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康元年十月的最後一天,晝夜兼程的岳飛率三千禁衛趕到東京,這是一個好消息,但岳飛帶來的卻是一個壞消息。
早在一個月前,濟南方面就做好了隨時開拔的準備,所以當濟南方面收到我的命令後的第二天,濟南諸軍便開拔了。爲了趕時間,他們擬訂的近乎直線的行軍路線是從濟南附近先渡往黃河北岸,然後再從袞州和大名府交界處的渡口第二次渡河,趕來京城。誰知道當岳飛帶領禁衛們與劉錡、韓世忠、王策率領的五萬禁軍騎兵先一步趕到袞州渡口時,才發先當地船隻均已被京東西路官府早先一步徵用,並移往東京附近供京畿禁軍使用。只剩下數只漁船。無奈之下,岳飛用了近兩天的時間,才把三千禁衛擺渡過河。而禁軍則只得先返回濟南渡河,再改道袞州城沿黃河南岸行軍。如此算來,至少還需要十五天的時間,五萬騎兵才能趕來東京。至於步軍,所需時間將會更長。
“什麼?!他們爲何不直接出大名府攻擊金軍?如今金軍尚在河北,何必非要渡河?!”我質問到,“我不是令劉錡自行尋找戰機攻擊金軍嗎?”
“衆位將軍都,”岳飛停頓了一下,“無論如何,都得先將大王接出京城再。”
“荒唐!倘若你們能在河北擊敗金軍,我在京城有何危險?!”我大聲到。
“上個月,皇上欲令大王出使金營之事,我們都已經知道了。我們……”岳飛話只了一半,便停了下來。
“你們太不知輕重了!”我愣了一下,雖然還是責備,但不自覺地減低了音量,“事已至此,你們趕了這許多天的路,先去休息吧!”
我望着岳飛離去的背影,不禁搖了搖頭,這些年來,我一個勁的給他們灌輸民族國家觀念,希望破除君國不分的思想,誰知道到了最後,忠君是不忠了,卻又把一腦門的忠心放到了我身上。估計岳飛沒出來的話是關於衆將準備接我用武力反出京城的,不定還有宰了欽宗奉我爲帝的意思。唉!這些人爲什麼非要找一個自己效忠的人呢?彷彿沒了這個人,自己所做的一切便沒有了意義。
想想我自己,我在轉世前後共計四十多年的生命裏,好象從來沒想過要效忠於某個人,要效忠的話,也只會拿國家民族作爲效忠對象。我之所以願意效忠國家民族,是因爲我愛自己的祖國,身上流着民族的血液。但這些人又是爲何非要效忠於一個人呢?是因爲我提拔重用了他們,使得他們能夠施展自己的才華嗎?是因爲我給了他們俸祿衣食嗎?是因爲敬服於我的才學見識嗎?
兩天後,我剛剛喫完早,就得到消息,如我所預料的一樣,志大才疏的折彥質在河北喫了大敗戰,如今收集了三、四萬殘兵退回黃河南岸據守。看來現在該是決定自己的去向的時候了。我不是神,縱然擁有一些超越這個時代的知識,卻依然對很多事無可奈何。
正當我沉思時,吳用通報有客人來訪。我拿過名刺一看,卻是“陝州石壕尉李彥仙”記憶中似乎沒有聽過此人。正待不見,吳用又來人自稱我的故人,想了一下,還是讓吳用將人迎進來。
“李兄別來無恙啊!邢州一別,弟時常掛念。” 見到來人進了院子,我喜出望外,連忙迎到廳口。進來的人確實是我的故人,不過他當時的名字卻是李孝忠。
“蒙大王記掛,下官如今甚是落魄,屢戰屢敗,慚愧得緊!”李彥仙面帶苦笑,將別後情形大略了一遍,他回到家中安頓好家後,改名李彥仙,被陝西制置使範致虛任爲石壕尉,前不久隨軍援救太原。範致虛不聽從他的計策,結果大敗,他也就跟着敗軍撤到了東京。
“剛得軍情,折彥質師潰,金軍不日即將進犯京師。而我濟南諸軍卻尚遠在千裏之外,李兄有何教我?!”對於李彥仙我雖然只跟他見過一次,但極爲佩服他的見識思想。
“依下官之見,如今之計,大王有三策可行,下策,現如今,朝廷惶然無計,大王若入求委以京畿軍務,或能如願。如此,定可保京城無失。待得援軍聚集,再求破敵。中策,聯絡朝中大臣,奉護上皇,聖上出京,南趨襄、鄧。金兵人少,定不敢久佔京師。不出數月,必當自退。上策,潛出京城,與濟南諸軍會合,相機而動。” 李彥仙着,突然對着我笑了笑,“究竟採用何策,當視大王志向如何而定!”
“此話怎講?!”我盯着李彥仙的眼睛。
“大王怎可能看不破其中關鍵,何必明!” 李彥仙端起茶,卻不喝,只是輕輕吹動着茶葉在水中打着轉。
李彥仙的意思我全然明白,若行這上策,金軍破城之後,必會殺掉或者是擄走那兩個昏君和各個皇子,那我就可以名正言順地稱帝登基。至於中策,只要徽宗欽宗出京,我就可以依靠我的軍力,將其控制住,則天下權柄亦落入我掌握。唯一不好的地方是我可能得自己殺殺人,方能清除異己控制朝政。若行下策,就算守住了京城,我也勢將更爲朝廷猜忌,而且,如今三鎮已失,朝廷南遷必不可免。不出兩年,河北之地將不復爲大宋所有。
沉默了一陣,我嘆了口氣,“不瞞李兄,此事實在難以決斷! 我雖明知如不根治,總難免爲朝廷縶絆,即便救得此次,亦難救得下次。但若是讓我舍卻這京城,坐看不救,卻又委實難下決心。”
“大王終是心軟!”李彥仙放下茶杯,“若是如此,這中策卻是可行,車駕南下之時,可詔諭百姓南下避難,留下數萬禁軍拖住金兵即可!”
我權衡再三,最後決定按照李彥仙的建議,勸欽宗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