅孫傅,龍圖閣學士張邵,兵部侍郎司馬樸,御史馬伸、吳給,國子博士陳過庭,中丞秦檜等人先回燕京。孫傅,張邵,司馬撲皆是舊識,而陳過庭,馬伸更是當年我在太學廝混時的同學,唯有吳給秦檜今日首次相識,這秦檜的大名我卻是早在上輩子就耳熟能詳,至少也有四十年,而他現今亦不過三十左右。算起來,我比他父母還要早知道他十年。仔細看看,這個鬧得後人取名都不敢用檜字的傢伙其實長得倒也不差,看起來斯文白淨,對答顧盼間甚至還頗有幾分英豪之氣,決非招牌式的三角眼老鼠須。雖然一大早請客並不常見,但面臨人才荒的我還是在天還未亮的時候在府內設宴爲他們壓驚。自然,乘他們安頓梳洗的工夫,昨日晚飯就沒喫好,又熬了個通宵的我先在後廳大喫了一頓,以免自己表現出來的食慾飯量讓這些文人雅士們受不了。
二聖蒙塵,這宴席也就不設酒水,十分簡單,簡單到我剛纔在後廳喫的那頓都比這頓強。而在大家對二帝或真或假的懷念中,席中氣氛自然也以悲傷爲主調。聽着孫傅絮絮叨叨地描述着諸般慘事,我也掏出塊帕子,藉着揉眼睛的機會掩飾着打了個飽嗝。二帝壓力一去,我在後廳就多喫了,在這裏也就應了應景,愁眉苦臉,不進飲食的樣子想必讓座前諸人很是感動。我偷偷斜視因官階最低而排在末座的秦檜不停得擦眼淚,滿懷惡意的考慮着如果現在就讓人將這秦檜拖到某個角落裏處理掉,對他本人及老秦家是不是件好事。平心而論,身爲一代奸王的我,對所謂奸臣並不排斥,甚至還頗有好感。比如那去年剛死的蔡京,跟我的關係就一直很融洽,逢年過節還互送節禮賀儀之類。全靠着蔡京,我才能在京東一地肆無忌憚地排斥異己,安插親信,瞞着朝廷幹些偷雞摸狗的勾當。雖然也就是想想而已,如今情形下,我自然不會當真跟秦檜過不去。但言語之間對其當然也談不上敬重熱情。
好不容易陪他們喫完憶苦飯,回到房中的我剛想睡一大覺,吳璘來報,金國已派粘沒喝領軍六萬來援幹離不。昨日夜裏駐營居庸關下。
“前軍有險!” 聽到這個消息,我的睡意蕩然無存。居庸關踞燕京不過百二十裏,快馬一夜可至,昨日我令岳飛尾追金軍,算是四更起身,如今也有三四個時辰,即便幹離不撤軍緩慢,如今也去居庸關不遠。兩下合兵可達十萬,若是岳飛兩萬輕騎未能及時退回,則甚是危險。
“速譴快馬知會鵬舉着其即刻退回,你自領中軍趕去支援前軍。”我邊換衣服邊:“我隨後即領軍接應你等。”吳璘領命去後,我隨即召齊衆將,除留下王策帥武勝軍張羅守城之事外,全軍皆出。
雖然各級將官來回催促喝罵,但連日行軍昨夜又經大戰未及休整的河北禁軍行軍依然緩慢,行至傍晚,出燕京方纔不過四十餘里,無奈之下我只得下令在析津鎮外紮營。胡亂用了些晚飯,將探馬流水般派出後,我便一人獨坐營中發呆。萬沒想到粘沒喝竟然來得如此之快,早知如此,昨日便不應遣岳飛追敵。本來據城待敵最好不過,但我軍半數馬軍盡在前軍,馬匹得來不易,若是前軍覆滅,日後再想組建如此一支騎兵卻是千難萬難,加上岳飛領軍,更是讓我不得不救。本想讓岳飛去偷雞,如今只有祈盼岳飛見機得早,退兵及時,別把米都蝕光了。
兩日未眠,終是支持不住,迷糊睡至越四更時分,探馬回報,今日午牌兩支金軍於天柱莊一帶會合,岳飛遂領軍後退,金人以騎兵五萬相追,至望京館兩軍接戰,前軍一度爲敵所困,後會吳璘接應,且戰且退,而今已出潞縣地界,正向析津撤來。金軍步卒約四萬正隨後趕來。
聞得探報,衆將急忙各去準備迎敵。軍鼓聲中,各軍騷動。不久,陸續有前軍兵士撤至。五更時分,岳飛吳璘終於領軍退至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