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倒數】
艾伯林也在默數着自己過往的人生。
在這個新年的前夜,他本該在禁酒局三樓的會議室裏聽着《月光曲又或者《索洛河靜靜的河水來渡過這漫長的時光。
但他現在,只能待在自己逼仄的公寓裏,看着窗外的夜色,無事可做。
唯一值得慰藉的,可能是那瓶馬文珍藏的納帕珍露88,那是納帕酒莊最珍貴的一批美酒,吸收了近五十年來最好的陽光和雨露才釀造出來。
哪怕是放在禁酒令之前,都是近乎有價無市的珍品。
更別說是現在了。
這酒比市面上那些私酒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艾伯林打開了酒塞,給自己倒了一杯,嗅着杯子裏的香氣,卻是想到,伊森此刻又在做什麼呢。
此前艾伯林或許沒有太在意這個新崛起的黑手黨頭目。
但是在接連失敗,受挫,乃至於淪落到如今的地步後,他不得不承認,這個還沒滿二十歲的年輕人,是個值得尊重,甚至要針對的對手。
現在這傢伙一定坐在亮堂盛大的市政廳裏,欣賞着歌舞,又或者和什麼名門淑媛共舞一曲吧。
艾伯林當然也在關注着近期的報紙。
伊森的名字頻繁地登報,卻已經不是負面新聞,而是訴說他的善舉,他的才華,他對於聖匡提的援助,以及他的私人感情問題。
聽說,他和審判長奈德·夏爾的女兒走的很近。
也許,過不了多久,他就真成了奈德的乘龍快婿,慢慢由黑變白,當上了議員,乃至於執政官也說不定。
而自己呢?
那些輝煌的履歷,那些曾經在紅巖城呼風喚雨的日子好像已經變成很遙遠的事情了。
真的還有機會,重新走上那舞臺嗎?
艾伯林喝完了杯中的酒,一下子就感覺有點醉了。
與此同時。
就在他公寓樓下不遠處的地方,有一輛車停在漆黑的陰影裏。
文森就坐在車裏,他同樣在默數着時間。
但不是他過往的舊時光。
文森很少回憶過去,又或者說,他一點都不喜歡過去。
他只是在數着剩下的時間。
距離新年的時間。
他打算在新年倒數的最後一刻動手。
那時整個城市都沉浸在歡愉之中,誰也不會發現有一個已經被解職的禁酒密探像是條死狗一樣,無聲無息倒在陰影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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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最後的新年倒數還有些時間。
按照慣例,人們會在市政廳裏一起倒數結束,迎接新年的到來後,才慢慢散去。
今年也不例外。
伊森趁着衆人跳舞的間隙,出去和安雅共舞了一曲後,便又回到了市政廳內。
這時,索菲亞終於找到了他。
只是,跳舞環節已經結束了,現在場上是有人在唱祝酒歌。
雖然現在已經是禁酒令時期了,可祝酒歌是傳統。
再說,今天市政廳裏提供的說是飲料,實則,大家真的喝到了嘴裏以後,都很清楚是什麼。
只是不說而已。
“伊森,你剛剛去哪了,我想找你跳舞來着,現在來不及啦。”索菲亞有些嬌嗔。
他和索菲亞已經很熟了,所以這種情態也不算是頭一次看到。
“不好意思,剛剛有點事出去了一下,我向你道歉,不如我讓他們再加一曲,我們跳一段?”
伊森充滿歉意道。
“沒事啦,那樣太麻煩人家了,下次吧,總有機會不是嗎?”聽到伊森這麼說,索菲亞再次露出了一些笑顏。
兩個人談笑了一陣,索菲亞就被奈德叫走了,似乎要跟另外的大人物敬酒。
伊森沒有跟過去。
他到底還不算那個階層的人。轉過頭,他正好看到了也一樣在人羣邊角的山德羅。
山德羅舉起了酒杯,像是在邀請他。
於是伊森拿着酒杯走了過去。
“裏面太吵了,我們去陽臺吧。”
山德羅提議道。
伊森點了點頭。
兩個人便離開了喧鬧的大廳,來到了很有些寒冷的陽臺上。
從陽臺上,可以眺望大半個燈火璀璨的溫斯特。
因爲市政廳本就是建立在一片高坡上的,視野極好。
“伊森,不知道爲什麼,看着現在的你,我總覺得我第一次見你,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山德羅看着璀璨的城市,笑着說道。
“明明那纔是幾個月前罷了。”
“我的變化有這麼大嗎?”伊森也笑着,和他並肩站立着,看着溫斯特。
“也可能是我老了。”山德羅似是感慨,“其實我這幾年常有這樣的感覺,尤其是你父親也去世後,我才驚覺,當年的那幫老夥計,已經沒剩下多少了。”
“還是要感謝您,在波萊塔家族最危難的時刻,伸出了援手,這件事,我會記一輩子的。”伊森像是答非所問,又像是要算清楚一些恩義。
“伊森,你恐怕誤會我的意思了。”山德羅搖了搖頭,轉向伊森,眼裏有着明滅的光,“我是想說,我們從來不是敵人,我和你父親是多年的朋友,而我已經老了,我沒有子女,我很早就有退休的想法,溫斯特很大,還在越來越大,越來越璀璨,但那終究是屬於你們年輕人的。”
伊森也看向他,但沒有說話。
山德羅這番話是什麼意思,是在認輸嗎?
在兩個劍客已經迎風站立,氣勢對撞的時候,忽然認輸了。
是已經從氣機就察覺到沒有了勝算嗎?
還是被這今夜的繁華燦爛給逼退。
“伊森,馬上要倒數了,快來一起吧,爸爸也在等你呢。”
就在這時,陽臺的門被推開了,索菲亞從門裏探出頭來,看着伊森,喊道。
“山德羅,一起來吧,新年就要來了。”伊森最終說了這樣一句話,轉身朝着屋內走去。
而山德羅沒有立刻進去,他還在看着燦爛的城市。
距離新年只有幾分鐘了。
在這個城市裏,每個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度過最後的時刻。
維綸在自己的酒吧裏喝着酒,一邊摩挲着手裏的黃金權杖,一邊對着某個方向在地上倒了一杯酒,像是祭奠。
馬文則看着暗夜的海面,聽着留聲機的《致暴風雨,似乎很想做些什麼。
安雅在微弱的月光下一個人繼續之前荒誕的舞步。
文森終於從車子裏走了出來,靜靜地朝着艾伯林的公寓走去,影子,和他爲伴。
舊年的最後十秒。
倒數。
十。
九。
八。
七。
六。
五。
四。
三。
二。
一。
煙火炸滿了全城。
(本章完)